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在办公室忙了一上午,刚准备出去吃饭,电话就响了,接通后听筒里传来覃志中的声音,“俞亮啊,你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站长,我马上到。”
进了站长室,俞亮顺手把门关上了,“站长,您找我什么事?”
覃志中笑着示意他坐下,“怎么样?来了一段时间了,工作和生活上还适应吧?”
俞亮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微笑着回答,“还好,多亏站长照顾,工作还顺手,家里也挺好。”
覃志中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俞亮,以你的条件,家世、长相、本领,当初挑选结婚对象的时候怎么不找个女坤泽呢?像你这样的,什么样的好女子找不到啊?!”
俞亮惊诧莫名,“站长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了?我和我太太是自由恋爱的,当时我还在上海上大学,在一个和教会学校的联谊活动上遇见他,算是一见钟情了,后来才知道我们是同乡,彼此的父母也都是相识的熟人,对这个姻缘都满意,我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就订婚了,他师范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小学教书,我们对彼此也还满意。”
覃志中笑到,“唉,你别紧张,我只是随便聊聊。下午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的,去哪?”
“张云清家。”
“站长,我还去啊?”
“嗨,你担心什么?陪我跑一趟,这老东西上回还问我你怎么不去他家了,说他有个侄女,很想和你聊聊什么新诗。你去和她周旋周旋,说不定能套出点张云清做汉奸这几年发国难财的具体事实来。”
俞亮立即明白了,原来覃志中是想让自己从张云清侄女那里套有关张云清财产的秘密,那他提时光干嘛呢?
“好吧,站长,我陪您去,下午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有个碰头会,开完会去。对了,我们分头去吧,我先走,你把会议纪要整理一下再去,高秘书这几天请假了,你整理好了放我桌子上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赶紧去吃饭吧。”
俞亮出了站长室,开始思考怎么让马伯翰偶然间发现覃志中和张云清的秘密,今天下午或许是个绝妙的机会……
俞亮整理了会议纪要放在了覃志中的办公桌上,出了站长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办公室主任老周,拉住他问了一声,“站长的车走了吗?”
“站长?他没要车。”
“哦,知道了。”
看着俞亮离开的背影,老周转脚去往马伯翰的办公室走去。
马伯翰正站在办公室的窗边,观察着楼下刚出来的俞亮,听见有人敲门,“进”。
老周进了门,立即向他汇报,“队长,俞主任刚才在走廊上问我站长的车走了没有,我敢肯定,他和站长肯定有事。”
马伯翰冷笑一声,“我早就发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得了,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周,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得嘞,你去先忙吧。”
老周出去后,马伯翰立即打电话叫来行动队的手下,吩咐到,“你去跟着俞亮,不要惊动他,把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给我记下来。对了,去设备科,借台相机,都给我拍下来。”
“是,队长,我马上就去!”
俞亮赶到张云清家,用人引着他到了客堂便说,“俞先生稍后,小姐马上就出来。”
“小姐?你们家老爷和覃先生呢?”
“哦,老爷和覃先生去酒庄了,一会儿才回来,老爷请小姐先陪着俞先生等他们回来。”
“哦,我知道了。”用人点点头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张婉清迈着轻快的脚步从楼上下来,“俞先生,您来了?!”
“张小姐,你好。”
“俞先生,再见到您,真高兴,您都快一个月没过来了?是不是很忙呢?”
“哦,最近的确事情比较多。”
“我不信,俞主任难道比你们站长还要忙吗?他可是三天两头来找我伯父,一来两个人就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也不关心,只想着俞先生为什么不来?”
俞亮无奈到,“小姐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张婉清上前一步,拉着俞亮的胳膊,“走吧,俞先生,我弹钢琴给你听。”
俞亮趁着她不注意,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姐会弹钢琴?”
“我妈妈以前就是教会学校的钢琴老师,我从小就学会弹钢琴了。”张婉清挽着俞亮的胳膊,拉着他往二楼的琴室去。
一阵似栀子花的甜香从张婉清的身上传来,俞亮看见她了后颈上的阻隔贴——原来那天书页里的花香就是她的信香。
这似有似无的花香却让俞亮想起成结那晚,时光身上馥郁的玫瑰花香,心跳顿时加快、嘴角忍不住上翘,露出隐隐的酒窝,张婉清看到俞亮那张神子一般的脸上露出的笑,顿时心里甜成一片,挽着俞亮胳膊的手臂不觉紧了紧。
到了钢琴前,张婉清终于放开俞亮,掀起琴盖,坐在琴凳上,试了试音后开始弹奏一支曲子,优美的音符从黑白的琴键上飞出……
一曲奏罢,张婉清扬起娇小的脸庞问俞亮,“俞先生,喜欢这首曲子吗?”
“音乐,我可是一窍不通,不过小姐这首曲子很好听。”
“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一首与爱情有关的曲子,俞先生,您感受到了吗?”张婉清说完,如秋水一般的双眸含情脉脉地望向俞亮。
饶是俞亮再迟钝,也看懂了姑娘的柔情蜜意,他收起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张小姐……”
这时,用人进来请他们,“小姐,老爷和覃先生回来了,请俞先生和您下去用晚饭。”
俞亮起身,“走吧,小姐,请!”也不等张婉清,就迈步离开了。
吃完饭,俞亮坐覃志中家的车回家,车驶出张府,覃志中抱着手凑近旁边的俞亮,问他,“俞亮,张家的小姐你也认识了,新派女子、会写诗、会弹琴,人长得也很漂亮,还是个坤泽,你感觉怎么样?”
俞亮疑惑道,“站长怎么问这个呢?”
