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道之辩

渚易就是晚了一步,差点就没有跟上睚眦,现下他捧着一大把枇杷,遥遥地看见睚眦与缎缎站在不远处的水边,小桥流水,杨柳风轻,竟让他品出一丝画意诗情的味道。

他赶紧三步并两脚走到他们跟前,却见两人之间是剑拔弩张之势。

“将军真是好大的口气。”她笑了一声,“你说不能走,我便不能走吗?”

睚眦垂眸看她,“不敢。”话虽如此,他半步未让。

缎缎挑眉,“那我偏要走呢?”

“那便看看公主走不走得了。”

“你!”

渚易一时插不上话,好不容易找个间隙才打断争执的二人,他忙把怀中的枇杷递给缎缎,“公主,那卖枇杷的妇人要我将这些枇杷带过来给你。”

看着黄澄澄的枇杷,缎缎的面色稍霁,却不把那些枇杷收入篮中,反倒对渚易说,“这越城的枇杷清新香甜,渚易仙君可留着,你飞升前的家乡在这附近,看看这枇杷是否有家的味道。”

渚易心中一惊,传闻中袭光公主深居简出,怎会对他一个从未见过的仙官如此熟悉,不仅知道他是凡人飞升,甚至还知他飞升之前是诸城人。

他额上蒙上了一层薄汗,恭声道,“小仙谢过公主赏赐。”

黄澄圆润的枇杷被同样圆润的渚易抱在怀里也是分外登对,下一刻就听见缎缎说,“渚易仙君乃天枢阁主事,乃天界翘楚,不必自称小仙,再者你唤我缎缎就好,公主不公主的,不过一身份。”

渚易看着眼前的缎缎,只觉得她与寻常的仙娥很是不一样,又道不清是哪里不一样,见到她竟能让他依稀想起飞升前的往事,她身上有一股独属于人间才有的烟火气。

见睚眦丝毫没有打算放缎缎离开的意愿,渚易有几分洞悉他的意图,这份烟火气兴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睚眦缓声道,“公主与于儿神相熟,可否知道摈藏仙气之术?”

“不知道。”

缎缎回绝得干净利落,明显是什么都不想说,睚眦并不恼,继续问道,“我看公主身上没有一丝仙气,这又是如何藏起来的?”

缎缎懒懒地应道,“将军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睚眦端正地一揖,“事关天界安危,还请公主相助。”

缎缎看着他这一礼,神色反倒淡了下来,“为何我一定要将这术告知你?”

一旁地渚易也急急地解释,“公主,有一股极危险的势力在这附近活动,此毒不除,天界有危……”

“渚易仙君。”

缎缎打断他,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太微垣主将加天枢阁主事,若无大事又岂会一起出现在凡间。”

缎缎看向他们,平静的陈述道,“可我为何一定要将这术献给你的大事。”

风扬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眼睛,挡不住她目力灼灼,“今日事关天界安危,就可以要我无偿献上秘术,明日若天界有难,是否要我献上精魂,在若哪日天界危矣,我是否还要献上性命?”

渚易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睚眦看着缎缎,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水边风起,吹动她鬓边碎发,她抬手将发丝拂到耳后,声音仍旧平缓。“若有人自愿相助,那是善。若人人都被逼着利天下,那不是善,是劫。”

缎缎理了理衣裾,悠悠地说道,“两位可知,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才治矣。”

说完,她转身便走,睚眦没有再拦。

渚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声道,“不愧是公主,好生厉害。”

睚眦看着缎缎走入街市,“她不是口齿厉害。”

渚易一怔。

睚眦又道,“她是当真这样想。”

缎缎并没有走远。余记面铺红绸的幌子迎风飘扬,幌子下热气沸腾的大锅煮着新鲜的面条,店家在街面支了一排竹桌椅,擦得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油渍,缎缎挑了中间的桌椅坐下。

微黄的碱水面劲道咸香,配上浓油赤酱的汤汁,再撒上一点新鲜翠嫩的葱花,简直熨帖到心底。

缎缎正欲食指大动,旁边桌的椅子被拉开。

睚眦拂袖坐下,与她背对背,一派俊逸闲雅,渚易那圆润的身子好不容易卡进另一张竹椅,立刻豪迈地唤伙计,“来两碗阳春面!”

