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方蕾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冰凉的甜意渗进口腔,却压不住心口那点密密麻麻的涩。她仰起脸,把眼底的潮意逼回去,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当然喜欢了,我把她看成亲姐姐。”
晚风卷着灯笼的暖光掠过,江曼正仰头听黎瓷说话,侧脸的线条被晕得柔和,连平日里抿得紧绷的唇角,都弯着一点极淡的弧度。陶方蕾的目光黏在那弧度上
她总觉得,江曼的心是藏在冰壳里的,旁人碰不得,也暖不化,唯独黎瓷,能轻而易举地敲开那层冰。
“亲姐姐啊——”陶莹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你有我这个表姐还不够啊?还要认个江曼当姐姐,贪心鬼。”
陶方蕾被她晃得踉跄了一下,慌忙稳住脚步,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不一样嘛,”她含糊地嘟囔
陶莹咂咂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棉花糖摊子,“有草莓味的棉花糖!我要去买,你要不要一起去?”
陶方蕾轻轻吸了口气,扯出一个笑:“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陶莹欢呼一声,转身就往棉花糖摊子跑,裙摆被风吹得飞起来。女孩则站在原地,看着江曼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只当姐姐就好,至少,还能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看着她偶尔笑一笑,也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柔软。
……
夜色像弄撒的浓墨,一层层晕染开来,灯笼的暖光渐渐被晚风吹得稀薄。陶莹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咀嚼着美食,冲江曼和黎瓷挥手:“节假日之后学校见啦!”
陶方蕾跟着点头,目光掠过江曼垂着的眼睫,小声补了句:“江曼姐姐,黎姐姐,路上小心。”
江曼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和了几分,“嗯”了一声。黎瓷笑着挥手,声音温软:“路上慢点走。”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少女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远处沉沉的天幕上。晚风卷着寒意贴上来,她拢了拢衣领,声音里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好像不下雪。”
她记得黎瓷说过要陪她一起看雪。
女人闻言,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她偏过头,语气是熨帖的温柔:“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多个冬天。”
江曼的手颤了颤,侧过头看她,耳尖又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不远处的路灯下,魏司机正倚在车旁等着,看见黎瓷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很快敛起,走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淡而有礼:“黎小姐,好久不见。”
黎瓷笑着颔首:“魏叔,辛苦你了。”
江曼率先弯腰坐进车里,黎瓷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晚风被隔绝在外,车厢里漫着淡淡的暖气。车窗外的灯笼和人影渐渐向后退去,像一幅缓缓流动的画。
轿车驶入庭院,玄关的暖光漫过石阶。
梳洗完毕后,江曼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却像坠了铅块,一下下往下沉。暖黄的灯光淌在她脸上,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揉得柔和。
黎瓷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困了就去睡吧,别硬撑着。”
江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听见黎瓷又补充道:“明天新年第一天,我约了林玫乐一起出来玩。”
她点了点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卧室。江曼钻进被窝,鼻尖萦绕着独属女人的雪松清香,是刚刚自己睡衣沾上的一点
原来,家里有黎瓷的感觉,是这么好。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织成一片金色的网。
黎瓷先收拾妥当,她穿了件毛绒内衬的黑色短款夹克,拉链半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假两件毛衣,下身搭着一条宽松牛仔裤,配着一双干净的运动鞋,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的利落。
江曼随后走出来,一身白色立领羽绒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拉链拉到脖颈处,勾勒出纤细的线条。下身是黑色直筒裤,简洁的款式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的气质像冬日里初融的雪。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女人177的身高比少女高出半个头,阳光落在她们发梢,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在约定的咖啡馆门口,林玫乐早就等在那里。看见她们走来,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伸手揽住江曼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的天,你们俩这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吧?这颜值,不去混演艺圈真是浪费了!”
林玫乐话音刚落,就抱着江曼蹭来蹭去,语气热络得像团火:“海海,好久不见!有没有偷偷想你林姐姐?”
