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场地受损严重,原定次日的拍摄计划全部改期,大队人马被安排抢修场地设备。导演拉了个临时群,统筹、制片、摄影、安全、演员经纪等一干人紧急开会,调整后续拍摄安排。
林晚星才扒拉完午饭,手机消息已经把弹窗铺满。
陆时深一边收拾着餐盒,一边听着群消息。
林晚星几次想要插手收拾午饭的残余,都被他支走了。
统筹的大嗓门隔着听筒清晰地传过来:"谁跟我重排通告?"
他捏着手机,回了条语音:"我这边林晚星跟你。"
那语气十分自然,好像理应如此。
她站在他身侧,吓得直摇手。
"别怕,"他揉揉她的头顶,"我跟你一起过去。"
林晚星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平时都是何维跟着排通告的,今天怎么一直没见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问。
"何维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就当帮帮他。"
早上刚挨完骂的人,底气不太足,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她原以为调通告是填格子。
真上手才知道,是排兵布阵——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几百件设备的进出场,几十个演员的档期,全在一张表上咬合。牵一格,动全身。
好在她只负责陆时深的部分,而此刻本尊就坐在她身侧,一副听她安排的样子,似乎不论她把他排成什么样,他都接受。
导演在会议开始前说了下背景和目标,就急匆匆赶去抢修现场了。从她身边过时,把她和陆时深都打量了一遍。
林晚星被导演看得心虚,悄悄瞅了两眼身边不停发着消息的陆时深。他察觉到视线,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明知是要让她安心,可会议室还有那么多人,她触电一样弹开,战术性地拢了拢头发。
终于,新的安排弄得差不多了,统筹瘫坐在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林晚星经此一役,方才发觉,原来剧组里那些细微但重要的人际关系有那么多。流言蜚语里挣扎出来的人有诸多忌讳,这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几乎都有些不能触碰的点,这些在安排的时候都要格外注意。
而陆时深,圈里的人都知道他阴云密布的那几年,这些年也少不了被人恶意攀咬,他却什么都看得很淡,总是光风霁月的样子。淡漠疏离得像一尊菩萨像,在滚滚红尘里,静看着凡人的爱恨嗔痴。
那她,算不算他的变量。
忙完这一遭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林晚星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陆时深站在走廊尽头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
会议室已经没人了,林晚星在他看过来之前匆匆溜走。
民宿的餐厅是个十几平方的开间,到了饭点,正中的长条桌上放满各式各样的菜色。没有心仪的,还可以去档口单点,就是需要等上一会儿。
林晚星胃口不是很足。中午为了逃避和陆时深对视,她埋头苦吃,撑得有点厉害,于是只打了份紫米粥和一点拍黄瓜。
她慢吞吞地吃着,脑子里还在反刍上午在陆时深房间发生的一切。从她踮着脚尖吻上去的那一刻开始,覆水难收,再不受控。
说不上到底是激动多一些,还是不安多一些。
心里总是没底。
对于上午的冲动,多少是有些后悔的。明明还有几个月就杀青了,大家好聚好散,江湖再见,还能做关系要好的同事。可现在身份悬殊、宣发在即,搞出这么一段,她不知要如何收场。不负责任地只求尽兴吗?那以后呢?被发现了会有多大的影响?她不敢细想。
餐厅的人已经换了两波,粥彻底凉透之前,她才勉为其难地吃完。
"胃口不好?"
