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变就变。
夜里忽然妖风肆虐,如同困兽出笼。大雨倾覆,雷电轰鸣,天神怒目。
末日般的天气一直持续到早上。
林晚星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也许是前一天玩累了,睡的很沉,狂风骤雨的嘶吼她是早上醒了才听见的。
6点40.
暴雨突袭,拍摄区的设备和临时帐篷都遭了殃。几个大群里,救援安排一条接一条地弹。
只有【收工倒计时】,安安静静。
她起身爬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雨幕太密,几乎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光景。
她没多想,套上牛仔裤和冲锋衣,运动鞋外面裹了雨鞋套,推门出去。
这种时候,全组都在现场,她躺着不合适。
经过陆时深房门时,她脚步顿了顿。
昨天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她路上好歹睡了一觉,他是扎扎实实开了一天的车,公休前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睡。
就不打招呼了。
她放轻脚步从门口经过。
一楼的大门刚推开一条缝,风就顶着门拍了回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黄鸭伞。这种天,撑出去就是个风筝。她把伞搁在门边的窗台上,掏出包里的便携雨衣套上,深吸一口气,用力顶开门,冲了出去。
雨比想象中还要大。
硕大的雨点夹着风斜着砸,打在脸上生疼,密得人睁不开眼。顺着雨衣的领口,上衣很快湿了一圈。
棚区遭了大难。因地势低,泥水已经漫了起来,纸箱泡发了,亚克力箱子半沉在浑水里。最惨的是灯轨那个棚,整个塌了,几个男同事正试图把棚子重新撑起来,但风太大,立起来也站不住,只能几个人死扶着杆,几个人往里钻着往外运东西。
每个人都披着墨绿的雨衣,低着头,抱着物资往安全区跑,分不清谁是谁。
“林姐!”小周抱着一摞器材从人扶的帐篷里出来,最上面一个伸缩架眼看着要掉。
她两步赶上去接住:“这些搬到哪?”
风太大,她扯着嗓子喊。
“周师傅的车开不进来,停在拍摄区门口!服化组还有几个箱子,也在这顶帐篷里!”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印象里,是辆大面包车,经过时看到了。
“我送过去。你们扶稳了。”
她从小周怀里把东西整个接过来,往门口走。三五百米的路,在狂风里走得异常艰难。地面坑洼,泥水浑浊,看不清深浅,她每一步都踩得小心,要是摔了就是帮倒忙。
一个来回下来,身上黏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她咬着牙跑了几个来回,把帐篷里最要紧的几个箱子都运了出去。
风更急了。篷布在风雨里猎猎地翻卷,扶杆的几个人被带得直晃,帐篷的入口越压越小。小周这会儿应该是去面包车那边了。一样的雨衣,人群里再也认不出来。
撑杆的男生朝她喊了句什么。风声雨声,把人声都揉碎了,她没听清。
里头还有东西。
林晚星身形小,蜷着身子,从篷布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身子刚钻进去,就被地上一块布子绊住,整个人狠狠摔在泥水里,
雨鞋套摔得蹿了位,灌进泥水,直打滑。她索性摘了,撑着爬起来。手掌擦破了一片,火辣辣地蛰着疼。头发也裹上了泥水又粘又腻。
起身的一瞬间,左脚脚背上的筋,拧了一下。
自从上次扭伤,这只脚就金贵了。走多了会痛,姿势上看不出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一根筋,每走一步都要来回拨弄一下,偏离,又归位,传上来一阵不重不轻的痛。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眯眼寻摸了一圈。帐篷里的东西运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她抬不动的大箱子。
她钻出去,朝撑杆的男生比了个手势:里面清了。
“林晚星!”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她眯起眼睛,手搭在眉上挡着雨,顺着声音寻过去。
天阴得发青,雷在头顶轰隆隆地滚,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奔走的人群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即便他也穿着那身墨绿的雨衣。
陆时深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坑洼的地面在他脚下像不存在。
“你怎么到这来了?”她仰起头想看他,又被雨点砸得闭上眼。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他特有的低沉音域,在雨幕中仍具穿透力,伴着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林晚星察觉到了他的怒意。
雨斜着扎在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脸,手撑在眉骨上试图避开雨点,看看他的表情,好分辨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手刚抬起来,肩膀就被握住了。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步,转了个很小的角度。斜砸的雨,不再落在她脸上,全砸在眼前这个人的背上。
阴沉的眼神在她身来回检查了一遍。头发里的泥水、脸颊上的泥点、蜷起来的手、浸湿了的脚。
真狼狈。
“摔跤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泥,已经被雨冲得差不多了。
“没事。能走。”
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神情复杂,除了生气,还有些别的什么,被雨幕糊着,读不分明。
“跟我回去。”他说,“这里不用你帮忙。”
说完,抓着她的手臂往回走。和前一天在山上一样,在坑洼的路上,给她借力。
她回头想跟同事打声招呼,可一回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帐篷就趴在地上不知要做何安排。
陆时深一路没说话,下颌线绷得笔直。
走了一段,他觉出手里的胳膊力道不对。偏头一看她的左脚,脚腕每次打弯,都几不可察地朝内撇一下。
又嘴硬。
他站定,松开手,在她不解的眼神里,蹲到了她面前。
“上来。”
“干……干嘛?”她仓皇地看了看四周,只有几个抱着东西低头赶路的背影。
“你想让我抱你回去?”
