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号的放学铃比往日更显轻快，陶莹收拾好书包就冲过来晃了晃江曼的胳膊，声音里裹着甜丝丝的笑意：“我们先去我家布置啦，你值完日赶紧来，千万别迟到！”江曼点头应下，看着她拽着陶方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头拿起墙角的扫帚。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漫进来，扫过课桌缝隙时，江曼的指尖不经意触到桌角的粉笔灰，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此时
黎瓷经常是守在学校门口的那道身影。哪怕黎叔叔时常缺席，只要黎瓷站在那里，晚风里便都裹着熨帖的暖意。
她垂眸，将眼底翻涌的失落轻轻敛去，重归平静。如今身边有叽叽喳喳的陶莹，有总会跟在她们两身后的方蕾，一帧帧鲜活的暖意簇拥着她，这样的日子，也足够值得珍惜了。
等她锁好教室门，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灯的光在柏油路上淌出细碎的金，晚风卷着零星的寒意扑在脸上。她快步走到陶莹家门口，刚抬手叩响门铃，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
“嘭——”
彩花筒里的金箔与彩纸簌簌落下，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雪，落在江曼的发顶和肩头。陶莹站在门内，手里还攥着空了的彩花筒，笑得眉眼弯弯：“圣诞快乐！快进来快进来！”
江曼抬手拂去发间的金箔，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玄关的暖光漫过来，她看见陶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小曼来啦？快洗手，菜马上就齐了。”
客厅中央立着一棵不算高大的圣诞树，枝头缀满了亮晶晶的彩灯、小巧的雪花挂饰，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手工星星，想来是陶方蕾的手笔。暖黄的灯影在枝叶间摇晃，映得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
江曼弯腰换鞋，顺手将厚重的羽绒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羽绒服上的寒气很快被屋里的暖意裹住。
陶方蕾原本站在圣诞树旁，看见她进来，脸颊倏地漫上一层淡粉，手里攥着的圣诞袜轻轻晃了晃，没等江曼开口打招呼，就转身快步溜进了自己的卧室，连门都只轻轻掩了一半。
手机在校服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江曼转账被退回的提示框，红色的字体在暖光里晃了晃，像一片融不开的雪。
她想起出校门前给黎耀东打的那通电话，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说小孩子的圣诞宴，该有的热闹不能少。
她拗不过，最终还是收了转账，想着转交给陶莹添些食材，却没料到会被这样干脆地退回来。
“江曼你也太见外了！又不是雇你来做客的，节日凑一起图个热闹，谈钱多没劲～”
江曼抬眸对上了陶莹笑嘻嘻的脸蛋
“真要过意不去，开学请我喝一周的草莓奶盖就行，少一杯都不行！”
少女无奈的笑了笑，应了声“好”
客厅里陶莹正踮着脚往圣诞树顶挂星星，彩灯带垂下来，在她发梢绕了一圈细碎的光。她朝江曼挥挥手
“快来帮我扶一下，这星星总往下掉！”
江曼应声走过去，路过陶方蕾虚掩的卧室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停在圣诞树旁，手掌触到冰凉的树干，忽然想起方才玄关处陶妈妈的身影，随口问出声：“方蕾的爸妈呢？今晚圣诞，没一起过节吗？”
陶莹正踮着脚把星星往树顶粘，闻言胳膊肘往树上一撑，稳住晃悠的身子，语气漫不经心的：“早出差啦，打她中考完就走了。”
她抬手拍了拍树顶歪掉的星星，又笑了笑，眼底带点无奈，“本来还想带她出国读高中呢，小姑娘哭着喊着非要上附中，说什么都不肯走。”
“后来看她跟我待在一块儿，天天乐呵呵的，”陶莹说着，随手扯过一串彩灯缠上树枝，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爸妈也就放心了，干脆把她寄养在我家，省心。”
准备工作刚收尾，陶莹就蹦蹦跳跳地往卧室跑，抬手敲了敲那扇虚掩的门，声音脆生生的：“方蕾，开饭啦！再不来好吃的都被我吃光咯！”
卧室里的沙沙声停了，片刻后，陶方蕾才低着头走出来，手上还拿了一个礼盒，悄悄藏在了背后
这时陶妈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漫了满屋子，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鱼虾蟹贝错落有致，衬着雕花瓷盘，竟有几分山珍海味的架势。
江曼看着满桌丰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阿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陶妈妈笑着摆手，拿起公筷就往江曼碗里夹了一筷子虾仁，“过节嘛，就图个人多热闹，菜做多了才尽兴。”
陶莹立刻凑过来嚷嚷：“妈！偏心啊！我才是你亲女儿！”
陶妈妈睨了她一眼，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眉眼弯弯：“急什么，这不给你夹了？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江曼的目光落在陶方蕾面前空空的碗碟上，她挑了块刺少的鱼肉，轻轻放进小姑娘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哄小孩子。
陶方蕾愣了一下，抬眼撞见江曼的目光，脸颊倏地烧得更红了，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江曼姐姐。”
