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志中绕着停在九曲桥监狱院子里的这辆改装军用封闭式卡车转了一圈,问俞亮道,“你打算怎么弄?”
俞亮没有说话,走过去,从汽车底盘下扯出一根软管接到排气管上,软管的另一头看不见,看起来是卡在底盘上的,“另一头连着车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空,基本上,这车就是这二十三个人的终点了。”
“能行吗?要是处理不干净,让那些记者听着点儿风吹草动,只怕上面这屎盆子就扣到你我头上来了!”
“万无一失,车厢的门我已经经过特殊处理了,一丝气体都漏不出来,只需要几分钟人就昏迷了,死得也没那么痛苦,无声无息地死去,反正他们早都是死人了。”
“尸体怎么处理?”
“城外的青竹林,我叫人挖了一个大坑,到时候再种上竹子,那玩意儿长得快,过几个月就没什么痕迹了。”
覃志中叹道,“唉,我们做了这些事,只怕将来会下地狱!”
俞亮冷笑一声,“老头子天天念着《圣经》,他都不怕下地狱,我们怕什么?这些事不都是他让我们做的吗?”
覃志中严肃下令,“好,就这个方案了,你来执行!”
“是,站长。”
九曲桥监狱关着politic犯的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有记者打听到今日保密局就要将犯人转走,有可能还会将他们秘密处决。
一大早,九曲桥监狱门口就被几十个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俞亮被他们推搡着,“俞副站长,请你说一下,这里关着的这些人是不是gongchan党的politic犯?”
俞亮耐着性子回答记者的问题,“各位记者先生、小姐,我们也不清楚这二十几个犯人是什么人,我们只是奉上峰的命令看管他们一段时间,后面他们会离开这里,至于会转去哪里,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这时,监狱里开出来一辆军用卡车,车厢上还打着红十字的符号,俞亮听响动,回头看了看,连忙转身对记者们喊到,“各位不要堵在门口,让车子出去,这是昨天往监狱运送药品的车辆。”
记者们两边散开,让车子开出去,又继续缠着俞亮要他说明犯人现在被运到了哪里。
突然,有一个人嚷道,“不好,我们上当了,刚才那辆军用卡车,一定是运走了这批人,快,追!”
所有人听说了这句话,一窝蜂地朝刚才那辆卡车追去。
片刻之后,又一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卡车开了出来,朝城外的青竹林驶去,途中卡车拐入一个窄巷,在一个院门前停下,白川焦急地等在门口,“终于来了!”
从车上下来二十三个人,白川赶紧让他们进了院子。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巷子,继续朝青竹林方向驶去……
覃志中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突然有人敲门,“进来。”
“站长,我们发现从九曲桥开出来两辆一模一样的卡车,连车牌都一样!”
覃志中大吃一惊,“两辆一模一样的卡车?你确定吗?”
“确定,刚开始时我们也没注意,以为只有一辆卡车。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帮记者追上去把车给围了,我们怕出乱子,就想回来报告,结果在路上又看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卡车,往青竹林那个方向开去了。”
“走,你带我去看看。”
覃志中赶到现场,远远看见记者把那辆卡车围着,司机大声解释,“各位,这车里真的没有什么politic犯,装的就是一些军用物资。”
“那你打开给我们看看!”
司机无奈,只好打开车厢的门,记者们探头一看,里面全是些破旧的军用棉被、棉袄和棉裤,还有几箱压缩饼干和军用罐头。
记者们见状,这才悻悻地撤了。
覃志中见了这一幕,不由得笑到,“这个俞亮,鬼点子真多!”
青竹林中间被挖了一个深坑,俞亮站在坑边,等着运送尸体的卡车到来,没想到,卡车还没来,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李涯!
他走到俞亮身边,“这事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俞亮看了他一眼,“不这么处理还能怎么着?用枪?那得多大动静?那些记者更要抓着不放了!这样挺好,还能节约几颗子弹。你怎么知道的?站长不是让你休假了吗?”
李涯笑了一下,“我好歹也是在保密局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事上面本来就做得就不怎么机密,我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就算这事被捅出去了,也怪不着上面,刽子手是我们嘛!”
“这就是我们的党国!”
两人正聊着,卡车来了,司机跳下车,打开了车厢,一股呛人的汽车尾气冲了出来,俞亮走过去,捂着口鼻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尸体,又回到李涯身边,“要不,你也参观参观?”
李涯忙摆手,“算了,我还想好好睡觉呢!”
俞亮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搭你的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李涯一直沉默不语,俞亮见他不说话,就闭眼靠在座位上假寐。
“你知道吗?陆林甫要回来了!”
俞亮猛地睁开眼睛,“什么?他真的要回来?这么快,回保密局吗?”
李涯摇摇头,“怎么可能!他现在是国防部二厅特别巡查员,专门负责巡查军中违法违纪的事,有权惩处相关人员,顺便应对方圆日益风起云涌的□□。”
俞亮笑到,“他这是升官了,荣归故里?”