“没没没没——”
心里还在盘算着找什么理由让她起来,可这人就这么静静的蹲着,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淌,在她面前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心一横,胳膊环上他的脖子,趴上了他的背。
这是第二次。
和上次从医院回来一样,他用手臂托着她的腿弯,并不直接碰她的腿。那种既近又远的分寸。
林晚星爬在他背上,心境却和上次的慌乱不同,多了几分安心。像无边暗夜里跋涉的囚徒,遇见了她的救世主。
隔着雨衣,他温热的体温烘上来。她把下巴抵进他的肩窝,手臂悄悄环紧了一些。
陆时深似是察觉了,脚步顿了一拍。她以为他不喜,正要松力,他却把她往上颠了颠,手臂收得更稳。
人的后背,大约没有太细腻的触觉神经。
否则他一定能听见,她那颗比天上惊雷还响的心跳。
也幸好,雨衣带着帽子,否则她一定能被陆时深红透的耳朵烫到。
到了民宿楼下,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前。
“我下来。”
她刚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就听见头顶压下来两个字。
“别动。”
他左臂夹着她的左腿,右手腾出来拉门,胳膊从前面兜住她的右腿,一点没费力,把她背了进去。
“我的伞。”她指了指窗台上的小黄鸭。
他依旧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只走近窗台,身子往下沉了沉,让她在背上伸手够到。
就这样,林晚星一路被他背上了楼,直奔他的房间。
“我....我想回去换衣服。”
“我给你取。”
她不明白,为什么换衣服要去他房间。某种危险的气息,盘踞在她的第六感上。
“我……还要洗澡。”她急了,推着他的背,“放我下来。”
陆时深先是一顿,然后又恢复神志一般转到她房间门口,把她轻放下地。
“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然后到我房间来。”
林晚星此刻很想分辨,他现在还生不生气。可她看不懂。他的脸像这天气,云压得低,雨意未散,但始终没说什么重话。
她壮着胆子抬头看他,说了声好,匆匆进了门。
兴许是进了雨水的原因,她眼睛又涩又红,他看见的一瞬心就软了。
里层的衣服早湿透了。回来的路上有他的体温隔着雨衣烘着,倒也没觉得冷。
她飞快地脱了湿衣,洗了个热水澡。
慢吞吞的吹着头发,回想着她被陆时深背回来的时候那不合适的距离,而他并没有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个胆子。是因为陈景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吗?她不是藤萝总要攀上些什么才能向上生长。而且昨天回到房间后,她最终还是把金山的照片发给了陈景,陈景也如以往回复了她。
陈景的告白像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两人的关系也逐渐在归位。
那是因为喜欢吗?或者说,爱?
爱在细节里,偏爱和惦记。这是他昨天教她的,那他今天冒着风雨来找她,背她回来是偏爱吗?