陶莹吃得正香，瞥见她泛红的脸颊，又摸了摸旁边的暖气片，恍然大悟似的，放下筷子就跑去调暖风：“怪不得脸这么红，暖气开太足了，我调低点！”
暖黄的灯光落满餐桌，窗外的暮色里，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
晚饭结束，江曼主动帮忙洗碗和收拾桌子。回来的时候陶莹忽然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藏着什么秘密：“跟你说，这棵圣诞树许愿超灵的。”
江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右半边眉毛轻轻挑了挑，眼底浮起一点半信半疑的弧度，像是觉得这说法有些孩子气。
“真的！”陶莹急着辩解，指尖点了点圣诞树顶的星星，“我之前许愿说一定要考上附中，你看，这不就成了？”
江曼闻言，嘴角弯了弯，笑意淡得像落在窗上的薄雪：“那是因为你自己够努力。”
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悄垂下眼睑，目光掠过圣诞树挂着的彩灯，心里轻轻念了一句——新的一年，能不能再见黎瓷一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按了下去。算算时间，隔着山长水远的距离，大概是不太可能的吧。
“你许什么愿了？”陶莹的声音凑过来，带着几分好奇。
江曼抬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陶莹撇撇嘴，又转头去缠陶方蕾，晃着她的胳膊追问：“那你呢？你许了什么？”
陶方蕾的脸颊还带着点淡粉，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也只是摇摇头，眼底却藏着点细碎的光。
江曼看着陶莹气鼓鼓的模样，又瞥见陶方蕾垂着的眼睫，忽然笑了。陶莹愣了愣，跟着笑起来，陶方蕾也抬起头，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暖黄的灯光里，三个人的笑声轻轻撞在一起，和窗外飘落的雪声融在了一处。
……
江曼正低头拢紧羽绒服，手边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是陶方蕾攥着的小盒子，被小姑娘的手心焐得暖烘烘的。
“江曼姐姐，”陶方蕾的声音细弱，像怕惊碎了这初冬的静，“我看你总一个人在家，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把盒子往江曼手里塞了塞，垂着的眼睫轻轻颤，“有它陪着，至少你不是一个人啦。”
江曼蹙眉，刚要出声婉拒，目光却掠过低着头、耳尖泛红的陶方蕾。小姑娘攥着衣角的手指都泛了白，分明是揣着这份心意，忐忑了许久。
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抬手接过那方小小的盒子，指尖触到盒身残留的温度，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方蕾。”
傍晚，江曼顿在家门口前，先撞进眼里的是个方方正正的包裹，贴着的快递单上，寄件人是“瓷”
她蹲下身，把快递拿进了家里。拆包装的动作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藏在里面的温柔。橘色的表盘露出来时，她微微一怔，暖融融的橘，像初冬晒在肩头的太阳，是黎明的那抹晨光
贺卡被压在手表盒底，展开时，纸页带着点淡淡的墨香。
“希望我的海海平平安安，考上心仪的大学。”
一行字，她看了许久，久到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抚过“海海”两个字，那是只有黎瓷会叫的昵称，像一粒糖，在心底慢慢化开。
她把手表戴上手腕，金属表带贴着皮肤，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让人心安。抬手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稳稳走着，像是在丈量跨越山海的思念。
江曼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相册。陶莹举着果汁杯笑得眉眼弯弯，陶方蕾的侧脸浸在暖黄灯光里，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是方才在陶家的合照。她又对着手腕拍了张特写，橘色表盘在灯下亮得温柔。
编辑朋友圈时，她只选了两张照片，文案是简单的四个字：圣诞快乐。
两张照片并排着，发送的瞬间，窗外的雪又落得密了些，她靠着窗，抬手摩挲着表盘，嘴角抿着，没笑出声。眼底那片沉寂的海域，此刻悄悄漾开了一圈圈软而暖的涟漪。
……
伦敦的午后，云层漫过窗棂，投下一片柔淡的光。黎瓷将最后一只骨瓷杯摆上餐桌，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反复几次，终究是没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她算着时差，国内该是深夜了，小姑娘许是已经拆开了那个包裹，或许正对着那块橘色的表盘发愣。
以往的逢年过节和生日，她习惯转一笔账过去，换来的总是那句礼貌的“谢谢”，和被原封不动退回的钱款。这次她绕了远路，挑了很久才定下这块表，橘色是暖的，像能焐热江曼那双总是浸着凉意的眼睛。
公寓里没摆圣诞树，少了些喧嚷的节日气息，倒合了黎瓷此刻的心境。
玄关的密码锁发出轻响时，林玫乐正倚着厨房门框擦拭杯盏，抬眼便看见门被推开，黎瓷肩上落着薄雪的外套，和帅哥那头耀眼的金发一同撞进视野里。
身后的帅哥还在说着伦敦街头的圣诞市集有多热闹，黎瓷含着笑应着，脚步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快的喊：“黎瓷！你可算回来啦！”
林玫乐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曲奇，显然是早用密码开了门，在公寓里待了好一阵子。
林玫乐几步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神往身后飞了飞，带着几分狡黠，“多亏你仗义，不然我这圣诞夜可要孤零零一人了。”
