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渐敛去了最后一抹暖,风掠过操场的梧桐枝桠时,已经捎来几分刺骨的凉,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跑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冬的气息就这样漫了过来。
江曼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年级第一的红榜上,烫金的字迹在微凉的风里格外惹眼。陶莹扒着江曼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凑在她耳边:“运动会下周就开始啦!江曼江曼,你要不要报名?长跑短跑跳高跳远,选一个呗!”
江曼正低头翻着数学错题本,指尖划过一行公式,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参加。”
“别呀!”陶莹晃着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咱们班50米还差一个人呢,你腿长跑得快,肯定能拿名次!”
架不住陶莹软磨硬泡了整整一个课间,江曼最终还是皱着眉,在报名表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模样活脱脱像被逼着做了什么难事。
50米比赛那天,风更冷了些。江曼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站在起跑线,眉眼清冷,周身仿佛罩着一层疏离的薄冰。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长腿交替间带起一阵风,竟真的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没等陶莹扑上来欢呼,江曼便转身往看台走,只想快点回教室躲风。谁知路过操场边的篮球架时,几个追跑打闹的男生没注意到她,猛地撞了过来。江曼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摔在地上,掌心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珠。
周围的同学很快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陶莹挤开人群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蹲下身扶住江曼:“你怎么样?疼不疼?我去找吴老师!”
她话音未落,就已经飞快地朝着教师休息室跑去。
吴老师赶来时,江曼正抿着唇坐在地上,没哭也没闹,只是脸色有些白。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伤口,又轻声安抚了几句。因为黎耀东是刑警人人皆知,常年忙事情,手机处于静音,老师只好拨通了黎瓷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黎瓷一听江曼摔伤了,声音瞬间绷紧:“摔得严重吗?我马上过去!”
不过二十分钟,黎瓷就急匆匆地赶到了操场。她快步走到江曼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指尖拂过江曼膝盖上的伤口时,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平日里清冷的江曼,在黎瓷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黎瓷没再多问,半扶半抱着江曼走出了喧闹的操场,陶莹和吴老师在身后叮嘱着注意事项。冬日的风依旧吹着,可江曼靠在黎瓷怀里,却觉得那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走往校门的路上,黎耀东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他一贯沉稳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关切:“小瓷,海海摔得严重吗?骨头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爸,没伤到骨头,就是皮外伤,我让魏叔来接我们回家处理,你放心吧。”黎瓷安抚道。
魏司机很快就把车停在了校门口,黎瓷小心地扶着江曼起身,半搂着她往车边走去,生怕动作大了扯到她的伤口。陶莹和吴老师一路送过来,反复叮嘱着“记得按时擦药”“别碰水”,江曼难得地抬了抬眼,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谢谢陶莹”。
车子平稳地驶在回家的路上,窗外的冬风卷着枯叶掠过,车内却暖融融的。
回到家,黎瓷立刻找出医药箱,蹲在江曼面前,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拭她膝盖上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时,江曼的腿轻轻颤了一下,黎瓷连忙放轻了动作,柔声哄着:
“忍忍,马上就好。”
处理完伤口,她又给江曼贴好透气纱布,仔细叮嘱道:“这两天别乱跑,伤口不能碰水,客厅的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你乖乖在家看电视,等我放学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江曼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点点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黎瓷忙碌的身影,像盛了温水。
黎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高二的课业容不得耽搁,她匆匆拿起书包,又嘱咐了两句,才快步出门坐车赶回学校。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江曼望着紧闭的门扉,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纱布,轻轻摸了摸,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时光像指间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溜走,江曼膝盖上的疤痕渐渐淡成了浅粉色,再不见当初的狼狈。她的成绩依旧稳稳霸着年级第一的宝座,黎耀东每次翻看成绩单,眉眼间都漾着放心的笑意。
日子平稳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转眼便是一年。黎瓷迎来了兵荒马乱的高三,高考的倒计时牌一页页撕落,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本就是年级前三的尖子生,此刻更是铆足了劲,每天埋首在试卷堆里,熬到深夜是常有的事。
江曼的放学时间比她早得多,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腻着黎瓷一起等魏司机。大多时候,是她先跟着魏司机回家,安安静静地写完作业,再自己摆弄些小玩意儿,等黎瓷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黎耀东心疼女儿,特地请了赵阿姨来家里帮忙。赵阿姨的手艺极好,每天傍晚,厨房里都飘着勾人的饭菜香。起初,黎瓷推门进来时,总能看见赵阿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而江曼就踮着脚尖站在门口,眼睛亮闪闪的,脆生生地喊:“姐姐回来啦!”
