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真是被自己惊醒的,他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瞄到脸前的被子,混沌的脑子一转,就再无睡意了。可仔细一想,千头万绪的抓摸不住,总像是做了一夜的梦,连带着桌案上的烛盏也听了他一晚的梦话。
空真捏着被子坐起身,又看着手里的被子疑惑:这杯子是我昨晚盖上的么?应当不是吧?空明的被子还在脚下叠得整齐,那这是……我的?
空真看自己床上倒十分平整,只是被子却盖在自己身上。床尾的案几上,一支毛笔在晨风里散着墨香。
赵琅给他留了封信。
空真即刻抱了被子回去,也看清了案上的摆设:半掌大的石砚里凝了些干墨,墨锭搁在砚边儿上,一杆新的狼毫代了自己半折的旧笔架在那枯枝上,底下压着劲瘦锋利的字。
空真小心地将纸从笔搁下抽出,一瞬间,那潇洒有力的字迹仿佛割破了他的眼,使他在心里只能想到那个少年和他的剑。
这可不是梦。
“空真英鉴。”开头,他这样写。
小和尚从没想过,自己不曾告诉他自己的法号,他却是从谁口中听得了这个名字?他又读了两声,竟意外地从这简单的称呼里读出一丝缱绻,说不出的羞赧攀附上耳根,他一时只觉得奇怪。
“小满之时,如期赴约。霞中访君,交谈甚欢;秉烛而论,亦感欣然。清宵夜短,寡语胜千言;纸窄意宽,墨落定千钧。”
接下来,就写他第一次来寺里究竟是何时何地,见空真听训和躲雨又是如何想,第二次来是二人真正见面,他觉得空真跟他一样,便打定了主意下次仍来寻他,第三次,第四次……
他发现每次来寺里这小和尚总能给他寻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即使是单坐着说说话,他也能咂摸出一丝温和的喜悦,“若霞,若长风,若寺中香”。最后,他写赠予他一支笔的原因,即想让空真多给他写信。
见面的时间太短了,满心期待着相见,真到了那一刻却又不知说些什么,还是将这心中无法理清的思绪择出一二、牵至纸上,再交与对方吧。但愿那人能从这方寸黑白之间看到隐于其下的、惴惴的真心,那便也不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