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俞亮准备下班,电话“叮铃铃”响起,他走过去接起来,听筒里的人问,“请问是保密局方圆站的俞副站长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这里是同元书局,您要的《远东情报站》这本书到货了,您看是您来拿还是我送去给您府上?”

“哦,好的,我去拿吧,谢谢你了。”

俞亮挂了电话,知道上面一定是有重要指示或者任务要下达,否则不会把电话直接打到保密局来。

进了书店,伙计使眼色示意白川在里面等他。

俞亮一进来,白川站起身来,焦急地说到,“组长,你可算来了,我刚刚收到组织上下达的一件紧急的任务,抗战期间国民党抓捕了我们的一些地下党同志,据地下党南京的同志获得情报,有二十三名同志被秘密转运到了方圆,这些同志有的被关押的时间很久了,在我们的组织名单上,他们已经牺牲或者失踪了,据情报分析,这些同志应该是被转交给保密局了。你的任务就是要确认这些同志是不是在保密局手里,如果是,请务必想办法对他们进行营救。”

“我知道了,我先去弄清楚他们是不是在保密局手里,如果在,我立即就通知你,然后我们再制定营救计划。”

回家的路上,俞亮迅速分析,如果这二十三个人是在保密局手里,覃志中只会把他们交给李涯,他是行动队队长,这些人转到保密局的手里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被秘密处决,反正他们对外早就是死人了。

二十三个人,不可能直接关押在方圆站里,唯一一个可能的地方就是郊外的九曲桥监狱,那个规模很小的监狱属于方圆站管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确认这二十三名同志是否被方圆站接手了。

俞亮回到家,时光就告诉他覃志中打了电话来家里找他,俞亮立即回了电话,“站长,您找我?”

“俞亮啊,我记得九曲桥监狱的那个典狱长是你安排的吧?”

“是啊,站长,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怎么了?”

“这个监狱划给我们以后就一直闲着,我们保密局也没那么多犯人要关,这几天上面给我们转了一批人过来,人数有点多,我想了想,就先放在九曲桥吧,本来这事我想交给李涯,我又想了想,他因为张云清侄女的事情还没转过弯儿来,让他先休息几天,我还是把人交给你吧,你现在辛苦一下,去一趟九曲桥接人,我已经让他们直接去那儿了!”

时光看俞亮还没换衣服就又要出门,忙问他,“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光,现在我需要你去趟书店,告诉白掌柜,确定那二十三个同志就在方圆站手里,关押的地点是九曲桥监狱,你请他晚上以送书单为名来我们家一趟,我和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现在先别问是什么事,我回来了再告诉你,我现在要去九曲桥,你等我回来。”

俞亮说完,上前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出门去了。

俞亮到了九曲桥监狱,那二十三个人已经被密闭

的军用货车送到了,接手后,俞亮吩咐典狱长把人分男女关押在两个监房,犯人看上去状况非常糟糕,一定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刑讯伤害和疾病等多重折磨的结果。

俞亮叫来典狱长,“这帮人都是politic犯,就是过我们的手一下,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给他们吃好点,别死咯,经费站里会给。”

典狱长笑到,“副站长,我看这帮人够呛,如果没有医生用药,我可保证不了让他们都活着,您还是赶紧想办法让站里派个医生来吧。”

“行,我尽快让站里解决,你这两天尽量让他们吃好点,休息好就行了。”

俞亮回到家,累的闭上眼往沙发上一靠,时光泡好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伸手抚着他的额头,“累了?我去过书店了,把你的话告诉白川了,他晚上九点过来送书单。到底是什么事?”

“方圆站今天接手了二十三个politic犯,全部是我们地下党的同志,他们有的人被捕已经很多年了,覃志中让我把他们关在了九曲桥监狱,等待他们的结果很可能是秘密处决。”

时光急了,“那怎么行?我们得救他们!”

“是啊,组织上今天就下达了让我们务必营救他们的命令。”

“怎么救?二十三个人啊,这难度也太大了,我看只有劫狱了!”

俞亮忍不住笑了,托起他的手亲了一口,“劫狱肯定是行不通的,那起码要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才可能做得到,我们没有这个时间去准备。”

“那怎么办?”

“我心里有一个计划,等白川同志来了,我一起给你们说。”

“好吧,他还得一会儿才到,你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俞亮拉过时光,让他倚在自己怀里,嗅着他发丝里淡淡的玫瑰香气,“我不饿,就只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你别动,让我抱抱,休息一下,好吗?”

时光“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自己一动不动,没过多久,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光抬头一看,俞亮已经睡着了。

直到有人敲响院门,时光才轻轻推俞亮到,“俞亮,醒醒,白川来了。”

连喊了好几声,俞亮才睁开眼睛,“啊,我怎么睡着了?”说着,就要起身去开院门。

时光把他按了回去,“我去吧。”

白川进来,俞亮招呼他坐下,“节约时间,我就长话短说了,这二十三个人的确转到保密局手里了,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他们的终点了,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很快就会有处决他们的命令发到方圆站,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时间,白川同志,你要想办法把这二十三个同志在方圆站手里的事情让媒体知道,但是不能透露是九曲桥监狱,可以给他们一些信息让他们自己去挖。”

白川担忧到,“媒体知道了,保密局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不会,这二十三个同志已经是几经转手,消息早就泄露了,所以媒体知晓并不奇怪,有媒体介入,保密局应该不会这么快动手,怎么着他们都得等舆论平息下去才会动手,而这就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好,我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需要两辆一模一样的车厢封闭式卡车,车牌号、车身上的划痕都要完全一样。”

“这个简单,做成一样的就可以了,还有指示吗?”