镜子里,锁骨下的六芒星泛着细碎的星光。那点光从镜子里映回来,欲言又止。
吹头发的时候心不在焉,热风把手指烫到才把思绪拉回来,头发温热的垂在肩上,像一双大手的安抚。
她站在镜子前定了定神。
换了一套浅粉色海马毛套装,一字领略显慵懒的耷拉在锁骨下方,衬着六芒星的微光。刚洗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身后。
林晚星在镜子前照了照。
不再是早上那个可怜吧唧的落汤鸡了。
陆时深门前,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敲门。
门很快开了,眼前的人也刚洗过澡,穿着一身面料柔软的杏色休闲服,漏着半截手臂,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头发半干。
“进吧。”
他稍侧了些身子,从门口让了一点线缝隙出来,那缝比她今天钻的快塌了的帐篷大不了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进的门。
雪松琥珀的味道。
得找机会看看他的沐浴露是哪一款。
桌子上刚烧开的水还在咕噜噜的沸着。
他关上门,走到茶水台,撕开一包感冒冲剂用开水冲开。
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只有金属勺子搅拌着玻璃杯的声音。
林晚星老老实实的站在刚进门不远的地方,扣着衣角。
“站着干嘛?”药粉冲开后又往杯子里加了一些纯净水,语气平静的她心里直虚,总觉得一顿数落是免不了的。
玄关地上还放着他换下来的雨衣和雨鞋,雨衣后背的位置还有一些泥水,是背她时留下的痕迹。
林晚星轻手轻脚的坐在窗下的双人沙发上,目视着陆时深朝她走过来,眉头微锁。
“先把这个喝了。”
熟悉的感冒冲剂的味道,从手里接过来,温度刚刚好,是那种冒着哈气,但不会烫嘴的程度。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也不说话,五感还保持着警戒状态,观察着他的气息。
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陆时深在她面前蹲下来,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左脚,她条件反射一缩,被他按住了。
“别动。”
拖鞋被褪下来。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踝骨捏过去,一寸一寸,力道不重。每捏一下,抬眼看她一眼。
“疼?”
“还好。”
“这呢?”
“……一点点。”
“关节稳定性还没恢复好,这段时间脚上注意保暖,少走动。”气息似乎平缓了些。
林晚星一寸不挪的看着他的神情,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他起身从她手里接过空杯子放好,坐在她旁边的圈椅里,拉过她握着拳的手,检查掌心。
那片擦伤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还渗着血丝。他胳膊很长,坐在椅子上轻松就够到了抽屉里的碘伏,棉签蘸了,按上去。
力道有点重,像是故意的。
林晚星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手上的力道立刻轻了。
她不敢吭声。
“那棚子什么状态,你看不见?”他低着头,一根棉签一根棉签地换,“四根杆,三个人扶。风一掀就塌。你往里面钻。”
“我想着把东西抢出来……”
“东西重要人重要?”
她的声音更小了:“当时没想那么多。”
“砸到怎么办?”
棉签在她掌心顿了一下。
“林晚星。”他抬起眼看她,“你的脚什么情况,你自己没数?旧伤没好利索,在泥地里跑了几个来回。”
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他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全组都去了,为什么独独没人敲你的门?你想过没有。”
一直小心盯着他眼睛的瞳孔骤然一松。
怪不得。
【收工倒计时】那个群,一整个早上,安安静静。
原来那不是巧合。
她早上还当他睡熟了,放轻脚步走过他的房门。却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在现场忙了多久。他不喊她,是记着她的脚,记着她凌晨一点才躺下。
她倒好,自觉得很。
“我错了。”她小声说。
“错哪了。”
“不该带伤在雨里跑……不该往棚里钻。”
“还有呢?”
她抬起眼皮,带着疑问。
“上回在戈壁,”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沉,“一个人,一辆车,说开出去就开出去。手机没信号,天黑了不知道回头。那天晚上,把自己丢哪了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戈壁滩腹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灯照出去,四面都是一个样的黑。
“路面全是暗坑,车再陷里面!”他盯着她,“那么冷的天,你打算怎么办?你怎么敢的!”
这些话,戈壁那一夜,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找到她的时候,他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原来不是不生气。
“还有今天!棚子塌成那样了你也敢钻!摔跤了还到处跑!”他越说越快,带着控诉一样的口吻。
“林晚星,你的命在你自己眼里到底值几个钱?!”
她诺诺地坐着,头越来越低,一声不敢吭。
被数落成这样,心里该委屈的。
可她竟然一点都不委屈。她坐在那,听他一件一件地数。
戈壁的事他记得,脚上的伤他记得,她凌晨几点回来他记得。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细枝末节,他都在意着。
看似凶狠的语气句句都是对她自身的担心、后怕,却没有一句嫌她是个麻烦。
小时候有一次意外跑丢,爸妈带着好几个人一起找,那时候她很小,心里怕极了。可终于被找到后却先要给寻她的叔叔阿姨说抱歉,耽误他们时间,到家还要听大人诉苦在厂里讨生活多不容易,要她懂事些不要让大人操心。
心里预设的哪些词,他一句都没说。
一个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人。
把她的事,件件放在心尖上。
包括那些自己都归类为矫情的细枝末节。
眼眶涌上热意,心像是被醋泡过,又酸又软。
“你现在是我...”陆时深说的正上头,视线里突然看见她颤动的睫毛。睫毛下闪着水漾的碎光。
他积在心口的气突然卸了力。
语气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把悬在睫毛上的泪擦掉,最后却只是握了握拳垂了下来。
“你能不能,”他重新开口,声音哑了一层,“爱惜点自己。”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进过雨水的眼眶像大哭过一样红。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些预备好的重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站了几秒,又折回来,蹲下去,把创可贴一片一片撕开,贴在她掌心的擦伤上。动作轻得不像话。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上来。
他为什么,一定要背她?
