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抽出腰间长剑想要反抗，却被沈皎君一个眼神制止，沈皎君只一瞬又恢复了寻常的冷静，傅雨轻坚定不移站在她身边，仿佛刚刚的争吵并不存在。
她们被官兵带走，尺素一路心惊胆颤，沈皎君跟傅雨轻却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想给沈皎君丢脸，她便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官兵将她们围在中间，却并未动武，尺素本以为这次一定要下涿光的大狱，没想到官兵七拐八拐，竟将她们送进府衙后宅的一处院子里。
很快，门被推开。来者一席青衫，年龄大概有三十多岁，看起来慈眉善目，脸上一笑堆出褶子。
“韦大人，”沈皎君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在下不知犯了何事，竟劳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韦青烟一拱手：“下属无眼，冒犯了王储殿下，在下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还望王储殿下大人大量，不与他们计较。”
沈皎君冷哼一声，长袖一甩，眼里威严十足：“你既知我是雁国王储，还敢如此不敬！”
“王储殿下身份尊贵，来我江南自然该以贵礼待之，在下实在惭愧，王储来了多日在下竟然一无所知。”
“少在这里指桑骂槐。”沈皎君冷声道，“十年前雁国与你涿光签订和平协议，约定两国百年不起战争，互通商路，和谐友好。怎么？这江南之地，孤的子民来得，孤却来不得？”
韦青烟腰弯的更低，沈皎君毕竟是一国王储，气场全开的情况下他竟有些站不住。所幸，给他解围的人很快来了。
“王储殿下莫怪。”来人一口流利的雁国话，却长着洋人的长相，五官深邃，鼻根凹陷，留着齐耳的短发，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南洋人。
沈皎君目光锐利地射向他，来人却不为所动，他先是装模作样地行了个雁国礼，这才抬起头回话：“早就听说王储殿下气度非凡，不输男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你是谁？”沈皎君问他。
来人右脚后撤，上身前倾，右手成掌置于腰前，行礼完毕，他才文质彬彬道：“我给自己起了个雁国名字，叫做施恒。您也可以叫我——恒先生。”
“此次前来，乃有要事相求。”
***
这个名叫施恒的洋人胆大包天，竟妄想教唆沈皎君与他一同对付褚长衍，沈皎君将他骂了回去，这人却贼心不死，每日未时准时前来拜访。
不管沈皎君想与不想，她还是这么无法挽回地卷进了江南一事。
沈皎君本以为傅雨轻会对她没有好脸色看，却没想到傅雨轻比她还想得开，眼见逃不了，竟堂而皇之地在府衙后院分析起南洋局势。
时任南洋海防的叫做杨琼，他是已逝风烈王苏映风的徒弟，苏九兰的师弟。杨黎是他的本家兄弟。杨琼作战能力本就不如苏映风，再加上身边有杨黎作祟，东南海防被渗透是迟早的事，便是连沈皎君都在里面有内应。
这位恒先生如此大费周折，目的是在南洋开战，还是撺掇江南谋反？
若是谋反须得有皇亲贵胄，她沈皎君来这里是偶然，再加上她雁国王储的身份，恒先生他们一开始打的自然不是她的主意。而沈皎君现身此处，又为涿光皇帝得知，本身就已经达到了挑拨离间的目的。
那么，在除了她之外，江南这地，必定还窝居着一位“皇亲贵胄”。
指望褚长衍生个儿子出来自然是不可能了，而且若是要谋褚长衍的反，这孩子自然也不应该是他的子嗣。那么跟褚长衍同辈的，靖王爷褚谯，瑞王爷褚长泽。
靖王爷褚谯育有两子，长子褚映，这个她十分熟悉，次子褚青玉，今年二八，整日招猫逗狗、不学无术。这瑞王爷……她可就不清楚了。传言他跟男人跑了，可传言毕竟是传言，这瑞王爷到底有没有在外诞下一儿半女，还真不好说。
男人嘛……就是这样。随便哪个孩子都能跑出来说自己是他的种，毕竟男人无法生育，孩子又不是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具体哪个是哪个不是，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怎么知道。
滴血认亲么？加点明矾或皂矾就是了。
沈皎君正在沉思，傅雨轻冷不丁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恒先生跟韦大人，是要打仗还是谋反。”
“南洋海军战力早不如前了，也就是褚长衍，整日闭目塞听，还以为是苏映风还在的时候呢。”
“若是要跟南洋海军开战，他图什么呢？”沈皎君思考道，“若是图涿光的国土，你我都知道褚长衍的性子，输了一仗割地赔款是不可能，更大的可能是，季临歧跟穆云霄亲自率军，海战变陆战。”
“涿光不可能亡国的。”沈皎君道，“便是南洋最强的凤霞国，过了江南也不是季临歧的对手。”
“所以？”傅雨轻恰到好处的问道。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谋反。”
“要想谋反，总得有一个‘储君’。”
“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个。”沈皎君叹了一口气，“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起来是谁。”
“想不到就别想了。”傅雨轻道。她们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三天了，雁隼半日就能从这里飞回雁国，可是整整三日，雁国却并没传回来任何消息。傅雨轻知道，她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了。
“这几日我摸清了那侍女的作息，尺素也打探得差不多了，那个恒先生根本不会武功，这里又是府衙后宅，守卫并不多。”
沈皎君挑眉看她。
傅雨轻接着道：“我知你忧心江南局势，但季榕跟褚映都在，两人摆明了一个明查一个暗访，褚长衍又不是草包，说不定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证据。”
“这里可是韦府，”沈皎君道，“韦青烟是整个江南最大的官儿，光是捕快他就能调动500。更何况，江南还设巡检司。”
“先逃出去。”傅雨轻定定的看着她，“就算失败了，韦青烟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傅雨轻眼眸是深褐色，她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时候沈皎君总是拿她没辙。可是这次，沈皎君说：“若是我不想逃呢？”
傅雨轻面无表情：“那就打晕了，带出去。”
沈皎君：“……”
沈皎君：“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