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姐姐走了以后，你要好好上课，好好长大，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刷题。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不管多晚，都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她顿了顿，看着江曼垂着的眼睫，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不是这几天就走，要等十二月末，手续都办妥了才动身。”
黎瓷上前一步，轻轻牵住江曼微凉的指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缕暖意在两人之间漾开。“所以，我们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能待在一起呢。这两个月，姐姐都接你上下学，好不好？”
江曼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挣开，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振翅欲飞的蝶。空气里静了半晌，才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嗯”，尾音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鼻音。
……
两天后的清晨，晨光漫过庭院的栅栏，落在江曼的书包肩带上。
黎瓷想起仅剩的两个月相处时光，想趁着临走前多陪陪小姑娘，便提前给魏司机打了通电话，让他放两个月的假，这段时间她想自己接送江曼上下学。黎耀东听说这件事后，正忙着手里的新案子，也没什么异议。
黎瓷开自己的红色轿车送她到学校门口，替她理了理衣领，又叮嘱了句“记得中午好好吃饭”，才看着她转身往教学楼走。
刚踏上台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
“江曼！你可算回来了！”陶莹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伸手就攥住她的胳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又撩开她的刘海打量她的额头，“怎么样怎么样？那天我刚出校门就看见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医生怎么说的？”
陶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胳膊上，带着属于少女的鲜活温度。江曼被她晃得微微蹙眉，却没推开她，只是垂着眸，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陶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又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那天送你去医院的就是黎姐姐吧？长得也太好看了！简直久仰大名啊。”
江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上，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没说话，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
午饭的铃声划破教学楼的寂静，陶莹挽着江曼的胳膊往食堂走，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这两周班里的趣事，江曼垂着眸听，偶尔应一声
食堂里人声鼎沸，氤氲的热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两人刚找好位置坐下，陶莹正低头扒拉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一道略显局促的男声就从身侧传来。
“江曼。”
江曼抬眸，撞进马景天略显紧张的目光里。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还攥着一瓶温牛奶，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白。
他比上次在巷口时沉稳了些，却还是藏不住眼底的担忧，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陶莹嚼着排骨的动作顿了顿，挑眉看向马景天，又促狭地瞥了瞥江曼，识趣地端着餐盘起身：“你们聊，我去盛碗汤。”
江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马景天手里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牛奶，声音依旧淡淡的：“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马景天松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把牛奶往前递了递，耳根悄悄泛红，“这个……温的，你喝点，对胃好。之前说要带你去的那家甜品店，等你完全好透了，我再……”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江曼轻轻摇了摇头，却伸手接过了那瓶牛奶，她垂着眸，极轻地说了句：“谢谢。”
马景天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收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不客气！那你好好吃饭，我先回去了。”
看着少年转身跑开的背影，江曼握着牛奶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瓶身的温热透过指尖漫上来，却没焐热她眼底的半分波澜。她垂眸瞥了眼那瓶印着草莓图案的牛奶，没再动它，只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青菜。
风从食堂的窗缝钻进来，拂过她垂落的睫毛，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出这喧闹的厅堂——飘到黎瓷替她理衣领时指尖的温度，飘到那句“记得中午好好吃饭”的轻柔叮嘱里。
陶莹端着汤回来，瞥见那瓶没开封的牛奶，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哟，帅哥送的爱心牛奶，怎么不喝啊？”
江曼掀了掀眼皮，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听不出情绪：“不爱喝甜的。”
少女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很轻，像被食堂的喧闹滤过一遍：“陶莹，我问你个事。”
陶莹正吸溜着番茄鸡蛋汤，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抬眼看向她。
“如果……”江曼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餐盘边缘，“一个妹妹，看见姐姐谈恋爱，会吃醋，舍不得姐姐把心思分给别人，她也不算小了，这说明什么？”
陶莹眨了眨眼，放下汤勺，笑得没心没肺：“这还用说？当然是姐妹情深啊。你想什么呢，小笨蛋。”
她顿了顿，又掰着手指补充，“换成一男一女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多半是喜欢上对方了呗。”
风卷着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晃进来，落在江曼的手背上。她握着勺子的力道紧了紧，心跳忽然失了节拍，沉默半晌，又轻声问：“那……女生和女生谈恋爱，你怎么看？”
陶莹闻言，倏地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忽然破开了一层迷雾，恍然大悟般凑近，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哪个小姑娘了吧？”
江曼的耳尖倏地红透，垂着眸没说话，指尖攥得发白。
陶莹见状，连忙摆手，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反对是不反对啦，我觉得喜欢这种事，本来就不分什么性别。”
她又打量了江曼一番，眼底漾起几分促狭的笑意，“再说了，就你这张脸，能入你眼的小姑娘，指定也差不了，得多好看才能配得上我们江小美人啊。”
话音刚落，她心里却咯噔一下——黎瓷姐姐前些天给她发的短信，叮嘱要帮忙看着江曼，别让她早恋。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戳了戳江曼的额头：“但你可不许早恋！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别的心思都收一收听见没？”
……
下午的阳光斜斜淌过教室的窗，落在江曼摊开的课本上，字里行间都浸着暖融融的光晕。
她握着笔的手停在习题册的横线处，笔尖悬着，迟迟未落。
陶莹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喜欢本来就不分性别”“能入你眼的小姑娘指定差不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视线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心底悄悄漫起一层柔软的期待——期待着放学铃声响起时，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立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被晚风吹起的衣角，漾着与旁人不同的温柔。
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垂下眼，指尖微微发烫，连带着习题册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起来。
江曼的思绪还陷在方才的悸动里，连老师点她名字的声音，都被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直到陶莹用胳膊肘轻轻抵了抵她的膀子，她才猛地回神，茫然地抬起头。
“这道题选什么？”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曼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黑板上的题目，指尖轻轻点了点习题册上的一行字，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选C，用待定系数法将函数解析式设为顶点式，代入两点坐标即可求解。”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陶莹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她——明明走神走得那么厉害，偏偏还能对答如流。可方才在食堂里，她那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句小心翼翼的提问，都在陶莹心里打了个结。
陶莹偷偷拿出手机给黎瓷发了信息
超萌美少女：黎姐姐，我感觉江曼好像喜欢上别人了
超萌美少女：如果没猜错还是个女生
……
另一边的黎瓷正垂眸听着教授讲出国交流项目的细则，笔尖落在纸页上，却只留下几缕浅淡的墨迹。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指尖一顿，道了声抱歉，才将手机取出来。屏幕上跳出“超萌美少女”，是陶莹。点开短信的瞬间，黎瓷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一行行字落进眼底，像投入静湖的碎石，瞬间搅乱了心湖的波澜。
“黎瓷同学？”教授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黎瓷迅速将短信页面关掉，抬眸时脸上已经敛起了所有情绪，只轻轻摇头：“没事，教授，您继续。”
可接下来的话，却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絮，飘进耳朵里，又轻飘飘地落了空。她看着教授开合的嘴唇，思绪却早已飞出了这间办公室，满脑子都是那句“江曼好像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