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迦兰终于赶到自己住的小区门口。
她住的小区虽然偏,但烟火气很足,楼下的快餐店正是营业时间。
迦兰打包了一份盖浇饭,回了出租屋。
刚打开灯,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赶忙冲进卫生间。
果不其然,水管又漏水了。
瓷砖被泡在水里,早就没了下脚的地方。迦兰蹚着水,每走一步都晃出一片涟漪。
等她沉着脸把水管修好,此时迦兰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浑身泡在冷水里半个多小时,让她冻得手指发僵。
一开始她找房东报修还会找人来看看,但连续找了好几次以后,房东就不耐烦了。
回消息越来越慢,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来修。白天迦兰不在家,谁知道会漏这么多水出来。
等她从卫生间收拾完出来,桌子上的饭只剩下温热。
迦兰一边扒饭一边掉眼泪,眼眶热热的,鼻腔的酸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自从亡夫去世后,她就无处可去。
有一年多的时间迦兰都住在娘家,但小地方的人嘴碎,她每次出门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亡夫发生意外后,赔了很多钱,从此以后更是不得消停。
陈明哲父母前两年就去世了,他又是家中独子。所以陈明哲去世后,她成为了唯一合法权利人,这笔钱尽数到了迦兰手中。
二百万在三线小城市的镇子上是一笔巨款,人人都眼红。
哪怕迦兰从未透露过具体数额,依然有乱七八糟的亲戚趋之若鹜,来找她借钱。
她拒绝了很多次,但架不住那些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念叨自己生活有多困难。
迦兰的父母又很重亲情,最后连她的爸爸妈妈都倒戈了,转头来劝迦兰帮帮忙。
她喘了一口浊气,身心俱疲。
除了来借钱的,还有不断给她介绍的相亲。
妈妈陈艳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眼界有限,认为女孩就得要结婚才能安稳。
有一天陈艳悄悄把她叫到一旁,语重心长:“你王姨那边有个小伙子,听说你俩还是一个高中的,你要不要见见?”
迦兰轻轻摇头,她目前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陈艳有点不高兴,叉着腰数落她:“你死了老公,有人愿意要你就不错了。人家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暗恋你,王姨才找我过来问问看的。”
迦兰被说得脸色煞白,她不知道陈艳这样看自己。
她低着头,一时无言。
陈艳还在说:“你到底什么打算?一直在家会被人看笑话的。”
她被气得胸腔翻涌,有火却发不出来。
“我有工作,没有一直在家。”迦兰已经不想聊了,索性把话摊开:“妈,你现在是要赶我走吗?你要是看不惯,我可以搬出去住。”
年纪大,剩女,死了老公,这些字眼反复出现在迦兰的耳朵里。
可陈明哲去世是意外,她也不过才26岁。
再留在老家,迦兰就是一块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肥肉。她无奈只能离开,独自来到大城市生活。
那份盖浇饭迦兰只吃了一半,就没了胃口。
她打开手机,准备给蒲应礼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呀,我请你吃饭吧。^_^]
直到迦兰洗完澡出来,都没看到回复。
她又连着发了好多条。
[你理理我呀。]
[蒲应礼蒲应礼蒲应礼。]
......
迦兰有点挫败,也有点心虚。
她这样刻意接近蒲应礼,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出来。
迦兰确实很有目的性,她虽然不想结婚,但是想要个孩子。
其实她很喜欢小孩,之前和陈明哲结婚时间不长,再加上两个人都忙就暂时把生育计划搁置了。
现在迦兰想用那笔钱生个孩子,以后和自己相依为命。
她之前匿名在网上发帖,问网友单身女性如何能拥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宝宝。
底下高赞的回答是去找个高材生谈恋爱,又便宜又快。
现在蒲应礼无疑是迦兰最好的选择。
因为一直没得到回复,迦兰就打开电脑开始修简历,准备在追蒲应礼的期间再找个工作。
她自从来到京市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入来源了,这让迦兰很没有安全感。
一连好几件事都压在迦兰心头,她晚上睡觉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太阳从劣质窗帘透进来,把迦兰彻底从睡梦中拽出来。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现昨晚自己给蒲应礼发的消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迦兰一想到昨天见到的那张脸,就心里发痒
他长得可真好看。
无论如何,迦兰都想再和蒲应礼说上话。
她先是起床去镜子面前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穿着纯白色的睡裙趴回床上,在两人的对话框里点了视频通话。
蒲应礼的铃声竟然是纯音乐。她把手机放在一旁,静静等待。
很意外,对面竟然接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声音,不疾不徐:“你好。”
等待了大概几秒钟,迦兰才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己半张脸。
她的头发还卷翘着,眼里有些迷茫,软糯的声音中带着惊慌:“我,我好像点到视频通话了,不好意思......”
