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真抬头望了下他的眼,烛火晃荡间,里头的玩味少了一半,代之以更多的严肃和一种仿佛看进灵魂的审视。
是不强求?还是强求不了?抑或是不敢强求?
哪一种是你心内真正所想?小和尚在心里审问自己,赵琅也在目光中问他。
空真仔细从心底里思索了半天,却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都有。”
这下又换了赵琅深思,但只一瞬,赵琅便又展颜:“是了,是我一时愚钝。毕竟,这世间能困住我们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嘶——你们佛家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抛却身外身,方悟法外法。”空真估摸着应了一句。
“嗯,应当是这句。”顿了顿,赵琅才说,“既如此,那便也好说了。我们都看不破、挣不脱呀——”
这里的“我们”,是我们,还是世间的所有人?
空真还想说些什么,一望赵郎已偏头睡去了,只好也吹熄了灯躺下。
烛盏里的灯芯冒出燎得焦糊的气味,脸上贴着师哥的枕头,稍一用力,里头的稻壳就细细碎碎地响,像碾开空洞的梦。
空真此时并不困,睁着眼睛去寻窗前的一点光,能大约看到赵郎躺着的轮廓,似乎还能听见一两声薄薄的呼吸。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让感官无意义地接受着黑暗里的一切,他只是在下意识地催眠自己。
窗外的小虫杂杂躁躁地啼着空旷的夜,空真的思绪也似系在了那起伏的叫声里。好像所有人都睡了,这夜里的一切是属于自己的。他这样偏心而“自私”地想。
他原以为自己在师哥的床上要熬到月亮出来才睡得着,可泡在那不知名小虫的振翅声里,竟也没撑过多久。意识很快像殿前的烟雾一样越飘越稀薄,最终,散入檐下的轻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