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帐篷外有人叫。
是昭林和两个守卫。
“光明神会的人今天到，你和你那个骷髅，藏起来。”
“藏哪？”
“西北部有一个废弃仓库，去那，晚上再出来。这是钥匙。”昭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别出来。”他说，“不管发生什么。”
西恩接过钥匙。拉上帐篷，他回头和没头脑对视了一下。
天大亮的时候，一辆刻着光明女神像的马车从西风城方向，缓缓驶入矿场。
身着白色骑士服，灰发短须的男人翻身下马，昭林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
“皮尔斯阁下，好久不见！”
“是有一年未见了，昭林阁下。”
话音刚落，一只法杖挑开帘子，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皮尔斯站定未动，一道暗光从昭林眼底闪过。
“你就是昭林，维蒙特家的管事？”年轻神官下巴微抬，打量昭林时目光从上往下落，像在看一件需要鉴别的物品。
“是的大人，想必您就是图瓦特阁下，欢迎你们来到北部矿场，我谨代表维蒙特…”
“哼。”神官打断了昭林，“给我说说矿场情况。”他率先走在前头，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骑士跟在身后。
昭林笑容僵了一瞬，赶忙跟上，汇报着矿场情况，看着图瓦特和皮尔斯的背影，昭林的思绪飘远了。据维蒙特家族情报，图瓦特是米亚公爵的私生子，据说天赋异禀，是米亚家族继承人的有力人选。不知为何来到了西风城做神官，刚刚上任半年就已经拒绝了3次维蒙特家的宴会邀请，情报还说他是女神的坚定信仰者。不过昭林猜想图瓦特做不久，西风城的每一任神官都做不了几年，毕竟这里太偏太苦了，可不适合圣城娇贵的神官。
不过皮尔斯在西风城做骑士好多年了，自己刚成为维蒙特家的管事时他就已经在西风城了，为人沉默寡言，维蒙特家多次有意结交都打在了棉花上。听说早年是神圣骑士团的人。昭林冷冷地想，早年是多久谁知道呢？真有本事也不会来西风城做骑士。
生活区附近，图瓦特突然吸了吸鼻子，抬手打断了昭林的汇报，那是一个干脆利落、不容置疑的动作。
“有亡灵魔法的味道。”图瓦特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怎么回事？”
昭林飞快地瞥了皮尔斯一眼，皮尔斯面无表情。昭林暗道：糟糕。“回图瓦特大人，矿上聘用了亡灵法师。您知道的，西风城紧邻萨尔塔克荒漠，镇上魔法师太少了。”
“这就是你们背叛光明神会，与亡灵魔法同流合污的理由？”话落，图瓦特的红色法杖直指昭林！
“大人，维蒙特家绝无此意！”
“罢了，让亡灵法师出来，就地格杀！”图瓦特道。皮尔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昭林只好派人去找凯德和西恩。
暗处，西恩紧张的拉着没头脑，指节攥得发白。他们没有去西北仓库，只是静静地藏在森林里。看着图瓦特的法杖指向昭林，守卫们向西北跑去。
西恩小声问，“咱们走吗？”
“走不了了，”没头脑将西恩又往阴影处带了带，“会被发现。”
两名随从只带回了凯德，随后看向昭林。昭林眼神暗了，很快他褪去神情换上笑脸。
“大人，人带到了。”
“就这一个？”年轻神官可不好糊弄。
凯德在看着面前的几人，他的目光掠过图瓦特，掠过皮尔斯，最终落在昭林脸上，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嘟嚷着，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冒出一群骷髅，眼眶里幽幽萤火颤动着。骷髅之后，地面裂开，两个绿油油的巫师从缝隙中爬出。
昭林愣住了，巫师是中阶亡灵法师才会炼的。亡灵法师是魔法师中极为特殊的分支，也就在边城能看到一二。昭林其实也不算很了解亡灵魔法，只是他根本没想到西风城会出现中阶亡灵法师！
巫师们齐诵亡灵咒语，动作整齐地挥动骨杖，绿色的火球向图瓦特飞去！
“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图瓦特轻蔑地说。他抬起法杖，前方亮起数道金色光芒。火球与光芒相撞爆出耀眼的白光，骷髅们冲进白光，从四面扑向图瓦特！
西恩却看到凯德身体后倾，他想逃！果然凯德再次举起法杖，一匹骷髅马嘶鸣着凭空出现，他翻身上马，一拉缰绳直冲后山！
刹那间弯月般的剑芒穿过光屏！前方的骷髅尽数被拦腰折断！剑光直追凯德！
肩头传来压迫感，不必侧头，西恩知道那是骨手。
光芒消散，散落的骨架很快重新拼凑成骷髅军团，老骑士化作银光冲出去，图瓦特挥动法杖，重新亮起的圣光束缚住了骷髅。
凯德御马躲闪的同时回头诵咒，地面不断凹陷，而皮尔斯更快！他足见点地，剑光逼向凯德后颈。