黎瓷失笑，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红酒，目光掠过那位金发帅哥略显拘谨的笑容，无奈道：“说好了，我只负责牵线，后续全看你自己。”
帅哥闻言，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主动伸手：“Hello, my name is Allen. Nice to meet actor Lin from Li Ci's mouth. You are very beautiful”
黎瓷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心里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朋友圈的小红点跳了出来，点进去，是江曼的动态。
两张照片，一张是三人举杯的暖黄光影，陶莹笑靥明媚，陶方蕾眉眼温柔；另一张是手腕的特写，橘色表盘在灯下漾着暖光，衬得那截腕骨愈发白皙。
配文只有四个字：圣诞快乐。
黎瓷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漫开，连眼底都染上了细碎的笑意。她没注意到林玫乐和Allen已经聊得热络，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影又飘远了几分。
原来，那抹橘色，真的很衬她的海海。
……
林玫乐一拍胸脯，挽着袖子就要往厨房冲：“看我的，今天露一手中式大餐，保准Allen吃得赞不绝口！”
帅哥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帮忙打下手，黎瓷笑着摇摇头，转身窝进沙发里。
电视里正放着圣诞主题的电影，暖融融的台词漫过耳畔，她却没怎么看进去，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起手机屏幕，江曼朋友圈里那张橘色表盘的照片，还停留在视线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忽然响起。
黎瓷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快递员递来一个小小的包裹，她接过时，目光扫过寄件人那一栏——sea。
女人一下便猜到了是谁寄来的。
她道了谢，关上门，指尖都带着点微颤，拆开包裹的瞬间，一条围巾露出来，黑蓝灰三色交织的方格纹路，摸上去是软糯的羊绒质感，明明没有温度，却莫名暖得人鼻尖发酸。
黎瓷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把围巾围上了脖子，长短刚好，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细。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看了看，指尖拂过围巾上的纹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缱绻。
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停了，林玫乐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见窝在沙发上的黎瓷，顿时夸张地喊起来：“黎瓷！你疯啦？开着暖气呢还围围巾！”
黎瓷抬眼，指尖轻轻勾了勾围巾的边角，眼底盛着笑意：“别人送的，戴着暖和。”
林玫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哦——别人送的啊，我看是心上人送的吧？”
一旁的Allen也跟着笑起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接话：“这条围巾很适合你。”
女人脸上的笑意却倏地敛了，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脱口而出的否认带着几分仓促：“只是妹妹送的而已。”
这话落音的瞬间，林玫乐和艾伦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分明是藏不住的珍视，哪里只是妹妹那么简单。
菜很快摆上了桌，红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黎瓷举起手机，对着桌上的三人举杯的画面按下快门。
镜头里，没有拍任何人的脸，只有三只交叠的酒杯，以及——她无名指上那枚始终戴着的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漾着一点细碎的、像海一样的光。
……
杯盘碰撞的余音渐渐歇了，Allen笑着道别，林玫乐拎了礼物追出去送，玄关的门开了又合，带进来一阵伦敦冬夜的凉。
黎瓷抱着手机窝回沙发里，划过相册里刚刚那张照片，又翻出方才拍的围巾特写：黑蓝灰的纹路铺在米白色的沙发扶手上。
她把两张照片单独拎出来，编辑朋友圈的时候，女人想了想，也只敲下四个字：圣诞快乐。
发送的瞬间，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是林玫乐送完Allen回来了
“收拾残局啦。”林玫乐挽着袖子就要去收餐盘，瞥见黎瓷盯着手机笑，顿时凑过来揶揄，“又在看海海送的礼物？”
黎瓷把手机倒扣在膝头，起身去帮她拿抹布，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围巾的纹路，笑意漫进眼底：“帮我把那几个盘子泡上，洗洁精在水槽下面。”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林玫乐一边擦桌子一边絮絮叨叨说着Allen多有趣，黎瓷听着，手里的抹布擦过碗沿，目光却落向窗外
伦敦的夜空没有雪，只有几颗疏星，她忽然想起国内的深夜，海海是不是也看过同一片星空。
是不是算官宣照了，两个人都有定情信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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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