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离开的那天,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林晚星睡醒时,手机里已经躺着一条信息。
陈景:我回了。飞机落地了会给你回信息的。愿前路明朗。
她盯着“前路明朗”四个字看了很久。
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什么地方被挖空了一块。
她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山高水长。”
后来的一段时间,林晚星似乎找到了剧组的正确打开方式。每个岗位,每个环节,她大致都摸得清楚。平时说不上一句话的特约演员,偶尔也能打上两句招呼。
剧组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棠那边来了新助理,据说乔安妮被公司调走了。
新助理年纪不大,说话细声细气,腔调有几分像乔安妮。做事生疏,但那股细心努力的劲有几分眼熟。
这天收工后,何维在【收工倒计时】里发了个消息,‘老陆房间集合。’
原是次日公休,何维提议要去看日照金山。5个人盘坐在陆时深房间的地毯上,七嘴八舌地规划着行程。
大熊提议徒步,被陆时深一票否决了。
理由是,林晚星的脚不能走太多。
所以最终决定开车到直接奔最佳观赏区的公路段。
林晚星没什么经验,只静静坐在陆时深旁边看他们讨论,手底下敲着备忘录,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
“这么多。”
陆时深坐着也比她高出许多,头一偏,就能看到她的屏幕。
“有备无患。你有什么想带的吗?”她不想打断对面三位的讨论,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
“阿宽会准备好的,他有经验。”
“你们以前经常去徒步吗?”
“不算。阿宽经验多一些。”陆时深说着,把手里一个刚削好的梨递给她。
这段时间,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接过他递来的各种投喂。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矫情。
“陆哥,明天出去,你的申请打了吗?”对面商量好了行程,何维才想起这茬。
“在你们开始讨论的时候,就打好了。”
“我陆哥还是靠谱。”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散出来的那份倜傥,总让她不自觉地看走了神。
接着一群人又合计起要采买的东西。她正发愣,陆时深忽然回头。
“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她来不及闪躲,正对上他明澈的视线。看他泰然的样子,似乎并不觉得她这样盯着他,有什么不妥。
“现在吗?超市都关门了吧。”
“去镇上。这儿天黑得晚,镇上的铺子开到十点。”
“好啊。”
“那现在走,我去取车。”阿宽执行力超强,径直往门口去,“你们在二区门口等我。”
大熊也被何维拐了出去。
“回去加件衣服,晚上冷。”
陆时深已经站了起来,朝她伸手,要拉她起来。
腿窝了太久,确实有点麻。她犹豫了一下,抓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回房间套了件连帽运动外套,又翻了个口罩揣进兜里。
阿宽开了一辆商务面包车,大熊坐在副驾,何维和一个老大的纸箱子在最后一排。陆时深和林晚星是最后两个到的,只剩中间并排的座位。
陆时深坐上车,看着她,等她上来。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让她有些恍惚。
她上了车,逃避与他对视,扭头看向窗外。
快八点了,天光还大亮着。太阳斜斜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像忘了落山,把车里映得暖烘烘的。陆时深合着眼,似乎很累的样子。何维在后面做攻略,到处搜明天会途径的好吃的餐厅,时不时还要拉着林晚星参谋。
他们在一家还算大的超市门口停下。
林晚星戴上口罩,外套宽大的帽子罩在头上,转头看见这几位哥都坦坦荡荡的,衬得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包袱怎么比我还重。”陆时深忍不住调侃。
“万一被人拍到,多不好。”
陆时深笑了下,伸手就要掀她的帽子,她赶紧往后躲。
“这里没人认识我,有什么好拍的。”他们所在的这个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也多是些老弱妇孺,和他的粉丝受众差异很大。“而且你这样,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林晚星想了想,最后也只敢把口罩摘了。帽子依旧牢牢扣在头上。
他们买了几个自嗨锅,一些西梅、无花果、葡萄。经过酸奶区的时候,林晚星站在冰柜前看了好久,都是地方品牌,半天没找到她常喝的那款。
“要抬头看。”
陆时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伸手从最高一层货架上,取下了她找了半天的那款酸奶,放进篮子里。
“帽子挡视线了吧。”他浅笑着看她。
林晚星道了声谢谢。回想起来,他似乎常备着这款酸奶,还有她爱吃的那几款零食。好像只要她想,他就能从自己的空间里翻出来。
一种被偏爱的感觉,油然而生。
五个人在收银台汇合。大熊、阿宽、何维极其自觉地把东西往台子上一放,等着陆时深买单。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的小团队一起出来。瞧着他们心照不宣的举动,她觉得自己好像离他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等待结账的间隙,林晚星注意力被超市门口的一个档口吸引。
门脸不大,里面也只有两三个平方。墙面上挂满了当地维族风情的服饰。热情明快的配色,浓郁的异域风情,引得她驻足。最边上的架子上挂着好几个挎包,红、粉、紫、蓝、绿,每一款都有当地特色的织花,包角坠着流苏穗子。
“要个包吗,姑娘。”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眉骨高,眼窝深,是当地人。
“这个包多少钱,奶奶。”林晚星拿起一个枣红和蓝色相间的。
“五十。”
林晚星正纠结是拿这款还是拿青花配色的。耳边就传来一个标准的女生。
“汇银收款提醒您到账一百元。”
林晚星转头,陆时深正捏着手机看她。
“喜欢就都拿上。”
“我准备自己买的。”她倔强地看着他,好像要跟他画一条清晰的三八线。
“那不好意思了,下次吧。”转身就往路边的车里走。
“那我转你。”
他顿住脚步,转身。
“一百块,你都要跟我算这么清吗?”