对面传来一阵窸窣声,房间里的灯霎时间亮了。
迦兰从视频里看清楚画面,悄悄咽了下口水。
怎么一大早就发福利。
蒲应礼漆黑的眼瞳里藏着倦怠,黑发冷眸,视线顺着手机镜头一直盯着她瞧。
他好像是刚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在滴水。高耸的鼻尖被沾了水润,水滴一直顺着鼻子淌下来。
表情冷清又平静,但莫名让迦兰觉得诱惑。
“没关系。”蒲应礼睫毛闪动,开口说:“没事的话,我挂掉了。”
“等等。”迦兰急得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间睡裙的领口扯开,露出一片白皙锁骨,她却浑然不觉。
迦兰说话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带了点嗔怪:“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然后她又放软了态度:“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昨天的帮忙。”
对面的蒲应礼随意拿了一块毛巾搭在头上,微湿的黑发被擦得乱七八糟。
但迦兰还是从发丝缝隙里窥探到他漂亮的眉眼。
许久蒲应礼都没有回话,迦兰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突然打电话被冒犯到了。
她抿唇,十分蹩脚地解释:“昨晚等你回信息到很晚,没睡好。刚才太迷糊就点错了,我不是故意给你打电话的。真的很抱歉。”
蒲应礼语气温和,但却十分漠然:“晚上一直在实验室,不方便看手机。”他说话的时候红唇翕动着,上面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润灵动。
像红色的果冻,让人想啃一口。
“不过,你太客气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谢谢你。”迦兰用手把散到耳边的碎发挽上去一些,露出一抹笑:“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跟你见面。”
迦兰安静地等他回话,直到蒲应礼轻轻喘息着,点头同意。
正好蒲应礼昨晚熬了通宵,迦兰顺势就约了晚饭。
临出门前,她手机里的消息就跳个不停,迦兰的爸妈一直说想找个时间跟她打电话。
出远门一个多月了,迦兰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家里,爸妈对她颇有微词。
迦兰懒得回复,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挑衣服。
之前她和陈明哲是相亲认识的,几次接触下来觉得他人还可以就结婚了。
婚后确实也对迦兰不错,婚后日子过得比在家里舒心。
如果陈明哲没出事的话,她或许会这么一直安稳地过下去。
早两年前,迦兰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做出去父留子的决定。
想想就荒谬。
她手指从衣柜里挂着的一排裙子上划过,认真思考今天要穿哪一件。
迦兰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算美艳,但好在五官精致,皮肤也白净。
丢在人群里算是小美女。
她挑了一件纯白的吊带裙,裙子的垂感恰到好处,长度也刚好到小腿。
棉白的中筒袜包裹住迦兰的脚踝,再配上一双漂亮的小皮鞋。
显得迦兰学生气十足,瞬间多了些可爱俏皮。
然后她拿起香水,朝着空中喷了两下,裙摆摇曳,心情颇好地转了几圈。
临走前迦兰又确认了妆容没出错,这才放心离开。
本以为提前十分钟到餐厅已经算早,没想到迦兰刚走进门,便看到了窗边坐着的蒲应礼。
和昨天一样清瘦斯文,眉眼在餐厅顶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浓。
夜色中,本就薄白的面皮更具诱惑。
迦兰感叹,他人虽然冷冷清清的,怎么长相却有几分蛊惑的艳丽。
她走过去坐在蒲应礼的对面,朝他微微一笑:“你来得好早呀。”
他的目光睇过来,和迦兰对视,腔调温和:“迦小姐也提早了些。”
“你叫我迦兰就好。”之前他们在手机上互通过姓名,虽然迦兰早就知道他叫什么了。
说完后她拿着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神色自然地起身去对面和蒲应礼坐在一起。
“我们一起看菜单吧?”
迦兰细白的胳膊不小心触碰到他,带来一片轻痒。
鼻腔被玫瑰香水味灌满,他喉结缓滚了一下,“你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她把菜单又往蒲应礼身前递了递:“不行呀,是我请你吃饭。”
蒲应礼垂眸,眼珠里是摄人的黑,可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菜单。
沟壑近在眼前,微鼓圆润的弧度极具美感,左侧那块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嵌了一粒红色小痣。
心跳压抑沉闷,蒲应礼的眼尾开始泛起水润。
好奇怪。
他觉得那粒小痣很碍眼,想咬一咬,舔一舔。光是这么想想,他的上下齿就开始轻轻磕碰,带来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