俞亮顿了顿,“最重要的,也是最困难的,我需要二十三具尸体,六女十八男。”

白川大惊,“你是想狸猫换太子?”

俞亮笑到,“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要不,我们真劫狱去?”

白川也忍不住笑了,又收起笑容,“卡车和尸体都需要时间,起码十天以上。”

“越快越好,如果舆论平息了,我们就没有机会了,另外,你安排一下通知老吴,我会安排,让他和张婉清以医生的身份进入九曲桥监狱为这二十三个同志体检看病,请他一定利用这个机会把这些同志的真实身份搞清楚,并把我们要营救他们的消息传递出去,有了生的希望,他们更容易坚持下去!”

“好,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卡车和尸体的事情要尽快!快回去吧,别呆太久。”

白川去后,时光一把抱住俞亮,由衷地称赞到,“你太了不起了,这样的营救计划只有你能想得出来,我还说去劫狱呢,看来我真的还是要多学习历练才行啊!”

俞亮一把把他打横抱起,“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你这位了不起的伴侣呢?”说完,抱着时光往楼上的卧室去了……

覃志中办公室今早的电话被各大报纸的记者打爆了,无一例外都是询问保密局方圆站是不是关押了一批politic犯想要秘密处决?

覃志中勉强对付了几个,后来索性不接电话了,出了办公室去找俞亮。

见站长进来,俞亮站起来到,“站长,我正想找您汇报,这批人的事怎么让媒体知道了,我这儿电话都要被他们打爆了。”

覃志中冷笑道,“这批人转来转去的,谁知道消息在哪个环节就泄露了,不关咱们的事,你也别搭理那些记者,随他们怎么说。”

“哦,我知道了,站长,您看,现在记者这么盯着,搞不好哪天就会摸到九曲桥去,我们还是做点样子给那些记者看看,我们国民党也是善待犯人讲人道的。昨天我去接人的时候,发现他们身体状况都很差,还有传染病,我已经吩咐监狱那边给他们吃点好的,我想着要不要再派个医生护士过去,至少给他们用点药,别在咱们手里死几个,那那些媒体一定会揪着不放,就麻烦了。”

覃志中沉吟了片刻,“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也应该像□□那样,善于利用舆论造声势,这事,你来安排吧。”

“站长,这批人,要在咱们这里呆多久啊?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走吧,省得以后麻烦!”

覃志中苦笑道,“送?往哪里送?上边儿把他们弄到我们这里,就是把这脏活儿丢给我们了,哎!”

俞亮也苦笑,“确实够脏的,我们保密局从来都是老头子的杀人工具,这也没啥。我来想办法吧!”

覃志中盯着他道,“一定要做得细,要隐秘,不能让那些记者看出蛛丝马迹,明白吗?”

“知道了,站长,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尽管俞亮提前给老吴和张婉清讲了二十三个同志的情况,但是当他们真的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还是为他们曾经遭受过的折磨所震惊,他们所有的人被关押了超过三年,有的甚至已经近十年了,从重庆到南京,不知道辗转了几个地方,有几个都被认定为牺牲几年了。

张婉清将营救的信息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时传递给了其中的一人。

检查的结果令人揪心,二十三个人全部营养不良,有五人患有严重的肺结核,八人患了疟疾,所有人全部有不同程度的贫血,因为刑讯伤,身体多处伤口有炎症……

吴医生含着眼泪对俞亮说,“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

俞亮点点头,“你们快回去吧,张小姐,请最近留意一下你表舅的来信。”

吴医生留下药物,让典狱长按时给他们服用,又对俞亮说,“三天后我再来,给他们打针继续治疗,尽量减轻他们的痛苦。”

当天半夜,九曲桥监狱的监房里,得知组织上没有忘记他们,设法营救他们的消息,二十三位地下党的同志又燃起了活下去,迎接革命胜利的希望。

“我看你很眼熟,你是谁?”

“我叫余景天,是029号首长的秘书,民国28年被捕。”

“不可能,余景天早就死了,你怎么可能是他?”

另一个人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叫郭一平,民国32年被捕,我已经死了六年了。”

大家纷纷道明身份,讲述自己被捕后暗无天日的经历。

余景天举着手说到,“既然组织上要营救我们,我们不能坐着等,我们得把消息传递出去,让外面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国民党反动派就不敢轻易下杀手了。”

郭一平说到,“对,把这个决定也告诉隔壁女监的同志们吧,谁会摩斯码?”

一个同志举起手,“我会,我来向她们传递消息。”他靠到墙边,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墙体,不一会儿,墙那边也传来敲击声,“她们说她们来想办法!”

等了一会儿,只听见女声合唱的歌声传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男监的犯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口齐唱,“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国际歌》的歌声,传出监狱厚厚的围墙,传到了等待在那里的记者的耳中——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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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
连载中荆棘里的斑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