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耳光

天气说变就变。

夜里忽然妖风肆虐,如同困兽出笼。大雨倾覆,雷电轰鸣,天神怒目。

末日般的天气一直持续到早上。

林晚星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也许是前一天玩累了,睡的很沉,狂风骤雨的嘶吼她是早上醒了才听见的。

6点40.

暴雨突袭,拍摄区的设备和临时帐篷都遭了殃。几个大群里,救援安排一条接一条地弹。

只有【收工倒计时】,安安静静。

她起身爬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雨幕太密,几乎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光景。

她没多想,套上牛仔裤和冲锋衣,运动鞋外面裹了雨鞋套,推门出去。

这种时候,全组都在现场,她躺着不合适。

经过陆时深房门时,她脚步顿了顿。

昨天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她路上好歹睡了一觉,他是扎扎实实开了一天的车,公休前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睡。

就不打招呼了。

她放轻脚步从门口经过。

一楼的大门刚推开一条缝,风就顶着门拍了回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黄鸭伞。这种天,撑出去就是个风筝。她把伞搁在门边的窗台上,掏出包里的便携雨衣套上,深吸一口气,用力顶开门,冲了出去。

雨比想象中还要大。

硕大的雨点夹着风斜着砸,打在脸上生疼,密得人睁不开眼。顺着雨衣的领口,上衣很快湿了一圈。

棚区遭了大难。因地势低,泥水已经漫了起来,纸箱泡发了,亚克力箱子半沉在浑水里。最惨的是灯轨那个棚,整个塌了,几个男同事正试图把棚子重新撑起来,但风太大,立起来也站不住,只能几个人死扶着杆,几个人往里钻着往外运东西。

每个人都披着墨绿的雨衣,低着头,抱着物资往安全区跑,分不清谁是谁。

“林姐!”小周抱着一摞器材从人扶的帐篷里出来,最上面一个伸缩架眼看着要掉。

她两步赶上去接住:“这些搬到哪?”

风太大,她扯着嗓子喊。

“周师傅的车开不进来,停在拍摄区门口!服化组还有几个箱子,也在这顶帐篷里!”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印象里,是辆大面包车,经过时看到了。

“我送过去。你们扶稳了。”

她从小周怀里把东西整个接过来,往门口走。三五百米的路,在狂风里走得异常艰难。地面坑洼,泥水浑浊,看不清深浅,她每一步都踩得小心,要是摔了就是帮倒忙。

一个来回下来,身上黏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她咬着牙跑了几个来回,把帐篷里最要紧的几个箱子都运了出去。

风更急了。篷布在风雨里猎猎地翻卷,扶杆的几个人被带得直晃,帐篷的入口越压越小。小周这会儿应该是去面包车那边了。一样的雨衣,人群里再也认不出来。

撑杆的男生朝她喊了句什么。风声雨声,把人声都揉碎了,她没听清。

里头还有东西。

林晚星身形小,蜷着身子,从篷布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身子刚钻进去,就被地上一块布子绊住,整个人狠狠摔在泥水里,

雨鞋套摔得蹿了位,灌进泥水,直打滑。她索性摘了,撑着爬起来。手掌擦破了一片,火辣辣地蛰着疼。头发也裹上了泥水又粘又腻。

起身的一瞬间,左脚脚背上的筋,拧了一下。

自从上次扭伤,这只脚就金贵了。走多了会痛,姿势上看不出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一根筋,每走一步都要来回拨弄一下,偏离,又归位,传上来一阵不重不轻的痛。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眯眼寻摸了一圈。帐篷里的东西运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她抬不动的大箱子。

她钻出去,朝撑杆的男生比了个手势:里面清了。

“林晚星!”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她眯起眼睛,手搭在眉上挡着雨,顺着声音寻过去。

天阴得发青,雷在头顶轰隆隆地滚,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奔走的人群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即便他也穿着那身墨绿的雨衣。

陆时深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坑洼的地面在他脚下像不存在。

“你怎么到这来了?”她仰起头想看他,又被雨点砸得闭上眼。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他特有的低沉音域,在雨幕中仍具穿透力,伴着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林晚星察觉到了他的怒意。

雨斜着扎在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脸,手撑在眉骨上试图避开雨点,看看他的表情,好分辨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手刚抬起来,肩膀就被握住了。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步,转了个很小的角度。斜砸的雨,不再落在她脸上,全砸在眼前这个人的背上。

阴沉的眼神在她身来回检查了一遍。头发里的泥水、脸颊上的泥点、蜷起来的手、浸湿了的脚。

真狼狈。

“摔跤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泥,已经被雨冲得差不多了。

“没事。能走。”

