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传来,空真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膝上的书册“哗啦”落地,将那点困意拍得稀碎。空真忙俯下身去捡,所幸书掉在一片绒草上,没有沾上尘土,但空真还是小心吹了吹,轻念了几句“罪过”。
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了不少,想来应是睡去了半个多时辰。灿黄的光泼了一院子,又从屋瓦上倾下来,连檐下那一小片地方都染上浅薄的金。笼在这一室光辉里,有些朦胧,有些虚幻,有些暖和着的、说不上的不真实。
“嗯——”一声极重的慵懒之声从头顶响起,屋瓦翻动,似是有人在伸懒腰,“你也醒啦,小和尚?”
少年人的话语中夹着浓浓的沙哑鼻音,像经过了日光晾晒,混着些微微的热与痒。
空真立时起身走到廊外,微眯了眼抬头寻望,廊顶上果然躺着一人。是赵郎。他应是换了夏装:一身银灰色团花袍子,衣领半翻,露出里面一片黑色内搭,屈起的一条腿上同是玄色的外袴与靴子。
廊顶的阳光更烈,晃得他袍子上的锦纹折出稀碎的闪,而他眼上也蒙了条黑色布带,此刻正用两根手指挑开一些促狭地盯着小和尚。
“赵郎……”空真一时语塞,只是眼神亮亮地盯着对方,仍捧着书册的手指紧张地绞作一团。
该……说些什么呢?
小和尚焦躁地翻着脑中的思想,期望能从早被佛经和檀香浸润的心里找出两句能符合当下场景的话来。毫不出意料地,他找不到。在赵郎带些探视的目光中,他竟觉比大师父扬起戒尺时还要慌乱。
小小少年可不比见惯了人生风雨的耄耋老者,虽然他极力想压下,但闪烁的眼神和悄悄红了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琅看他嗫嚅了好半天,终于憋出这一句话,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把布带拉至额上,露出英厉的眉。
“早就来了,不来等着做小狗吗?”
少年人鼻音还未褪尽,像泡了花椒的热茶,苏而暖。但是,他在说谎。
空真心内窘迫,“早”是有多早?应该不会从清晨早训就来了吧?那应是在他半晌扫地的时候?还是午饭时间,又或是睡着之前?那他应当不会瞧见自己明为扫地而实则在等他的那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