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西恩寻见了沃桑，掏出矿石给他看。沃桑说这个是红?矿石，可以做魔法容器，比如魔法杖。
西恩眼睛亮了，“那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教会。”
“啊？维蒙特家不卖吗？”
“哈哈哈哈…”沃桑大笑，“奥斯特大陆的矿产是由光明神会负责分配的的，维蒙特家族的矿产都要送到光明神会去。”
“可是矿车走了两个方向。白天向北，夜里向南。圣城不是在北面吗？”西恩疑惑的问。
听到这，沃桑收敛了轻松的表情，“西恩，维蒙特家雇佣我们工作，然后给我们金币，就是这样。其他的与我们无关。”顿了顿，沃桑又说，“西恩，不要好奇太多，也不要和其他人提红钼矿的事。”
白天西恩在矿场检修，夜里他就研究沃桑的魔法书，没头脑也会和西恩一起看。但月光不总是明亮。
寻了一个晚饭，西恩找到了一位叫卢卡斯的火系魔法师，此前西恩已经观察了很久，卢卡斯一头耀眼的金发，看着没比自己大多少，说话的嗓音很大，但人应该是很好的，麦瑟夫人就这样。
“你好卢卡斯。我是西恩。请问有没有可以照明的魔法？晚上帐篷太暗了，我想看些东西。”
“可以，两枚银币，给你做一个。”根本没料到卢卡斯会这样回答。
西恩：…
卢卡斯：“…最低一枚，再没有我就走了哈。”
…西恩不可置信地思考着卢卡斯的话，而没头脑黑袍下的脊椎偏了偏，他猜测二人应该很聊得来。
等了几秒卢卡斯就要起身。
“等一下。”西恩叫住了他，然后快速向帐篷跑去。
留下卢卡斯和没头脑面面相觑。
卢卡斯绕着没头脑转了两圈，小声嘟囔，“真神奇啊，这可是亡灵法师的骷髅，能听会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音量大的原因，卢卡斯小声嘟囔这几句没头脑听得非常真切。“就是一般的骷髅吗？有没有魔法痕迹呢，我看看。”说罢他就要伸手掀开罩袍。
没头脑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卢卡斯什么也没摸到。
卢卡斯：…
他不死心又向前一步，抬手。
没头脑再退。
卢卡斯：“！伟大的光明女神克莉丝汀在上！西恩会保护魔法，这不是高阶的光明法师才会的吗！亡灵魔法之也有对应的吗？”
没头脑：…
等西恩攥着银币跑回来时，卢卡斯不知为什么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西恩：…？
卢卡斯：“西恩！”不知为什么，西恩想到了麦瑟夫人家养的大黄狗。
西恩给了卢卡斯一枚银币，卢卡斯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块，里面跳动着莹莹火光。
“这个可以一直燃烧吗？”西恩问
“里面是火系魔法，能至少维持3天。没有了你再找我就行。”
“可以教我这个魔法咒语吗？”
“什么？”卢卡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西恩又重复了一遍。
卢卡斯想说那是另外的价钱。但考虑到眼前这个小矮子可能会高级亡灵魔法，万一真生气直接起手攻击怎么办？况且他身边那个亡灵看着也很壮。
看着卢卡斯不断变换神色。西恩：？
他不自觉的看向骨架。没头脑：…
卢卡斯：“额…西恩，可是魔法之间不是互通的啊。你知道温格里斯吗？就是那个圣城魔法学院的双系大魔导师，风系火系都会。”
西恩摇头。
卢卡斯不语，卢卡斯扶额。
看着西恩，卢卡斯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不同的法系之间有壁垒，双系法师非常少见，至少除了温格里斯我不知道其他人。三系以上的我更没听说过了。”
回到帐篷，西恩把发光方块放在地上。
帐篷里亮了。没头脑的影子投在篷布上，很长，没有头。
西恩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很久。
火系魔法。
他想起卢卡斯的话——“没人可以同时会亡灵魔法和火系魔法”。
那温格里斯是怎么会的？他会的两系是火和风，不是亡灵。所以壁垒不是跨不过去，是没人跨过亡灵这条线。
西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这些天刚用过木系魔法。藤蔓从矿洞里长出来的时候，沃桑的表情他记得。他又想起下午看见的那种红色矿石。沃桑不让他多问。
这个世界有很多理论上“不能”的事，但有人做了。维蒙特家瞒着光明神会向外运矿石，温格里斯会双系魔法。
而我已经做了其中一件：一个亡灵法师，用出了木系魔法。再多一件，又怎样？
他抬起头。没头脑站在方格的另一侧，面朝他。西恩开口：“你说，火系魔法难不难学？”
没头脑没回答，西恩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拿起那本《火系魔法从入门到精通》——晚上他又花费一银币，从卢卡斯那里借来的。西恩翻到了控制火元素的基本咒语。
他照着念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遍——
“歌容德迪奥弗欧寇瑞杜西叻弗阿弥——”
