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树叶簌簌落着,飘进几缕秋日的风。
林玫乐吸了口珍珠奶茶,忽然促狭地撞了撞黎瓷的胳膊:“说真的,你跟江曼那小丫头片子,这阵子是不是又生疏了?我看你天天泡在实验室,家都快成旅馆了。”
黎瓷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无奈地叹了口气:“专业课太忙,实验报告堆得比人还高,哪有时间回家。”
“你呀,”林玫乐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她道,“不过说起来,你这校花的名头,从高中响到大学,就没断过。昨天我还看见有个学弟,在实验楼下晃悠了半天,手里攥着情书,愣是没敢上前。”
黎瓷闻言失笑,垂眸搅着碗里的汤:“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婉拒了就是。”
“婉拒?我看你是直接冷脸劝退吧!”林玫乐笑得前仰后合,
“你说说你,从高中到现在,表白的男生没有一个加强排也有一个连了,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黎大校花,你都快奔三了,还不找个对象?”
黎瓷抬眼瞪她,嘴角却噙着笑意:“我才二十岁,什么叫奔三?八字没一撇的事,急什么。”
“不急不急,”林玫乐摆摆手,挤眉弄眼道,“我就是怕你,等哪天江曼长大了,都比你先谈恋爱。”
黎瓷想了想少女长大谈恋爱的画面,却不自觉皱了皱眉尖
“胡说,海海还小呢,就算谈恋爱了,我也得先把关”
……
一眨眼江曼便到了小升初的年纪
江曼的成绩单依旧稳居年级榜首,凭着亮眼的成绩拿到了直升一中初中部的资格,连各科老师都忍不住称赞这孩子是块好料子。
陶莹拽着她的袖子,脸上满是恋恋不舍的神情,晃着胳膊撒娇道:“不行不行,我不能没有你,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追上你,咱俩还得在一个学校,像你这样的美人学霸,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江曼垂眸看着被拽住的袖口,眉眼间难得地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声音依旧清冷:“加油。”
又是一年夏天,江曼捏着初中录取通知书的指尖没半分波澜,这结果本就是她算好的笃定。
黎瓷推开家门时,正撞见江曼把录取通知书压进玻璃桌垫的动作。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烫金的校名,声音温软得像窗外的流云:“海海,恭喜。”
江曼闻声回头,耳尖漫上薄红,攥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两人并肩立在桌前,蝉声一阵密过一阵,偏偏空气里静得生出几分疏淡的留白。
黎耀东的贺喜电话打过来时,黎瓷按了免提,男人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漫出来,江曼却只是垂着眼,盯着黎瓷袖口的褶皱,没怎么搭话。
挂了电话,黎瓷转身想去厨房切西瓜,衣角却被轻轻扯住,她回头,撞进江曼清亮又带着点局促的目光。
“姐姐,”江曼的声音细得像根丝线,攥着衣料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你……今天不用忙吗?”
黎瓷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触到柔软的发丝,带着夏末阳光的温度:“特意请假回来的,研一的课程虽紧,可我的海海升学,怎么能缺席。”
江曼的脸颊倏地烫起来,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红得通透,却忍不住抬眼去看黎瓷的笑。
黎瓷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抱出半个西瓜,刀刃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瓤黑籽在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她叉起一块递到江曼嘴边,眉眼弯着:“尝尝,冰镇过的。”
江曼没躲,张口咬下,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凉意却抵不过心头翻涌的热意,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余光里全是黎瓷的身影。
吃完西瓜,黎瓷和江曼踱到阳台。晚风卷着栀子花香漫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甜腻。
黎瓷靠在栏杆上翻着研一的课题册,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月光落满她的肩头,像披了一层薄纱。
江曼挨着她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木纹,目光黏在黎瓷的侧脸上,连晚风拂过发梢的痒意都忘了拂开。
蝉鸣渐渐低了下去,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江曼偷偷抬眼,看见黎瓷垂眸时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心里忽然软成一滩水——原来长大的意义,就是能这样安静地陪在她身边,陪她看无数个这样的夏夜。
……
江曼是被卧室空调的吹风声吵醒的。
阳光爬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身侧的床单早已凉透。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慌慌张张扫过客厅——黎瓷常坐的藤椅空着,摊开的课题册不见了踪影,只有风卷着窗帘轻轻晃,昨天的栀子香淡得几乎要散尽。
她们本就聚少离多,除了寒暑假能朝夕相伴,其余日子里,黎瓷总被繁重的学业绊在学校。
心底像是被什么空落落的东西填着,她赤脚踩过地板,一眼看见餐桌上留的早饭,温热的米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碗边压着一张浅杏色的便签,是黎瓷清隽的字迹:海海,好好吃饭,注意安全。
江曼捏着便签,指尖蹭过纸页上的温度,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原来昨天的月光,西瓜的甜,和姐姐掌心的温度,真的不是一场梦。
……
女孩把便签小心翼翼夹进课本里,背上书包跟着魏司机去初中报道。
初秋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扑在脸上,报到处的公告栏前挤着熙攘的人潮。她踮着脚在分班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清脆的声音裹着雀跃炸开在耳边:“江曼!真的是你!”