缎缎看着眼前这碗面,顿觉香气淡了三分。

渚易偏还在一旁故意清了清嗓子。

“方才公主那番话,实在叫我醍醐灌顶。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才治矣。何其清奇,何其深远,简直直切天下治理之道。”

一贯惜字如金的睚眦也在她身后淡声道,“嗯,确有其理。”

缎缎用筷子挑拣着汤里的葱花,心里念道,今天这碗里的葱花不甚新鲜,大概是被这露骨的奉承给**了。

她不悦地说,“是与我说话,就坐过来说,不要在我身后一唱一和的。”

渚易听言兴高采烈地从竹椅上弹起来,一个横步就换到了缎缎身边的椅子上。

睚眦一个转身,走了几步在缎缎对面的竹椅坐下。

缎缎环视了他们一圈,说得直白,“于儿神授我一术,叫做闭元术,此术一施神仙就与凡人无异,只是这术于儿神不让我随意外传,恕我不能传与你们。”

渚易听得眼神一亮,马上接话道,“能与凡人无异,搜神犬定是无法察觉,于儿神不愧是上古之神,术法能如此精妙。”

睚眦若有所思,应声说道,“若能避过搜神犬,便可深入东山。”

缎缎望着两人一时语塞,葱白般的指节敲在桌上“噔噔”作响,无甚好气地提醒他们,“两位,我说的是不能传与你们,听见了么?”

店家端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在竹桌上,不大的桌子放着三大碗面条满满当当。

渚易甩开膀子搅动起面条,面条带起温热的雾气,柔化了他满脸堆砌的谄谀,“我们不学,我们不学……那你对我们施这个术就好,那也算不上传给我们对吧?”

这脸皮简直,跟他圆润的肚皮一样厚了。

缎缎刚沉下脸,对面的睚眦开了口,“第一次在搏兽丘遇上他们,跟着我的将士死伤无数,第二次遇上他们,我中了奇毒一度垂死。”

他的声音不重,却压得桌边热气都似乎静了一瞬。

“这次他们第三次出现,我不知道又会有谁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的眼眸如星夜深沉,凝视着缎缎,“不过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他坐的端正笔直,眼神透出坚毅,有一种不顾危难险阻的执著,周身的气韵如山岳凝峙,自有岿然不动之感。

她记得他说吴家庄有违天规时,也是这般神情。冷硬执拗,不肯退让,却也不是为了私欲。

缎缎垂眼看着面汤里的葱花,心间到底软了一分。

半晌,叹了口气说,“这个术我可以施,不过于儿神设了规矩,此术一施,三十日后才可恢复神力,期间就是凡人,无法破解。”

渚易一惊,“为何如此?”

缎缎不温不火地反问道,“凡人皆欲成仙,又有几个神仙真想做凡人?”

渚易一时语塞,只听见睚眦的指尖在竹桌上轻轻一叩,像在权衡千钧。

“三十日……”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点金石相击的冷意,“若三十日内若被他们察觉,那大概我们是必死无疑。”

“这术本来就不是为了给神仙行方便。”缎缎截断他,“于儿神立这规矩,是为了让神仙也尝尝‘无能为力’四字,免得把万物生灵看得轻了。”

渚易吸溜面条的声音兀地停了。

胖脸上沾着汤渍,敛了刚才的嬉笑,从怀里掏出两个带着引线的木棒,上面天枢阁几个字刻得龙飞凤舞,不由分说就递到了二人手上。

他肃然道,“我倒是有一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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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道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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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我们可认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