闻声抬头,陆时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对面。
"陆老师,"她眼珠子快速排查了一遍周围环境,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了个招呼,"来吃饭啊。"
不等他反应,她赶忙起身端着餐盘。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她迅速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一溜烟出了餐厅。
服化组的几个箱子泡了水,好在主演常用的几套都在各自房车里收着,没怎么受影响。化妆师常佳佳给她发消息,拜托她帮忙分拣抢回来的物资。
林晚星赶去道具间,几个人正蹲在地上,从混着泥巴的箱子里把衣服配饰一件一件往外捡。
"小林,帮我把这几个袋子搬到2号架上,我拿不下。"常佳佳脚底下堆着几个收拾出来的袋子。
"好的佳姐。"在小板凳上坐久了,她起身的时候撑了下膝盖。走到常佳佳身边的时候,手机响了。
"林晚星,来我房间。"
"哦,好。"
她挂了电话,看了常佳佳一眼,盘算着把袋子放完再过去,应该不会太晚。
"没事你去吧,我一会儿叫其他人拿。"说完,她把林晚星拉到旁边一些,声音极小:"你和陆老师……"
"他是很好的前辈。"林晚星担心听到什么言论,急忙把这句话说死。
常佳佳平时也负责陆时深的妆造,早就看出来陆时深对这小姑娘不一般。以他的姿色,只要他想,哪有追不到的小姑娘。只是这些年在圈里见得多了,早就不相信爱情了。私底下再怎么浓情蜜意,一旦曝光,那些所谓的粉丝必定一顿深扒;如果艺人在合约期,或者因此存在潜在的项目风险,弱势的一方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要背起那口能压死人的黑锅。这几个月和这姑娘打交道下来,知道是个性软心善的。就陆时深这种祸水,她挨不住。
"我没说你俩有啥,就是提醒你。咱们这个圈子,不讲感情,只讲风险。投资方应对风险的时候不看对错,只看利益最大化。你明白吗?"
林晚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不明白。也许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在与陆时深的接触中,一次又一次地装傻充愣。
到底是她意志力不坚定,自己把自己都哄骗不下去了。他的偏爱像是某种强大的蛊,即便是焚星陨落,也要在漆黑的夜空里搏一个灿烂。
"谢谢你佳姐,我懂的。"林晚星撑出一个灿烂的笑。
说完便心事重重地往陆时深房间走。雨后的夜阴冷潮湿,乌云未散,看不见一丝星月。
陆时深房间门口,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
一阵沉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月亮手撑在门框上,笑看着她。
"门开着还要敲门。"
"万一你不方便。"
他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没有不方便。什么时候都没有。"他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前面的小桌上摆着笔记本和单反相机。"手怎么这么凉。"
他把她两只手捧在手心里,细细地暖着,避开她掌心的伤。
"又跑去帮忙了?"
"嗯,全程坐着。"
她的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都捉住,接着力往怀里一拉,另一只手从身后抱着她,温热的体温熨上来。
她好乖,对谁都很乖。这怎么行。
"以后谁再找你帮忙,让他先找我。"
职场上太好说话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他们这种吃人的圈子。
林晚星乖巧地嗯了一声,感受着他紧实的臂膀环在身后,干燥灼热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后脑。
面颊开始发热。
"可以吗?"
林晚星不解地嗯了一声,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心跳错拍。
她闭上眼,预料中的吻,意外地落在眼皮上。她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然后是鼻梁、鼻尖。烙印一样,留下一路滚烫的痕迹。
最后小心翼翼的,由浅及深,最终辗转在唇上。
或许是角色经验,他真的很会吻,吻得她五感都在发烫。两只手软绵绵地在他胳膊上乱抓,试图在头晕目眩里寻找一个支点。
下唇被含住,被明显高于她的体温湿热地包裹着,吮吸的力道牵引着,仿佛她的唇是什么美味珍馐,值得被成千上万粒味蕾反复品尝。然后是她生得偏小的牙齿,陌生的触感带着灼热。心跳求救似的颤了一下,她头一偏,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扶着胸口,狠狠地换了几口气。
她的那点力气,只够在他怀抱里调换一个位置。
他依旧抱着她,安抚似的顺着她的后背,亲了一下她的头发。他的胡茬总是刮得很干净,即便紧贴着她的头皮,也感觉不到扎人。
"想看看照片吗?"
察觉到她的气息没有那么乱了,他侧着头问她。
"昨天拍的吗?"
林晚星的脑子刚刚重启,好在陆时深并不嫌弃她回复的废话。
"嗯,都在这个相机里,已经连上电脑了。"
"我看看。"
一说起昨天的照片,她就来兴致了。因为有一张,是她非常想要的。
她从沙发溜坐在地上,又被陆时深拎起来,在她屁股下面塞了个垫子。
一百多张照片。昨天前车的三位哥,打出发的路上就在拍了。
夜色下的公路、星空下的松林、天边的蟹壳青、不同程度的金山、大合影、单人照、各种排列组合的合照,还有那张她最想要的照片。
照片里,她在陆时深的臂弯里,微仰着头,帽檐耷拉下来挡住眼睛,他的鼻尖挨着她的帽檐,垂眼看着她。
金山映出的光,铺在两人的背后,像是昭和电影里,男女主定情的画面。
陆时深看着她明显在这一张上停留了更久。
"喜欢这张?"
