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折

半个月,说短也不短,说长,却又似乎真的很长。每日诵经与打坐时,赵郎的声音总会脑中响起,继而又躁躁地翻搅在心内,连炉中所燃的檀香都似染了松柏气息,有意无意地撩在鼻尖,带得一颗佛心微微发颤。

小和尚惶恐,自觉心识不净,如何敢在我佛面前三心二意、念己顾他?真是千般不应,万般不该。这样胡乱想着,手下的木鱼声七零八落,被耳尖的大师父听去,即刻便罚了下来。

似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定,小和尚竟感到一丝安慰,连日绷紧的身体慢慢沉缓,在大师父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松了一口气:呼—终究也是逃不脱。

空真被罚抄经书,由二师哥空有监督提醒。空有自然少不得过问个中缘由,小和尚内心慌张,面上却镇静如常,甚至带着歉意的笑扯了个不着痕迹的谎。空有也只当他那时是累得困了,如何想得到别处,嘱咐了几句,在藏典阁里继续去研读医书了。

透过相隔的两排书架,空真从书缝里偷偷瞧着被诓骗了的师哥,心中不住地默着佛号,惭愧地不敢直视空有。思来想去仍是不好说明,便只手下用功,专心致志,没注意竟还多抄了两遍。

空真平常从未注意,怎么现在才发觉这世间竟矛盾至此。

本来大师父罚抄经书就是让自己静静心神,按理说他也该伏心于经内,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他连抄了三日后才察出不对:他抄着抄着停笔发呆是为何?写着写着手下的字活动了起来又是为何?这心中烦满又空荡,又是为何?

空真不得解,亦不敢问,强迫自己理清脑中那团乱麻,却逼得手下用力过狠,指节酸痛得几乎握不住笔,连笔杆都被生生折裂了。

空真看着手中似要作废的毛笔,再抬头望望半开的窗户:绿意森然里藏着几缕初夏的风,挤进窗棂又拂在脸上,带起一层绒绒的痒。

是要立夏了么?

书页轻轻翻动,低头却不是自己手中书,下意识寻去,师哥正捧书看得入迷。监督提醒这话原也是个说辞。回过神来,笔下正写到“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

这心与法又想说与我些什么?空真盯着那两个字,微微带着些恼,其实,也说不上恼,只是不想再见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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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寺
连载中絮潮披雪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