雨那么大,路那么长。她说了能走的。
是因为……他隔着那么宽的雨幕,看见了她脚腕朝内撇的那一下?!
她自己都没觉得不妥,他就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
她顺着往回倒。
满桌子的拌面烤包子,酸奶只点了一份;明明眼底泛青,还要陪着她走一段山路;帽檐被卷上去,说你从不是我的麻烦;过马路时捉住她小臂怕她看不见路。还有那条安安静静的小群,这一杯温度刚好的感冒冲剂,这一双轻得不像话的手。
戈壁上找到她时的委屈、篝火时看着她的眼神、宿醉时把床让出来自己窝在沙发里、威亚坠落的瞬间颤抖的喊她的名字、去医院的路上颤抖的手、养伤的时候盯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担心她洗澡有没有摔跤、总是能随时翻出她爱吃的小零食、找各种理由送她东西、片场里总是寻找她的视线、在她情绪低落时揉她的头发、意外被吊起时扣在怀里的力道。
原来从那么早起,他的心就偏了。
偏的那样明显,明月高悬独照她一人。
她怎么...怎么才发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雨里的一片叶子。
“陆老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正按着最后一片创可贴,手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抬起眼看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比今早的暴雨还要猛烈。
“你觉得呢?”
她的心跳,咚的一声,撞在肋骨上,生疼。
那句话就在喉咙口——你是不是,喜欢我。滚了几滚,烫得她舌尖发麻。
最终,她垂下眼。
“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瞳孔颤了一瞬,恢复平静。没逼近,也没退开。只是把用过的棉签收进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
“那就慢慢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雨。
林晚星坐在那,光从轻薄的窗帘透过来,满是明朗。
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雨小了些。
他看了看时间,起身:“坐着,别乱动。”
然后他下了楼。再上来时,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四个菜一个汤,在小桌上一一摆开。
都是食堂的常规菜色,可每一样,都是她平时在盒饭里多夹过几筷子的。
剧组的盒饭一周七天不重样,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爱吃什么。
酸奶也搁在桌角,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口味也是她最爱的。
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砸在刚贴好的创可贴上。
陆时深正站着拆餐盒,并没有注意到。
她站了起来,仰着头,看着他清冷的侧脸。
这个人,为她淋了一早上的雨,为她攒了半个月的气,为她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口味。
她踮起脚,凑了上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他下颌线上碰了一下。
本来是奔着侧脸去的。奈何身高不够,慌乱里只够到一处。
时间停住了。
他拆盒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退开半步,心跳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这一个吻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一半冲动,一半是想让他消气。
木讷又笨拙的办法。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揉进了太多心绪,她只看懂了一条。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晚星被他直勾勾的盯着,盯得她眼神开始闪躲。
就在视线开始飘忽的一瞬,后颈和手腕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被猛的带上前。
林晚星只觉得眼前一暗。
两片薄唇便压了下来。
吻的很浅,只是缓慢的磨着她的唇,克制而郑重。那一点相贴的温度里,林晚星尝到了太多,甜涩交加,或许是她的泪。
她仰着头,不敢呼吸。身子僵硬的像木头一样杵在那。眼睛瞪得老圆。
心跳声太吵了,吵得她无法思考,吵得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支点。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憋死过去的时候,他松开了她。
魅惑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她大脑宕机的样子,温柔一笑,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手指捏了捏她略带婴儿肥的脸。
“重启,噔噔噔噔。”
她立刻后退,栽座在椅子上,心律催的脸滚烫。
陆时深弯着腰,双手撑在她身下的椅子上,鼻尖近乎要挨上她。
“不是你先亲我的?怎么搞的我欺负你一样。”
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
消气肯定是消了,就是后面的连锁反应冲的她直懵。
“晚星,”他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我们.”
“我饿了。”
似是警觉到他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被打断的人略显不满,皱着眉认真的看了她一会,鼻腔里发出一丝叹息似的笑。
太容易害羞了。
他起身坐在她身侧,专注的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林晚星哪还敢多看一眼,只觉得手底下的碗太小盖不住她的脸。
“吃点菜。”
他带着笑意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伺机往她脸盖着的碗里添菜。
原本拎着饭回来的时候还在后悔话说重了的,想的回来要怎么哄她。
现在。
也得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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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