"嗯。"她声音很小,转过头看着身后在沙发上哈着腰的人,"你昨天.."
她刚开了个头。
他偏过头,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很轻,一触即分。
"嗯。昨天是想这样的。"
她耳朵里轰的一声。转过脸,想问什么来着?好像,好像是这个意思吧。
他倒像什么都没发生,直起身子,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她机械地转过身子,继续翻看照片,走马灯似的,一张都没看进去。
翻到最后,她把自己喜欢的,一张一张,都传到了手机上。
"我可以发朋友圈吗?"她抱着手机问他。
"为什么不能?"
"你会发吗?"
他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
确实。他的朋友圈半年可见,干干净净,她加上他微信时,一度以为这只是他的工作号。
她哦了一声,在微信界面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小红薯,开始编辑起来。察觉到身后的沙发发出咯吱声,她猛地转头。
"你又看。"
"没看,想去倒杯水。"说完起身朝茶水台走。
长得高了不起啊!
她选了几张图。一张金山,一张松林,一张破晓前的星子。
什么文案都没配,点击发布。
"喝酸奶还是水?"
"水。"林晚星凑到他旁边,"你怎么总是能随时变出酸奶来。"
"嗯,因为有人可能随时想喝。"
他说得自然,像一件很平常的事。林晚星好奇地拉开他房间的小冰柜,里面有一整排还没拆封的酸奶,一些瓶装水,还有一盒未开封的胃药。
"它保质期很短的。"
"勤换就好了。"
"好浪费。"嘴里说着,心里却很甜。被偏爱的贪恋像蛊虫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也会便宜何维那几个。"
"还会经常胃痛吗?"
"有你在,不会了。"说着就从后背抱上她,闻她的头发。
她听着他的嗓音不太对,转过身摸了摸他额头,不烫。
"你是不是今天冻着了。"
他捉着她的手,目光比水还软。这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即便是最情浓的戏码。
"淋了点雨,睡一觉就好。"
林晚星不由分说地催他去洗漱,然后冲了杯感冒药,看着他喝下。
连日睡眠不足,他眼眶下始终带着一点青色,又淋了雨,别发烧才好。
她催他躺到床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你要陪我一夜?"
"如果你发烧的话。"她坐在床边,拧着眉看他。
"那你小看我了。这么多年的铁是白举的?那么容易感冒。"
"原本你不说,概率还会小一点。"
"……你快回房间吧,早上也淋了雨,夜里不舒服就打电话。"
"嗯。那我回了,早点睡。"
他靠在床头看她,眼底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态,唇边却还带着点笑:"门带上。"
夜里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好一阵,林晚星房间的窗帘没拉,就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窗户上 水线出神。
或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玻璃上的瞬痕还是歪歪扭扭,没有个长性。
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睡着的,昏昏沉沉,醒来时还有些恍惚,她做了一场大梦,却在睁眼的瞬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摸过手机看时间,八点二十。
天已经彻底晴朗,光亮的刺眼。她想起昨天夜里,他那把哑下去的嗓子。
简单洗漱完,换了身舒适宽松的轻薄针织衫,抓上手机房卡就出了门。走廊尽头的窗户透着灰白的天光,整层楼安安静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站在他门前,她抬手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她把耳朵贴上门板,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出去了?这么早。
正要转身。
门开了。
陆时深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头发乱着,眼底的青色褪去了很多,冷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平日挺括的一个人,这会松垮垮的被骨头架子撑着。
她溜进门,伸手就探上他的额头。
果然。
“你在发烧。”
她把他按回床上,从床头抽屉里翻出医药包——何维备的,体温计、退烧药,一样不缺。
三十八度七。
“何维哥他们呢?”