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三分恼、七分失望的表情。
“当...当然不是。”
她还在想怎么辩解,那人已经转身上车了。
老太太把两个包用布袋装好递给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小伙子挺好。”
林晚星抱着包,一时没接住话。
回去的路上,陆时深合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青影。
最近的通告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从没听他说过累,可每次喧闹结束、安静下来的时候,林晚星都觉得,他挺累的。
为了赶上日照金山,一队人回去只睡了个把小时,不到凌晨三点就出了门。
他们要赶着早上六点,抵达目标公路段。
想着这天没有早饭吃,林晚星提早起了一个小时,做了好几个热乎乎的舒芙蕾,然后掐着点去敲陆时深的门,想和他一起下楼。
门很快开了。
深灰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戴了顶藏蓝色针织帽。刘海被帽子压下来,挡住半截眉峰。
陆时深一眼看见她背着昨天刚买的包,微微笑了一下。
“带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两人边说着边下楼。
“早餐。我想你们应该没吃。”她掏出一个递给他,“还热乎呢。”
“你以前只做我一个的。现在何维他们也有份了?”
陆时深拆开牛皮纸袋,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带着一点柠檬的清香。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现在哪有卖早饭的,不做点,都得饿肚子。”
她今天没扎头发,长发散下来,垂在胸前,平添了几分温婉。他没接话,只几口把舒芙蕾吃完了。
大熊他们已经把车停到了楼下。
两辆大吉普。
“怎么是……”她刚要问。
“昨天的商务车,今天有安排了。”阿宽解释道。
那她坐哪辆呢?
看眼前三位哥站的位置,也是要坐一辆车的。她好像没得选,也没得她选。
“上车。”
陆时深已经上了另一辆车的驾驶位。
林晚星看着一本正经的阿宽、憨态可掬的大熊、意味深长的何维。
她从包里把舒芙蕾递给唯一看着老实的大熊,转身上了陆时深的车。
阿宽的车在前面,陆时深的车跟在后面。天还没亮,路况并不好,车子开得摇摇晃晃。月亮和星子高悬着。
陆时深专注地开着车,她小口小口吃着舒芙蕾,不由得想起戈壁上的那晚。也是这样清透的天气,这样封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
“酸奶在车门上。”
昨天买的几盒酸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副驾的门斗里。似乎早有准备。
“你要喝吗?”
“喝。”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
她扎开罐子递过去,他没接,好像没看到似的。
车子突然压到一个大坑,狠狠晃了一下。陆时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她想这会儿确实不适合吃吃喝喝,正准备收回来。
“太远了,够不到。”
“什么?”
“酸奶。”
“哦。”她把酸奶举到他脸旁边。他偏过头,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她定了定神,觉得脸好像开始烧起来了,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困就睡一会儿。”
“不困。”
一声轻笑。
“你放心睡,我不会把咱俩整丢的。”
林晚星听出了这句嘲笑。不就戈壁走丢过一回,记到现在。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略带怨气地“哦”了一声。
似是听出她的不满,车内传来一声浅笑的鼻息。
车里静了好一会儿。
“你开累了,就换我。”
路不算远,但路上没有灯,时不时还有暗坑,车速提不起来,得一直操心路面。
“不用。你开我也休息不了。”
“你就是看不上我的技术。”
“嗯,有点。”
他答得倒是直白。林晚星有些哑口。
“上次迷路是意外。我车开得还是挺好的。”
“那你说,前后雾灯怎么开?自适应巡航在哪?胎压怎么看?”
林晚星愣了一下。她只会挂挡、踩油门、刹车、打转向灯。雾灯她本来是知道的,可让他这么一问,脑子里嗡的一声,全忘了,最后为了挽回颜面小声回了一句。
“雾灯在左手,其他的现在也用不上。”
陆时深笑了一声:“你就乖乖坐着吧。没多远,还不至于累着我。”
她决定不再自取其辱,乖乖坐着翻了会儿手机,又觉得车里太安静,有些尴尬,就开始找话题,聊了会儿他以前去过的地方。
他讲得很淡,像一个旁白在叙述。哪座山的雪线低,哪条国道的星星近,哪个小镇的早餐铺子五点开张。讲到后来,天边渐渐泛起一层蟹壳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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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