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学过许多道理,也曾奉为圭臬,但他毕竟年轻,有时候也想任性一回。
自见着赵郎后,层叠的翠嶂像是降下身段,林间的云雾也似被荡得稀薄,清寂苦修里悄然生出点意趣来,可那少年不定的日期却如顽童手中的蒲扇,忽然消暑,忽地又拍在身上,叫人捉摸不透、不知所措。
世间都太复杂,小和尚逃不过。
该幸的是,给大师父查阅完所抄的佛经,又被严厉考校一番后,大师父便再未训过他。空真说不上他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有何变化,似乎依旧是疏离、不近人,但偶尔抬头,又能看到大师父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似在追忆回味,又似在悲悯惋惜。
空真想得累了,一放空心神,篁篁翠色汹涌起伏、逼人而来。除了那惊心的林浪,山颓树折,飞鸟离枝,这孤寺里的诵经声一时显得十分微末。
“小和尚,你要记着我啊……”
空真长长呼出一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眨着眼睛随意地望着房梁。
我记着的,一直都记着的。
半月对许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可能只是挥手眨眼间便过去了,可小和尚却是个复杂的:前几日过得欢快,日子流水般从指缝中穿过了,后几日却忧心忡忡、郁郁寡欢,每一声木鱼、每一缕檀香都仿佛慢慢悠悠地飘荡,落在心中那片潮雾里,更显得冷寂凄清,是以难捱了不少。
但空真还是在约定的前一日做完了手中所有的活计,到了这天便早早地等在那里。
诵经已在今早完毕,伙房没有什么要帮的,大师父的训话也于昨日结束,师哥与师傅们自然还在忙自己的事,一时间,这兰因寺里似乎就剩下了空真这一位“闲人”。
他转了两圈,不知要先做些什么,才好让赵郎在来时不会一眼瞧见自己早就傻傻地等在这里,可是,好像并没有。
寻了半天,空真只好拿起扫帚重新扫起早就干净的地来,像初识沙场的末兵提胆举起一面盾牌,心手发颤,却是惧怕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