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在韦府后宅,傅雨轻说的不错,宅院里只有13个侍卫把守,不知道功夫具体如何,但真刀真枪地动起来,傅雨轻她们三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每日到了饭点会有一个小姑娘前来给她们送饭,据尺素打探到,那小姑娘名叫芙蕖,是府宅隔壁院落韦夫人的侍女。
“韦夫人?”沈皎君问道。傅雨轻正在尺素脸上涂涂画画,她修的一手精湛的易容之术,不过眨眼尺素的眼睛变小,鼻梁凹陷,竟是很快就长得跟芙蕖一模一样了。
“对。”尺素答道。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的铜镜面前照来照去,显然对自己的模样很新奇的样子。“她就被关在我们隔壁,是个瞎子。”
“瞎子?”沈皎君沉思,没听说江南这地方有什么瞎子啊……
“这位韦大人,可有孩子?”沈皎君问道。
“听说有一个十三岁的小儿子。”傅雨轻道。
“小儿子?那就是说还有个大儿子或者大女儿了?”
“他曾有过一个女儿,据闻两年前因病故去。”
“具体原因知道吗?”沈皎君细眉蹙起,她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可却怎么也抓不着。
“涿光官员的后宅事,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傅雨轻将易容用的工具堂而皇之的摆到桌子上,尺素还在铜镜前转来转去,傅雨轻突然将食指竖在唇沿,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嘘。”
果然,下一秒,门被敲响,芙蕖提着食盒进来。
“有劳了。”沈皎君道。
芙蕖替她们将食物拿出来,傅雨轻不动声色将门关上,下一秒手刀利落的砍向芙蕖颈间,芙蕖都没有时间叫唤一声就倒了下去。
傅雨轻在给芙蕖易容,尺素提着空食盒走了出去。
沈皎君依旧盯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出现的韦夫人莫名令她很在意。
涿光律令对女子并不友好,若真盲了双目属“恶疾”中的一种,依涿光律法韦青烟本可以将她休弃,可韦青烟非但没休她,反而金屋藏娇似的将她藏于后院。
而据尺素所说,那位每天雷打不动前来拜访她们的恒先生,有时也会往那位“韦夫人”屋里去。
不多时,尺素带着两名新的婢女回来了。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尺素咋咋呼呼的呼喊:“两位姐姐,快点儿吧,不知道为什么,屋里一位大人吃了今天的吃食倒地不起呢!”
随即传来一道年长的声音:“今天吃的是什么饭?”
尺素道:“就是普通的豆花羹汤……”
那声音又道:“你最好祈祷祖宗保佑!屋里几位大人身份尊贵,若是真吃出什么问题……”
她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几个脑袋都不够你丢的!”
“……是。”尺素声音快急哭了。
门“吱呀”一响,来者弓着腰,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椅子上不知死活的“尺素”。来人赶忙关上房门,吆喝另一位跟着过来的侍女赶紧过去看看:“芙——”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尺素利落地一个手刀劈晕了她。“你……”那名叫芙蓉的姑娘惊恐地看过来,很快同样晕倒在地。
傅雨轻开始利落地摆弄她那些易容的东西,“这个年纪大的叫安嬷嬷,年纪小的叫芙蓉,会点儿医书。”尺素道。“我谎称有人吃食物晕倒,她们不敢叫韦大人发现。”
不过须臾傅雨轻便已弄好,尺素帮着将安嬷嬷和芙蓉拖过去,再一转头眼前便是活灵活现的安嬷嬷和芙蓉了。
傅雨轻刻意改变了声线,她现在是安嬷嬷的摸样,转头对“芙蓉”——也就是沈皎君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但现在显然不是管那些事的时候。殿下,不要节外生枝。”
她用了“殿下”二字,提醒沈皎君不要忘记她雁国王储的身份。
沈皎君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里的视线:“……知道了。”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这个“安嬷嬷”貌似官儿还挺大,一路上都有侍女屈膝行礼,都被傅雨轻不动声色糊弄过去。她们三人毕竟是女侍,回到韦夫人的院子自然是畅通无阻,可是从韦夫人的院子里到府外必须要穿过大堂,她们三个女眷很难不惹人注目。
“什么人!”果不其然,她们刚走出院子就被侍卫喝住了。
尺素将手放于腰间长剑上,隐隐待发。
“这位官爷,”傅雨轻弯腰赔笑,“夫人叫我带她们出去挑件衣裳。”
“衣裳?”侍卫狐疑道,他看向尺素,“你不是一直给屋里送饭的那位吗?大人说了,那几位身份特殊,在事情结束之前这里的所有人一律不准离开院子!”
腰间佩剑发出铮鸣,傅雨轻抬手将尺素的手按住,她向侍卫靠近,不动声色地塞给侍卫两锭银子。她弯腰,一笑脸上堆满褶子:“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侍卫掂了掂试了试重量,松口道:“……行吧。”他将银子收起,却看向尺素,“不过她不能出去。”
侍卫说着凑近傅雨轻耳边:“这是恒先生的意思,嬷嬷也别让在下难办。”
傅雨轻依然是那副老态龙钟的笑脸,眼神却冷了。正当她想拔剑至极,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傅雨轻转头,是一位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孩扶着一位妇人。
那妇人也不过四十岁的样子,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她右手拄着盲杖,左右搀着侍女,她鼻梁高挺,柳叶眉,年轻时期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她是个瞎子。
韦夫人。
“是我让她们去的。”韦夫人道。她声若洪钟,听起来非常有力量,跟外表极不相符。
沈皎君一早就注意到了韦夫人,她比傅雨轻更早的发现她。沈皎君视线一直停留在韦夫人身上,她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记忆久远的仿若前世,沈皎君定定的盯着她,一直到听见韦夫人的声音,脑中断了许久的弦一下子接上,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泪已经流下来了。
“老爷问起来,一切由我担着。”
韦夫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侍卫只能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