“不知道,但今天应该不在组里。”他靠在床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晚星在心里把三个人轮番骂了一遍。
神出鬼没好几天,连个顶班的都不留。病人跟前,一个都指望不上。
她倒了温水,看着他把药吃了,又下楼,拜托老板娘熬了锅白粥,配两样爽口的小菜端上来。
张罗着他吃过饭了好吃药。
“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小笼包。你现在吃不了我就不当着你的面馋你了。”
“你坐在这就是在馋我。”
他稳稳的端着粥,一本正经。
林晚星一开始没听懂,可看见他那一丝皎洁的笑,瞬间回过味来。
“你吃完药了我就走,不吊你胃口。”
“别别别,现在生病了,不会吃了你。”
林晚星战术性扒拉了会刘海,他真是,,口无遮拦。
后面她选择闭嘴,不然某人再说出些什么来她不知如何应对。
水也烧好了,索性去冲药,手工搅凉,显得自己很忙。
等病号吃完饭,她又闷头把餐盒装到垃圾袋里。某人想伸手被她摁了回去,让回床上卧着。
早上出来的时候林晚星从背包夹层里翻出两片退热贴。
这玩意是剧组夏日神器,演员们会把它贴在身上降温,她包里常年装着这些。
她撕开包装,走回床边,啪的一下,贴在陆时深脑门上。
“病号专用。”
“……”
她退开半步,端详。
平日那么冷的一个人,镜头前气场两米八,此刻脑门上端端正正贴着一片浅蓝色的退热贴,眼神因为发烧蒙着一层水汽,就这么看着她。
可怜巴巴的。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笑。”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臂,往下一带——
她整个人失了平衡,扑倒在他身上。
下一瞬,环上来的手臂却又顿住了,力道松了松。
她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些,虽然已经抱过亲过,可听见这如同叩问的心跳声,还是会乱了思绪。
他垂着眸子回视她,哑着嗓子,理直气壮:
“为你淋的雨,你得负责。”
“嗯。”她应得很乖,“那我哄你睡觉。”
他满足地笑了一下。
“让我抱一会儿。”
说完,他把她往上拢了拢,像小孩子搂着毛绒玩具一样,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
她贪恋的把头埋在被子里,嗅了好一会。
“你该吃药了,凉了。”
毛茸茸的头发从他怀里探出来。他注释着她的眼睛,用鼻音嗯了一声。
好在陆时深身体底子一向不错。
上午吃了药,到中午体温就基本正常了,就是人看着还是懒懒的,说话不乏疲态。
微信工作群自从场地被淹之后就没消停过。时时刻刻都在摇人。林晚星人在陆时深房间待着,手机一直不离手。
“这么快就待不住了?”某病号表示不满。
“没有,我是看群里,到处在抓人干活。”
“你想去?”
“沈老师那边的人也都过去了。”
“她是她。”
“可是我想去看看,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积累可遇不可求。”
“那好吧,注意安全,还有你的脚早点回。”
嘴上说的好,手底下还是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林晚星蹙眉看着他,片刻俯下身来,把脸放在了她能够到的高度。
她往后躲了躲,看了他一会,才两眼一闭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放行了吗,陆老师?”
他绷着没绷住,唇角翘起来,抬手在她后脑勺揉了一把。
“去吧。”
片场比她想的热闹。
雨后的太阳毒得很,泥地被晒得半干,一脚一个浅坑。设备车进进出出,全组能动弹的人力基本都在了。
除了手底下活忙的,还有些声音,响个不停。
“……就那天,下那么大雨……”
“……亲眼看见的?”
“骗你干什么,从坡上背下来的,一路背回民宿……”
“我就说嘛。上回威亚出事,疯了一样吓死人。”
哪些细碎的声响如同幻觉,总在她想仔细听的时候就不见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她继续闷头忙活着,尽量不去细想。
好在她并没准备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有一瞬间她觉得她和陆时深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随之而来的闲言碎语,并不会因为他们是否确认关系而有什么质的变化。
过一天是一天,卑微如她,顾不了那么多。
“林姐!”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眼睛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
“林姐,你昨天陆老师被你回去的,好多人都看到了,你们”
“没有。”她答得飞快,“我那天脚崴了,走不了路。他是好心。”
小周盯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真的。”她把最后一根角绳勒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一个场务,他可是大明星。怎么可能。”
“哦——”
小周拖长了音,那调子拐了三个弯,翻译过来不就是:你看我信吗?
