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抄过这两句,指间的疼痛又让他分了心,停笔放在一竹节笔搁上,将那点痛处噙在唇边摩挲。
口中的热气喷到指节上,也说不出究竟是不是缓了些,因为空真又瞧着那笔搁神游之外。
话说,这笔搁还是大师哥空明在下山路上拾与他的,当时他就十分欣喜,空明却又给他削了削、磨了磨,直到不那么剌手才交与他。如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桌案上,在一丝碎金里泛出枯黄色的明光,细看之下,一朵墨花早已飞上竹节,溅出细小的钩齿。
空真吮着温热的指节,思绪游到何处哪处,心底里却漾出清泉般的欢喜,淡淡的,浅浅的。
“空真?你在做甚?”
面前的光亮忽地被遮挡,空真一惊,慌乱地放下口中的手指,应道:“没做甚,手写得痛了,歇一歇。”
空有蹲下身,拉过他的右手对着光瞧了瞧,道:“抄个书为何如此用力?你与那杆笔是有过节?”
空真笑了笑,收回手:“自然没有,只是怕这天光好,忍不住又要睡去了。”
空有心下了然,看来所想不错。
“那也不该如此作践自己,我说与你几味药,你待会儿自去寻得。”空有说着,转身收拾了桌案上散落的书卷,“我则去瞧瞧大师父的病,虽说二师父也在,但他老人家毕竟也上了年纪,还是有人在旁边守着为妙。好了,那我便先去了,你莫忘了哦。”
末一句话总觉是两层意思:一是莫忘了去寻药治疗手指上的痛处,二是莫偷懒,好好抄书。
空真笑了笑,心里那点欢喜宛如炸开的豆荚,向外蹦出细碎的光屑,星星点点地落满整个心房,连身子都似熨帖般轻松起来。
空真撑着床沿起身,又摩挲了两下指节,去看空有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的字条。纸不大,一掌宽;字也不大,半寸见方,虽是匆匆写就、可见游丝,但医者习惯仍存,看上去依旧板正而工整。
空真在心内赞叹一番,看那纸上的药草并不难寻,又瞄到空有案上的医书,禁不住好奇心的催磨,还是拿起来翻了两页。
不过他很快便失望了,因为这里头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许多药方和药草,并不见什么奇闻异事。空真一时看得头晕,只得讪讪放下了,暗自感慨着师哥到底不似自己这般,这比佛经还晦涩几分的文字他怎么能日日看着而不眼花头晕呢?
手指提了提眼角缓神,捏着那片纸便去寻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