江曼回头,撞进陶莹亮晶晶的眼睛里。陶莹攥着她的手腕晃了晃,指尖点着公告栏上并排的两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看!我们一个班!” 说着便张开胳膊,恨不得扑上来亲她一口,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少女被她晃得微微偏头,鼻尖沾了点风里的桂花香。她看着陶莹笑弯的眉眼,嘴角也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两人挤在人群里,指尖都点着同一张名单,墨色的名字挨得那样近,像被秋风缀在一起的两朵桂花。陶莹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暑假里的趣事,声音也因为成长慢慢发育成熟,不再软糯。
江曼垂着眼听着,心里那点因黎瓷离开的空落,竟被这热闹填了几分。
进教室时陶莹非要拉着她坐同桌,书包往空椅上一放,转头就冲她眨眼睛:“以后放学一起走,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带你回家蹭饭!”
少女指尖在书包侧兜里摩挲了两下,摸出一只崭新的手机——是昨天黎瓷塞给她的,机身还带着浅浅的温度。
她垂着眼,打算告诉黎瓷今晚要去同学家吃饭,指尖飞快地翻出通讯录里存好的号码,循着号码申请添加微信。屏幕上跳出的头像,是一片沉静的深蓝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昵称只有一个简洁的字:瓷。
江曼盯着那方小小的蓝色,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刚把申请发送出去,“叮”的一声轻响,通过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陶莹凑过脑袋瞅了瞅,惊叹道:“哇,这么快就通过啦,这是谁呀?”
江曼闻声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淡淡吐出两个字:“姐姐。”
“姐姐?”陶莹歪着头打量她,刚才提起这个人时,江曼眼底亮得像盛着碎星,这会儿又冷得像结了层薄霜。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戳了戳江曼的胳膊:“你这人也太双标了吧!提起你姐就眉开眼笑,对别人冷得像块冰,简直是个双面人!”
江曼盯着自己原先那个带着卡通图案的头像,眉尖轻轻蹙了蹙,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选了一张干净的纯白色图片替换掉。又点开昵称那一栏,删掉一串软乎乎的小字,只敲下一个字:曼。
瓷:海海这么聪明就会用手机了
曼:是的,姐姐我今晚可以去同学家里吃饭吗?
瓷:可以啊,不要太晚回家就行。我今晚也要搞实验暂时不回去了。
曼:{狗狗沮丧.gif}
……
陶莹还在喋喋不休的让江曼加她的联系,教室后门忽然传来脚步声,班主任罗老师抱着一摞花名册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安静了,都回到自己座位上,现在开始点名。”
江曼立刻将手机揣回校服口袋,脊背挺得笔直,陶莹也乖乖坐好。花名册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念出,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到”的声音。
点到江曼的名字时,罗老师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江曼同学,这次入学考试全区第一,也是我们学校近几年招到的分数最高的新生,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声,陶莹更是激动地偷偷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江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
那一头的黎瓷看着表情包,轻笑出声。
实验室里的冷凝管还在汩汩淌着水流,黎瓷握着移液管的手忽然顿住,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她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唇边漫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连眉峰的冷峭都柔和了几分。
“怎么突然停了?”身旁的方莫放下烧杯,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黎瓷将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没什么,家里的小朋友找我说话。”
方莫的心猛地沉了沉。她太熟悉黎瓷的性子,平日里她对着瓶瓶罐罐时,眉眼间总是覆着一层薄冰,唯独提起那个“小朋友”,眼底会漾出桃花瓣似的温柔。
她指尖攥紧了实验记录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她本想趁实验间隙,约她傍晚去校外的咖啡馆,尝尝新出的焦糖布丁。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飘过,黎瓷已经重新拿起移液管,专注地盯着刻度线。方莫望着她的侧脸,那句邀约终究是咽了回去,只默默替她递过一卷滤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