江曼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裹得一愣,身体微微绷紧,缓缓开口:“想了的。”
黎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江曼微僵的侧脸和林玫乐凑近的肩头,眼底那点笑意倏地淡了下去。她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林玫乐的小腿,狠狠瞪了她一眼:“行了,别黏着人家了,快进去吧,我渴了。”
林玫乐被踢得踉跄一下,松开江曼,撅着嘴嘀嘀咕咕地抱怨:“行行行,你真是货真价实的妹控。”
黎瓷没理她这话里的揶揄,径直推门走进咖啡馆,走到吧台前点单,声音清清淡淡的:“两杯摩卡,一杯橙汁,谢谢。”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筛下来,在桌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江曼握着冰凉的橙汁杯,吸管被她含在唇边,小口小口地慢慢吸着。
林玫乐忽然瞥见江曼手腕上的表,表盘是暖融融的橘色,和她手里的橙汁恰好是一个色系,当即眼睛一亮,指着那表问:“海海,你这手表啥时候买的?也太搭配了吧,跟你手里的橙汁简直绝配!”
江曼轻轻摩挲着表盘,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黎瓷就抬了眼,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我送的。”
林玫乐立刻垮了脸,故作委屈地嚷嚷:“为什么海海有礼物我没有啊?太偏心了吧!”
黎瓷被她逗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要礼物。”
“我不管,”林玫乐梗着脖子,忽然话锋一转,促狭地眨了眨眼,“那你圣诞节收到的那条……”
她的话还没说完,黎瓷就眼疾手快地探过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压低声音道:“今天消费我买单,好了没?”
林玫乐在她手心里闷笑出声,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她扒开黎瓷的手,站起身一把拉住江曼的手腕,冲黎瓷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走,海海,我们去旁边高档甜品店买块蛋糕,宰她一顿!”
两人各挑了一个巧克力的一个草莓的蛋糕,刚走出甜品区,林玫乐的目光就被转角的电影院海报墙勾住了。她眼睛一亮,拽着江曼的手腕往那边走:“海海,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少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都可以。”
林玫乐手指在海报上扫了一圈,最后精准点住那张印着昏暗走廊的海报,上面写着《维达公寓》四个大字,透着股阴森的气息。
她立刻转过身,夹着声音说:“瓷瓷~我们看这个好不好?听说超刺激的!”
黎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越过她看向江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迁就:“要不然还是看动画片吧,那家新上的治愈系好像不错。”
江曼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扭过头,脖子泛起薄红,声音细若蚊蚋:“姐姐,我快成年了,不是小朋友了。”
黎瓷忍俊不禁,语气宠溺:“好吧好吧,是姐姐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了。那,小大人,我们就看恐怖片,好不好?”
一旁的林玫乐松开手,看着眼前旁若无人的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夸张地捂住胸口,语气幽怨:“我说你们俩,是不是看不见我啊?我站在这儿,很像一个两百瓦的电灯泡哎!”
电影散场时,林玫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她接起电话,三言两语后脸色微微一变,匆匆应了几句就挂断,甚至没来得及和另外两人说上一句话,脚步匆匆地转身就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拥挤的人流里。
没过多久,黎瓷的手机震了震。
玫瑰:抱歉抱歉,剧组临时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过去,不能陪你们逛了。
瓷:没事,下次再约。
女人转头对江曼解释道:“林姐姐临时有事,先走了。”
江曼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慢悠悠地逛完商场,暮色已经漫上来。
坐上车时,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在江曼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忽然偏过头,“姐姐,上辈子我们也是姐妹吗?”
黎瓷抱臂靠在座位上,闻言看向少女,目光在昏暗中柔和得不像话,轻轻应道:“应该也是吧。”
车轮碾过门前的石板路,停在了玄关台阶下。两人进门后简单热了些饭菜果腹,江曼梳洗完毕,黎瓷才拿睡衣进浴室。
江曼独自窝在卧室的飘窗上看书,书页翻了好几页,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门口。直到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她才收回视线,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去客厅倒水,却看见黎瓷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暖黄的灯光淌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江曼放轻脚步,从卧室抱来一条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又伸手把客厅的暖气调高了些。
她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黎瓷熟睡的模样,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喜悦和苦涩交织着,像一杯被搅浑的温水。
明年的冬天,她也许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光景了。
终是没忍住,她缓缓俯下身,目光落在黎瓷无名指上那枚嵌着蓝宝石的戒指上。她的唇轻轻啄了一下冰凉的宝石,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哽咽:“可我希望上辈子我们是恋人,姐姐,谢谢你们当初收留了我。”
说完,她便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没看见,沙发上的黎瓷,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盛着复杂的情绪,落在江曼消失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