还是不对。
西恩叹了口气，把书放下。
“火系比木系难。”他对无头骷髅说，“之前用召唤术，我能够感觉到亡灵元素像冰冷的水流沿着脊椎爬；在矿洞里，我用木系魔法，指尖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但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没头脑。”
没头脑还是没说话。
“或许卢卡斯是对的。”但西恩看见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发光方块旁边，低头看着那团跳动的小火苗。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没头脑抬起头，那截脊椎对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发光方块。
“…一样。”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西恩愣住了。“什么一样？”
没头脑没有再说话。但西恩看着他的手，忽然明白了。
他在说：火和木，都一样。力量就是力量，没有壁垒。
西恩张了张嘴。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但他没问。他只是低下头，又拿起那本书，翻到基础咒语那一页。
然后他开始念。放下一切想法，感受力量就是力量。
一遍。
两遍。
三遍——
噗。
火苗熄灭了。黑暗重新闯进帐篷。
西恩愣了一秒，然后他扑到了没头脑身上，没头脑已经习惯接住他了。
西恩转头，冲没头脑笑了一下。
“你看。”他说。
“嗯，看到了。”没头脑说，“那你今晚还学吗？”
“…哦不。”西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糟糕！西恩只学了减小火焰的咒语！
夜里，西恩实在睡不着。脑子里一会是沃桑一会是卢卡斯。卢卡斯说没有三系魔法师，而沃桑说那些事与他们无关。
卢卡斯的话明天白天再想吧。可那些马车，每天夜里都往南走。
他翻了个身，没头脑站在帐篷边，悄悄拉开了一条缝向外看。
“没头脑，你又在看那些马车吗？”
没头脑没动。
西恩坐起来，披上外套，将帐篷缝隙拉得又大了一点，和没头脑挤在一起。
今晚月色暗淡。远处的矿场入口，隐约有人影在动。
西恩悄悄走出去，一回头，没头脑已经跟在在他身后了。西恩向没头脑点头示意。他们穿过帐篷区，绕到矿场东侧。那条小路西恩白天看过，杂草丛生，不像有人走的样子。
但现在，路上停着五辆马车。车上盖着黑布。有人正在往上装东西——一筐一筐的矿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西恩蹲在灌木丛后面，没头脑蹲在他旁边。他听见有人说话。
“这批货多少？”
“三十筐。天亮前必须出西风城地界。”
马车装完了。车夫扬鞭，车轮碾过碎石，往南驶去。
西恩想跟上去看看他们往哪走，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肩膀。
是没头脑的一根食指。“回帐篷里去。”说罢，没头脑一个急跳，白色骨架牢牢扒在了车上，不久就和马车一并消失在视线里。
可西恩等不下去。他顺着马车的方向小心的走，脑子里快速搜索着有什么魔法可以用。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路边的阴影里。一股奇异的香气钻进西恩的鼻子里。西恩挣扎，然后听见一个声音：
“别出声。”
那人放开西恩，指了指前面。
路的拐弯处，有人来了。是几个骑马的人，举着火把。
西恩回头，眼前的人罩在黑袍子里，看起来比自己高一点，其余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你是谁？”
那人压低声音：“他们在找你。你刚才蹲的地方，有人看见了。”
西恩僵住了。那人转身便离开了。西恩想追，想问更多，但他追不上马车，也追不上这人。埃德蒙离开后，这是西恩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他只能躲着月光快速回到帐篷。在西恩第三次掀开帐篷向外看时——没头脑站在外面。
他钻进来，递给了西恩一块徽章，徽章上是一枝盛放的紫荆。
握着徽章，“我会变强的，没头脑。”西恩突然说。没头脑没有立刻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西恩面前。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西恩头顶。
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不急。”
西恩将放在自己头顶的手骨拉到了脸侧，轻轻地蹭了蹭，而后他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西恩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