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神情复杂,除了生气,还有些别的什么,被雨幕糊着,读不分明。

“跟我回去。”他说,“这里不用你帮忙。”

说完,抓着她的手臂往回走。和前一天在山上一样,在坑洼的路上,给她借力。

她回头想跟同事打声招呼,可一回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帐篷就趴在地上不知要做何安排。

陆时深一路没说话,下颌线绷得笔直。

走了一段,他觉出手里的胳膊力道不对。偏头一看她的左脚,脚腕每次打弯,都几不可察地朝内撇一下。

又嘴硬。

他站定,松开手,在她不解的眼神里,蹲到了她面前。

“上来。”

“干……干嘛?”她仓皇地看了看四周,只有几个抱着东西低头赶路的背影。

“你想让我抱你回去?”

“没没没没——”

心里还在盘算着找什么理由让她起来,可这人就这么静静的蹲着,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淌,在她面前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心一横,胳膊环上他的脖子,趴上了他的背。

这是第二次。

和上次从医院回来一样,他用手臂托着她的腿弯,并不直接碰她的腿。那种既近又远的分寸。

林晚星爬在他背上,心境却和上次的慌乱不同,多了几分安心。像无边暗夜里跋涉的囚徒,遇见了她的救世主。

隔着雨衣,他温热的体温烘上来。她把下巴抵进他的肩窝,手臂悄悄环紧了一些。

陆时深似是察觉了,脚步顿了一拍。她以为他不喜,正要松力,他却把她往上颠了颠,手臂收得更稳。

人的后背,大约没有太细腻的触觉神经。

否则他一定能听见,她那颗比天上惊雷还响的心跳。

也幸好,雨衣带着帽子,否则她一定能被陆时深红透的耳朵烫到。

到了民宿楼下,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前。

“我下来。”

她刚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就听见头顶压下来两个字。

“别动。”

他左臂夹着她的左腿,右手腾出来拉门,胳膊从前面兜住她的右腿,一点没费力,把她背了进去。

“我的伞。”她指了指窗台上的小黄鸭。

他依旧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只走近窗台,身子往下沉了沉,让她在背上伸手够到。

就这样,林晚星一路被他背上了楼,直奔他的房间。

“我....我想回去换衣服。”

“我给你取。”

她不明白,为什么换衣服要去他房间。某种危险的气息,盘踞在她的第六感上。

“我……还要洗澡。”她急了,推着他的背,“放我下来。”

陆时深先是一顿,然后又恢复神志一般转到她房间门口,把她轻放下地。

“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然后到我房间来。”

林晚星此刻很想分辨,他现在还生不生气。可她看不懂。他的脸像这天气,云压得低,雨意未散,但始终没说什么重话。

她壮着胆子抬头看他,说了声好,匆匆进了门。

兴许是进了雨水的原因,她眼睛又涩又红,他看见的一瞬心就软了。

里层的衣服早湿透了。回来的路上有他的体温隔着雨衣烘着,倒也没觉得冷。

她飞快地脱了湿衣,洗了个热水澡。

慢吞吞的吹着头发,回想着她被陆时深背回来的时候那不合适的距离,而他并没有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个胆子。是因为陈景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吗?她不是藤萝总要攀上些什么才能向上生长。而且昨天回到房间后,她最终还是把金山的照片发给了陈景,陈景也如以往回复了她。

陈景的告白像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两人的关系也逐渐在归位。

那是因为喜欢吗?或者说,爱?

爱在细节里,偏爱和惦记。这是他昨天教她的,那他今天冒着风雨来找她,背她回来是偏爱吗?

镜子里,锁骨下的六芒星泛着细碎的星光。那点光从镜子里映回来,欲言又止。

吹头发的时候心不在焉,热风把手指烫到才把思绪拉回来,头发温热的垂在肩上,像一双大手的安抚。

她站在镜子前定了定神。

换了一套浅粉色海马毛套装,一字领略显慵懒的耷拉在锁骨下方,衬着六芒星的微光。刚洗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身后。

林晚星在镜子前照了照。

不再是早上那个可怜吧唧的落汤鸡了。

陆时深门前,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敲门。

门很快开了,眼前的人也刚洗过澡,穿着一身面料柔软的杏色休闲服,漏着半截手臂,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头发半干。

“进吧。”

他稍侧了些身子,从门口让了一点线缝隙出来,那缝比她今天钻的快塌了的帐篷大不了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进的门。