凯德只好弃马，眼底闪过狠戾，四周突然弥漫起黑雾，阴风中一小支骷髅骑兵踏步而出！双方陷入鏖战，图瓦特冷哼一声，也跃进黑雾中。
“走！”白骨一使力拉起西恩，二人穿过树林，绕过矿场，身后的魔法对冲声与骨架撞击声渐行渐远。不知跑了多久，眼前风景不断变换，但依旧是那片树林，西恩的胸膛产生如灼烧般的感觉，他跑不动了。没头脑拽着他，像拽着一个有重量的风筝。
“簌——！”破风声传来，寒意延西恩脊椎往上爬，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骨手一把推开他，西恩摔在地上，剑光顺势劈倒了前方的树！
没头脑转身，双膝微屈，右臂出剑横档，左手虚拢剑身。
那个姿势，西恩没见过。但皮尔斯顿住了，这是四百年前的神圣骑士团才会的起手式！他曾无数次练过。
皮尔斯眉头下压，是某个骑士的亡灵？还是后人的？
就这一瞬，周身的光明元素在沸腾！西恩迅速翻身滚去左侧，轰———
刚刚的位置被光明魔法轰出一个大坑！图瓦特赶到！
图瓦特落在三丈外，手里拎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一扬手，那东西骨碌碌滚到西恩脚边。
是凯德的头。
眼睛还睁着。
“对付亡灵法师，本该烧死。”图瓦特说，法杖指向西恩，“但今天没时间了，让你们先尝尝女神对叛徒的处决方式。”
没头脑横剑，把西恩挡在身后。
图瓦特冷笑，“皮尔斯。”
老骑士出剑。剑光劈下来的那一刻，没头脑迎上去。
——铛。
两剑相撞的那一刻，皮尔斯看清了那把剑。
斑斑锈迹，握在白骨手里，却稳得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他年轻时见过这把剑，在那个永远站在最前面的人手里。
在四百年前。
皮尔斯的长剑压在没头脑的重剑上，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的目光从剑身往上移，移过骨节分明的手，移过空荡荡的颈椎——
没有头。皮尔斯知道他是谁了。
悲凉划过皮尔斯的脸，然后他收剑，后退一步。
没头脑把罩袍扯下来，露出完整的骨架，“出剑！”
图瓦特在后方喊：“杀了他！”
皮尔斯发力，没头脑后退一步。再一剑，再退一步。
西恩看出来了，皮尔斯在放水。每一剑都像是收着劲，砍不进去。
“皮尔斯！”图瓦特的法杖亮起来，“你在干什么！”
皮尔斯没回答。他一剑劈下，没头脑侧身躲开，顺势往树林方向退了一步。
图瓦特抬起法杖。
冷汗顺着西恩的额头滑落，慌乱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图瓦特只看见那绿色的光——刚才凯德的巫师用过的那种，现在从西恩的指尖窜出来。
一串绿火球砸向图瓦特。
图瓦特随手一挥，光明魔法与火球对撞，外层绿色光焰熄灭，内部的火球去势不减。
“亡灵魔法？不对——”他迅速闪躲！火球点燃了后方的灌木，而后围绕神官形成火蛇。
“该死！”图瓦特快速释放光明魔法包裹火焰，“你是个什么东西！”他可从未见过会其他魔法的亡灵法师，即便在圣城！
西恩又念咒语，这回是藤蔓，从地面窜起来，缠住皮尔斯的脚踝。
皮尔斯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图瓦特冲过来，用光明魔法烧断藤蔓。
“废物！”他朝皮尔斯吼。
就在这时候，没头脑动了。他扑向图瓦特，重剑直劈。皮尔斯举剑格挡。
两剑相交，剑锋贴着剑锋。
皮尔斯的眼睛，对上那本该有颗头颅的位置。老骑士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头脑顿住。
只是一瞬。
然后他抽剑，转身一把捞起西恩，往树林深处跑。
图瓦特欲追，脚下一绊——藤蔓又长出来了。等他烧断藤蔓，树林里已经没了人影。
“皮尔斯！”
老骑士站在原地，剑已经收了。
“追不上了。”他说。
“我要向教皇禀告，你纵容维蒙特家私养亡灵法师，又与亡灵法师勾结，蓄意放跑他们的罪行！”
图瓦特转身就走，皮尔斯没有着急去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望向西恩他们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将右臂抵于左肩，单膝跪下。
是圣骑士团表示效忠的姿势。只是此地只剩下他一人，再无人知晓这个姿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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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光明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