覃志中笑到,“我给你说实话吧。这个张家小姐,看上你了。张云清想攀你这门亲事,如果他侄女嫁给你,他就是军统家属了。他请我做媒,承诺如果这段姻缘成了,他就把他那个酒庄送给我。这酒庄我倒是不稀罕,主要是我看他那个侄女,那模样,跟你,真是金镶玉,很般配啊,你何不就答应她呢?”
“站长,我才刚刚结婚,而且,我跟太太的感情很好,我对张小姐,我没有那个想法啊!”
“嗨,男子汉大丈夫,你又是乾元,有个三妻四妾的不是很正常嘛!你太太虽然是坤泽,但毕竟是个男人。这男女之事也算是人间极乐,你说呢。”
俞亮心里的厌恶翻涌到胸口,但是他忍住情绪对站长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站长,这等人间极乐我不敢问津啊,一是我家从我祖父起就有家训不允许纳妾,二是,站长忘了军统的制度也不允许军人娶二房啊!”
覃志中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这么说,你是不考虑了?”
俞亮深吸一口气,“站长,您不用为难,我去找张云清那老家伙说,既把这门亲事回绝,又帮你把他那个酒庄给弄到手,您看怎么样?”
覃志中拍着他的手,“酒庄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觉得你们俩,真的是天生一对!”说完满意地往后一靠。
马伯翰看着桌上的照片里的几个人——方圆站站长覃志中、机要室主任俞亮以及方圆名声在外的汉奸商人张云清,一旁的行动队的手下还在向他汇报,“队长,确切消息,站长和张云清是俞主任搭线认识的,往来很密切,而且有一段时间了。”
马伯翰冷笑一声,“覃志中,这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和这个张云清之间,一定有猫腻,给我盯紧他和这个姓张的,现在戴局长整肃贪腐的力度这么大,他还敢顶风作案,我看他这乌纱帽是不想要了!”
俞亮从办公室刚出来,碰到了急匆匆往站长室去的陆林甫,忙叫住他,“老陆,你干嘛呢,着急忙活的?”
陆林甫四下看了一眼,凑过来到俞亮耳朵边,悄悄说,“大发现,我们军统可能潜入了一个G党的奸细!”
俞亮立即明白,这是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了,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充满惊恐之色,“我们这里?”
陆林甫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匆忙往站长室去了。
俞亮的脸恢复了冷漠的神色,目送陆林甫离去,一切,都在自己的运筹帷幄中……
覃志中看着眼前的电报译文,“你确定,这是真的?”
陆林甫点头,“站长,这个峨眉峰,是重庆时期共G党有名的密派,军统上层曾和这个峨眉峰有过交锋,但是一直没有破获,但是军统的姜毅英将军想办法在胜利前就破译了峨眉峰的电台,但是从未对外公布过,所以,这次的这个电报内容还是可信的,而且,站长,咱们站有G党卧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覃志中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我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核实,你盯紧这个电台,看看还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是,站长。”
俞亮回家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束红玫瑰,时光打开门,就被这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塞了个满怀,他惊喜地笑了,“怎么想着买玫瑰啊?”
俞亮看见他嘴角笑出的两个小梨涡,心中顿时溢满柔情,“买来送给你,我认为只有这种花才和你相配。”说着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他的唇,又接着说,“这花的香味是你信香的味道,我喜欢。”
时光害羞道,“你说什么呢?没正经!”说完抱着花跑了,俞亮跟在他身后,看他拿花瓶把花插好。从后面搂住他,一边亲着他的耳边的鬓发,一边问他,“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时光突然在他怀里转身正面面对他,“对了,今天,站长太太派车来接我上她家打牌了,我去的时候陆太太和上次她提到的那个江太太还没有到。站长太太跟我聊了几句家常,就给了我这个!”时光从桌子的抽屉里竟然拿出了两根金条,手心摊开给俞亮看。
俞亮冷笑到,“这是站长叫他太太送的,这叫分赃。”
“分赃?分什么赃?”
“我替他敛财,这是他给我的报答!你知道吗?就我们到方圆的这两个月,他光是从张云清身上就不知讹了多少钱,还有古董。他痴迷古董,来这儿的时候,我就把父亲收藏多年的赵孟頫的《秋郊饮马图》送给了他,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信任我?!”
“《秋郊饮马图》?天呐,你这礼送得太大了吧?!怪不得他太太又想拉拢我。”
“没关系,你们都是军统太太,相互来往很正常,但是一定要注意,这些人也是不简单的,你千万要小心!”
“那这金条呢?”
“收起来,等以后有机会,把它交给组织上,一定会有用的。”说完,亲亲他的嘴唇,“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了?”
时光拉他到厨房的灶台边,揭开蒸锅,里面是两个碟子,一碟粉蒸排骨,一碟他们家乡的笋干蒸腌肉,“汤我已经做好了,大骨汤煮萝卜!”
吃饭的时候,时光又问他,“你今天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俞亮惊奇到,“你怎么知道?”
时光笑笑,“你别忘了,我也做过地下工作,虽然战斗经验没有你丰富,但好歹也能察言观色的!”
俞亮放下碗筷,笑着掐了一把他嫩滑的脸颊,“是,我们时光同志也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地下党战士。确实是有好消息,我的计划开始了,目前一切顺利。”
时光兴奋得两眼放光,“真的?你快给我说说。”
俞亮看着他因兴奋有些发红的脸颊,突然后颈一热,立即就有丝丝缕缕的玫瑰花香钻入鼻腔,他按下油然而生的**,对时光说到,“话有点长,我们先吃饭,晚上睡觉时我再给你讲,好吗?”
时光高高兴兴地答应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