雪松琥珀的味道。

得找机会看看他的沐浴露是哪一款。

桌子上刚烧开的水还在咕噜噜的沸着。

他关上门,走到茶水台,撕开一包感冒冲剂用开水冲开。

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只有金属勺子搅拌着玻璃杯的声音。

林晚星老老实实的站在刚进门不远的地方,扣着衣角。

“站着干嘛?”药粉冲开后又往杯子里加了一些纯净水,语气平静的她心里直虚,总觉得一顿数落是免不了的。

玄关地上还放着他换下来的雨衣和雨鞋,雨衣后背的位置还有一些泥水,是背她时留下的痕迹。

林晚星轻手轻脚的坐在窗下的双人沙发上,目视着陆时深朝她走过来,眉头微锁。

“先把这个喝了。”

熟悉的感冒冲剂的味道,从手里接过来,温度刚刚好,是那种冒着哈气,但不会烫嘴的程度。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也不说话,五感还保持着警戒状态,观察着他的气息。

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陆时深在她面前蹲下来,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左脚,她条件反射一缩,被他按住了。

“别动。”

拖鞋被褪下来。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踝骨捏过去,一寸一寸,力道不重。每捏一下,抬眼看她一眼。

“疼?”

“还好。”

“这呢?”

“……一点点。”

“关节稳定性还没恢复好,这段时间脚上注意保暖,少走动。”气息似乎平缓了些。

林晚星一寸不挪的看着他的神情,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他起身从她手里接过空杯子放好,坐在她旁边的圈椅里,拉过她握着拳的手,检查掌心。

那片擦伤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还渗着血丝。他胳膊很长,坐在椅子上轻松就够到了抽屉里的碘伏,棉签蘸了,按上去。

力道有点重,像是故意的。

林晚星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手上的力道立刻轻了。

她不敢吭声。

“那棚子什么状态,你看不见?”他低着头,一根棉签一根棉签地换,“四根杆,三个人扶。风一掀就塌。你往里面钻。”

“我想着把东西抢出来……”

“东西重要人重要?”

她的声音更小了:“当时没想那么多。”

“砸到怎么办?”

棉签在她掌心顿了一下。

“林晚星。”他抬起眼看她,“你的脚什么情况,你自己没数?旧伤没好利索,在泥地里跑了几个来回。”

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他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全组都去了,为什么独独没人敲你的门?你想过没有。”

一直小心盯着他眼睛的瞳孔骤然一松。

怪不得。

【收工倒计时】那个群,一整个早上,安安静静。

原来那不是巧合。

她早上还当他睡熟了,放轻脚步走过他的房门。却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在现场忙了多久。他不喊她,是记着她的脚,记着她凌晨一点才躺下。

她倒好,自觉得很。

“我错了。”她小声说。

“错哪了。”

“不该带伤在雨里跑……不该往棚里钻。”

“还有呢?”

她抬起眼皮,带着疑问。

“上回在戈壁,”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沉,“一个人,一辆车,说开出去就开出去。手机没信号,天黑了不知道回头。那天晚上,把自己丢哪了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戈壁滩腹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灯照出去,四面都是一个样的黑。

“路面全是暗坑,车再陷里面!”他盯着她,“那么冷的天,你打算怎么办?你怎么敢的!”

这些话,戈壁那一夜,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找到她的时候,他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原来不是不生气。

“还有今天!棚子塌成那样了你也敢钻!摔跤了还到处跑!”他越说越快,带着控诉一样的口吻。

“林晚星,你的命在你自己眼里到底值几个钱?!”

她诺诺地坐着,头越来越低,一声不敢吭。

被数落成这样,心里该委屈的。

可她竟然一点都不委屈。她坐在那,听他一件一件地数。

戈壁的事他记得,脚上的伤他记得,她凌晨几点回来他记得。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细枝末节,他都在意着。

看似凶狠的语气句句都是对她自身的担心、后怕,却没有一句嫌她是个麻烦。

小时候有一次意外跑丢,爸妈带着好几个人一起找,那时候她很小,心里怕极了。可终于被找到后却先要给寻她的叔叔阿姨说抱歉,耽误他们时间,到家还要听大人诉苦在厂里讨生活多不容易,要她懂事些不要让大人操心。

心里预设的哪些词,他一句都没说。

一个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人。

把她的事,件件放在心尖上。

包括那些自己都归类为矫情的细枝末节。

眼眶涌上热意,心像是被醋泡过,又酸又软。

“你现在是我...”陆时深说的正上头,视线里突然看见她颤动的睫毛。睫毛下闪着水漾的碎光。

他积在心口的气突然卸了力。

语气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把悬在睫毛上的泪擦掉,最后却只是握了握拳垂了下来。

“你能不能,”他重新开口,声音哑了一层,“爱惜点自己。”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进过雨水的眼眶像大哭过一样红。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些预备好的重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站了几秒,又折回来,蹲下去,把创可贴一片一片撕开,贴在她掌心的擦伤上。动作轻得不像话。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上来。

他为什么,一定要背她?