可随着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黎瓷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后来的日子里,她推开门时,客厅的灯总是留着一盏昏黄的暖光,桌子上还有几乎没动的饭菜,玄关处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总能看见江曼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匀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其实有好几次,江曼跟在赵阿姨身后,张了张嘴想问姐姐的电话号码,指尖却反复蜷缩,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一通电话,会打乱姐姐笔尖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曾经黏黏腻腻、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好像被这兵荒马乱的备考时光,悄悄拉开了一点距离。
……
高考结束的那天,蝉鸣聒噪得厉害,夏风卷着热浪扑在人脸上,却吹不散校门口的热闹喧嚣。
黎耀东特意请了半天假,一身便装站在树荫下,身旁的江曼背着小书包,踮着脚尖往考场里望,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江大集团的案子一直陷入僵局,那些盘根错节的线索像一团乱麻,黎耀东索性借着女儿高考的契机,将卷宗暂时锁进了抽屉,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海海,别急,还有十分钟才散场。”黎耀东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柔和。
江曼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衣角。她已经好多天没好好和黎瓷说过话了,每天早上醒来时,姐姐的房间已经空了,晚上睡着时,床头才会传来轻轻的响动。
终于,考场的铃声划破天际,铁门被缓缓拉开,考生们簇拥着涌了出来,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卸下重担的轻松。
江曼的眼睛倏地亮了,她从人群中挤出去往前跑了两步,大声喊:“姐姐!”
黎瓷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将她眉眼间的疲惫轻轻化开。她看见树荫下的一大一小,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快步走了过去。
“考完啦?”黎耀东迎上去,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辛苦这一年了,晚上带你和海海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
黎瓷点点头,低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江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怎么和爸爸一起过来了?”
江曼仰头望着她,眼底的光比夕阳还要亮:“我等你好久啦,姐姐。”
晚风渐起,吹散了午后的燥热,三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融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
……
高考成绩放榜,黎瓷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又慢慢吸了一小口桌子上的冰镇汽水,指尖轻轻颤了颤——682分,算不上市状元,却足以稳稳叩开宁州大学的校门。
尤其是生物单科的满分,像一颗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让她愈发坚定地朝着医学的方向靠近。这所坐落在本市的学府,从此成了她新的奔赴。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黎瓷拖着行李箱踏入宁州大学校门时,早已褪去了高中的青涩。她那头乌黑长直发垂落肩头,眉眼锐利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淬了冷光的刀锋,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
黎耀东牵着长高了些的江曼站在报到处旁,朝着拎着行李箱的少女挥手
黎瓷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衬衫搭配卡其休闲长裤,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窈窕。走在人群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杨。
……
宁州大学的实验室里,玻璃器皿折射着冷白的光,黎瓷穿着白大褂,每天埋首在试剂与标本之间,指尖沾着洗不掉的碘伏痕迹,连发丝都染上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巧的是林玫乐也考进了这所学校,选了表演系——谁能想到,那个从前总爱咋咋呼呼的姑娘,高三时竟也收起了玩心,和黎瓷一起埋首苦读,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叩开了宁州大学的校门,两人在偌大的校园里重逢,倒成了枯燥学业里的一抹亮色。
黎瓷因为专业课程繁重,索性申请了住校,除了周末,几乎很少踏足家门。实验室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她忙着记录数据、撰写报告,连和江曼打电话的时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两人之间的联系,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这天下午,林玫乐拎着两杯奶茶闯进实验室,看见黎瓷正对着显微镜皱眉,便凑过去打趣:“大忙人,最近跟你家那个小团子怎么样了?我看你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怕是把人家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黎姐姐再不跟你家小朋友促进一下关系,马上就要被拐跑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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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