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气夹着雨丝吹到身上,让这暮春时节的寒意又增添了几分,单薄的僧袍抵不住这侵袭,他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衫,咬牙撑着冲入雨中。
只是途中向西厢房屋顶上刻意寻去,却又只见茫茫白雨拍打着瓦沿,并不见什么人影,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那小和尚未曾发觉,寺墙外高大的松杉枝上,墨绿的松针挂着晶莹的水珠,滴在下方的枯色斗笠上,一双冷峻却又带着少年气的黑色眼眸正注视着一身灰蓝色僧袍的他。蓑衣泛着水光,却依然显出不容人轻易靠近的硬刺感,细看之下,那人怀中却还抱着一柄黑色的重剑……
少年人的记忆时好时坏,好,我转头便烟消云散;坏,便时时挂记常念常新。
那小和尚空真许是后者。
这片乌云罩了数日,期间,淫雨霏霏,冷风低号,颇有些冬日里北风狂啸、大雪纷杂之意,众僧都添了件薄衣,只是空真穿上后脑海里却忽然闪出屋顶上的那个人影:他应当会自己添衣的吧?
如此又过了数日,天才真正放了晴,蓝天映着翠木,朱褐的漆柱对着斑驳的金身,偶尔才有几只雀、莺鸣叫着飞过头顶,只是不知里头有没有当年他见过的那些了。
他听着远处山谷里布谷鸟的啼声,觉得周遭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心中空落落的有些难受,但眼前这大好春光却不该被辜负吧?
他努力想融入师哥们,却仍旧兴趣缺缺。无奈,他转身去了卧房,想把自己和其他人的被子都抱到廊下晒晒,趁早去了潮气。不曾想近了西厢房,一阵绝不属于此地的唱词自屋顶传来,他恰听到其中那一段:“……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一段唱罢,他有些征愣,猛然惊醒后又怅然若失,抽神后退一步道了句佛号,抬头,这才真正看清那人的相貌。
.文中的唱词出自京剧《锁麟囊》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