雨那么大,路那么长。她说了能走的。

是因为……他隔着那么宽的雨幕,看见了她脚腕朝内撇的那一下?!

她自己都没觉得不妥,他就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

她顺着往回倒。

满桌子的拌面烤包子,酸奶只点了一份;明明眼底泛青,还要陪着她走一段山路;帽檐被卷上去,说你从不是我的麻烦;过马路时捉住她小臂怕她看不见路。还有那条安安静静的小群,这一杯温度刚好的感冒冲剂,这一双轻得不像话的手。

戈壁上找到她时的委屈、篝火时看着她的眼神、宿醉时把床让出来自己窝在沙发里、威亚坠落的瞬间颤抖的喊她的名字、去医院的路上颤抖的手、养伤的时候盯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担心她洗澡有没有摔跤、总是能随时翻出她爱吃的小零食、找各种理由送她东西、片场里总是寻找她的视线、在她情绪低落时揉她的头发、意外被吊起时扣在怀里的力道。

原来从那么早起,他的心就偏了。

偏的那样明显,明月高悬独照她一人。

她怎么...怎么才发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雨里的一片叶子。

“陆老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正按着最后一片创可贴,手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抬起眼看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比今早的暴雨还要猛烈。

“你觉得呢?”

她的心跳,咚的一声,撞在肋骨上,生疼。

那句话就在喉咙口——你是不是,喜欢我。滚了几滚,烫得她舌尖发麻。

最终,她垂下眼。

“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瞳孔颤了一瞬,恢复平静。没逼近,也没退开。只是把用过的棉签收进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

“那就慢慢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雨。

林晚星坐在那,光从轻薄的窗帘透过来,满是明朗。

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雨小了些。

他看了看时间,起身:“坐着,别乱动。”

然后他下了楼。再上来时,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四个菜一个汤,在小桌上一一摆开。

都是食堂的常规菜色,可每一样,都是她平时在盒饭里多夹过几筷子的。

剧组的盒饭一周七天不重样,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爱吃什么。

酸奶也搁在桌角,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口味也是她最爱的。

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砸在刚贴好的创可贴上。

陆时深正站着拆餐盒,并没有注意到。

她站了起来,仰着头,看着他清冷的侧脸。

这个人,为她淋了一早上的雨,为她攒了半个月的气,为她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口味。

她踮起脚,凑了上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他下颌线上碰了一下。

本来是奔着侧脸去的。奈何身高不够,慌乱里只够到一处。

时间停住了。

他拆盒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退开半步,心跳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这一个吻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一半冲动,一半是想让他消气。

木讷又笨拙的办法。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揉进了太多心绪,她只看懂了一条。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晚星被他直勾勾的盯着,盯得她眼神开始闪躲。

就在视线开始飘忽的一瞬,后颈和手腕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被猛的带上前。

林晚星只觉得眼前一暗。

两片薄唇便压了下来。

吻的很浅,只是缓慢的磨着她的唇,克制而郑重。那一点相贴的温度里,林晚星尝到了太多,甜涩交加,或许是她的泪。

她仰着头,不敢呼吸。身子僵硬的像木头一样杵在那。眼睛瞪得老圆。

心跳声太吵了,吵得她无法思考,吵得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支点。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憋死过去的时候,他松开了她。

魅惑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她大脑宕机的样子,温柔一笑,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手指捏了捏她略带婴儿肥的脸。

“重启,噔噔噔噔。”

她立刻后退,栽座在椅子上,心律催的脸滚烫。

陆时深弯着腰,双手撑在她身下的椅子上,鼻尖近乎要挨上她。

“不是你先亲我的?怎么搞的我欺负你一样。”

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

消气肯定是消了,就是后面的连锁反应冲的她直懵。

“晚星,”他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我们.”

“我饿了。”

似是警觉到他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被打断的人略显不满,皱着眉认真的看了她一会,鼻腔里发出一丝叹息似的笑。

太容易害羞了。

他起身坐在她身侧,专注的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林晚星哪还敢多看一眼,只觉得手底下的碗太小盖不住她的脸。

“吃点菜。”

他带着笑意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伺机往她脸盖着的碗里添菜。

原本拎着饭回来的时候还在后悔话说重了的,想的回来要怎么哄她。

现在。

也得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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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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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眼(大明星和小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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