仍是副少年模样。雨后的阳光径直抛洒到他面上，应是觉得刺眼，他将左臂遮到额头上，右手则漫不经心地打着节拍；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了褡裢，黑色长靴上沾了些半干的泥点，有根草茎斜倚在他腿边。
“小和尚，”那人先开了口，“好听吗？”声音是少年人的明朗和低沉，却又像经了雨，带着凉气和湿意。
“好……好听。”他本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口中就先应下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这应是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唱词。
那人轻笑了声，空真以为他在笑他说谎，忙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说了句“不是”便急得耳朵发烫。
对方此时却笑得坐起身来，盘起腿，双手抓着脚踝，爽朗而畅快。不知为何，空真有些怕他会把其他人招来。
“小和尚定性不够啊，我不过笑了一声就将你急成这样，以后要多和你师父学学！”那人朝他眨了下眼，没了手臂的遮挡，阳光照进眼底，眸子闪出琥珀色的光泽。
是好看的。他从不曾特别注意过别人的眼睛，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师傅和师哥们的眼睛都是平静而沉稳的黑色，这一次，他却见到了不一样的颜色，有些新奇。
空真没觉出他话里头有什么贬义，只是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便算是应下了。
“小和尚，从刚才的唱词里你听出些什么没？”对方单手托腮，捻着腿边的那根草把玩着。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轻轻皱起了眉：“兰因……兰因絮果……我们的寺名，是吗？”
“不算很傻嘛，还知道‘兰因絮果’这个词儿！”
到此空真有些忍不了了，师父教了自己那么多年，不能出去就丢了师父的脸面，便反驳道：“施主来此怕不只是为了取笑小僧吧？若果真如此，那真是要让施主扫兴了，小僧还另有他事要办。”说着，抬腿便走。
那人也不曾开口挽留，只是仍旧捻着草茎，托腮看着他把被子一张张抱到阳光下，拍打，抻平，好像这再简单不过动作也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