林晚星回了个眼神,爱信不信。
场地紧赶慢赶终于重新开工。
她早早收拾好背包,穿了身防风服就到现场报道了。
她到得比大部分人都早。签完到,领了通告板,钻进人堆里,一上午把自己钉在离一号机最远的那一片。
陆时深到片场的时候,一眼就找到了她。
隔着半个场地,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和机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温软软,能把人整个溺进去。
她感觉到了,抬头。
四目相对。
只一眼,她就低下头,捏着通告板,转身扎进了器材堆。
跑得飞快。
中午放饭时间,她早早和几个群演约好,拎了几兜子盒饭,找了个快要出拍摄区的地方吃。
全程都没有抬头往远处瞧,只守着眼皮子底下那点地。
这一天通告排的很满,为了赶之前拉下的进度,足足转了12个小时,但她始终溜着陆时深的边走,一步都没往他那边挪。
等终手工,林晚星又把自己一头扎在器材室,硬是等他走了,才交板子下班。
从餐厅吃了点东西,天已经黑透了,民宿的走廊安安静静。
她低着头数地砖,路过他房门口——
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只大手探出来,紧锁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合上。
来不及反应林晚星只觉得脚底下步子乱了一瞬,后背抵上门板,和凉意同时压下来的是陆时深的吻。后颈背温暖的大手包裹,腰上还锁着一只手,力道不算轻,如同正压在她唇齿中那一个吻。
带着教训的味道。
一整天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笨拙的躲着他,好几次明明从他旁边过很近,她非要在外圈绕一个来回。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
他极有耐心的在她唇上研磨,终于在她快要上不来气时,闯入齿关,在她口腔里展开围剿。
林晚星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鸣,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脚下发软,体温骤升。
口-水声大的陌生。
在她身体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他放开了她。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垂着眼看她,眸色深得吓人,嗓音低哑:
“我是洪水猛兽吗?”
“……”
“躲了我一天了。累不累?”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语调很是缱绻,仿佛真的担心她有累到。
林晚星望着他,在他脸上看见了罕见的薄红。
相处这么久以来,她看到的他一直是温润的、疏离的,做什么事都进退有度的。
可是刚刚,她嗅到了他骨子里暴-掠的部分。
像是一个被阵法压制是凶兽,被她亲手解了封。
“那天……”她缓过一口气,声音发软,“那天你背我回来,好多人都看见了。”
“所以呢?”拇指轻轻揉搓着她的脸颊,很有耐心的等她辩解。
“所以我得避嫌。”
“避着我那些人就能闭嘴了?”嘴角噙出一丝笑意,危险又迷人。
“总不至于传的太离谱。”
他当然知道她的顾虑,所以一个月前就在着手布局,从戈壁回来他就知道自己忍不了多久了,身上的代言、合约,已经在一项一项的调整,过度会比较平缓,只待杀青就可以正式公开。
他未与她提及,是怕吓着她,他理解。他也理解她会躲着他。
可他今天看瞅着她避着他的样子就是气不过,心里总有难以平复的不安,那种感觉很不好。
此刻,他就是想让她哄哄他,给他一点安全感。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人捞到自己腿上。
她惊呼了一声,手慌忙扶住他的肩。
这个姿势,她的身高终于占了上风——她终于能平视他了,甚至还要微微低着头。
“你——”
“哄我。”
他靠在沙发背上,理直气壮略带委屈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一整天的不满。
林晚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视片刻。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
目光落在他右眼角与眉尾之间那颗小痣上。初见那天,她就注意到了,很是添彩,一些微妙的表情会因为这颗痣,投出一丝邪魅。
她低下头,在那颗小痣上,轻轻亲了一下。
身吓的人似乎顿了一拍,安静被放大。
“不生气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明天我不躲了。”
“真的?”
“……尽量。”
“林晚星。”
“嗯?”
“你哄人的水平,很一般。”
“那你要不要?”
“要。”
后来她又哄了多久记不清了。
只记得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嘴,都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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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