李涯冷笑道,“哼,这样为一己私利出卖党国的利益的人,才多久,摇身一变,成了陆巡查员了!”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们党内向来不就是讲究个出身派系吗?你想想张自忠将军,他去襄阳之前,不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吗,杀身成仁,实属无奈!”
“是啊,张将军是西点出身,不是黄埔系,没有资格喊委座校长!”
一直回到站里,两人再也无话。
俞亮刚到办公室,覃志中就打电话把他叫去了。
“处理完了?”
“嗯,那些记者也散了。”
“总算是对付过去了,真有你的,你怎么想到搞两辆一模一样的车的?”
“我看那些记者的架势,地底下埋的他们都要挖出来看看,不使个障眼法,只怕还真应付不了他们。”
“很好,你听说了吗?陆林甫回来了。”
“听说了,李涯刚才告诉我的。”
“国防部二厅巡查员,草鸡头上插根毛,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听说他得到了上峰的许可,要大力整饬贪腐,还放话说我们方圆站的问题最多。我不就是跟张云清那点事儿吗?”
“站长,要不我去找找他,看在我曾经为他说过话的情面上,他也不好拂我的面子。”
“再说吧,对了,今晚叫上弟妹,到家里吃顿便饭,你嫂子从广州回来了。”
“好的,站长。”
俞亮带着时光到一到站长家,站长太太就拉着时光看她从广州带来的各种新鲜玩意儿,还送了时光一块瑞士手表和一匹上好的衣料。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覃志中家客厅的沙发上说话,站长太太对时光道,“弟妹,这是我从广州带来的咖啡,味道还不错,你快尝尝!”
时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是很好喝,比咖啡馆卖的强不少。”
她又招呼俞亮,“俞副站长,你也尝尝。”
俞亮笑到,“嫂子,在家里,我是大哥的兄弟,您别这么客气!”说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站长太太笑到,“我知道你心里有你大哥,如今陆林甫回来了,国防部二厅巡查员,草鸡变凤凰,说要处理你大哥!”
“嫂子您别担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小小一个陆林甫,想动大哥,白日做梦!”
“可别这么说,人家现在正春风得意呢,你大哥上回处理了他,他记恨着呢,你还跟他说得上话,去给你大哥求个情。”
覃志中皱眉埋怨太太道,“哎呀,乱讲,我上次处理了他也是按保密局的家规来的嘛,再说我都对他网开一面了,照我原来的脾气,我当时就毙了他,郑介民能把我怎么样?!”
俞亮道,“大哥,别置气,他这次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我们别跟他硬碰硬,服个软,我去求他,把这尊瘟神赶紧送走也好。”
覃志中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你就去找找他,告诉他,我与他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嘛,当初也是照章办事,怨不得我。”
陆林甫的特别巡查员办公室设在警备司令部,此前,覃志中托人问他是否这次需要保密局协助巡查工作,陆林甫斩钉截铁道,“告诉覃志中,我的办公室设在警备司令部,抓人有警察局,不劳他们大驾。”
对俞亮的到来,他并不意外,俞亮当初曾出手救了他一命,他心里还是感激的,俞亮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俞亮走进陆林甫的大办公室,隔着老远,陆林甫伸出右手迎了过去,抓着俞亮的手拍着他的肩膀,“俞副站长,真是贵客光临,怎么想到来我这儿了?快进来坐。”
“陆巡查员,你不回保密局,还不许我来看看你啊?”
陆林甫嘿嘿一笑,“是覃志中叫你来的吧?”
“怎么,他不叫我,我就不来了?你也是,都回来了,怎么就不能回去看看?”
陆林甫不答,拿过旁边的茶壶给他倒茶,“覃志中的那些破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又指着俞亮奸笑,“他收的那些东西还有钱,有不少是你给他办的吧?”
看俞亮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又拍着俞亮的手道,“你不用担心,你是我的朋友,我心里有数。”
沙发旁边的电话响起,陆林甫接起电话来,“喂,说。”
“叫警察局派人去,全部去,给我抓,带上枪。当然真的开枪,不然那些学生还以为我们就是做做样子而已,这样怎么能震慑这些人。”
放下电话,陆林甫对俞亮笑到,“那些学生,年轻人,就是容易被蛊惑,不知天高地厚,就该杀鸡儆猴,他们就老实了。”
俞亮和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出来。学生运动背后的领导组织就是方圆市地下党组织 ,学生运动的领导人有好几个就是中国gongchan党党员,不知他们在这波冲击里有没有受到影响,必须去趟书店。
俞亮到书店时,白川正在整理书架上杂志,见他进来,使个眼色往后面去了。
“怎么样?xue运那边损失严重吗?”
“损失太大了,方圆大学地下党支部的几名干部都被抓了,参加□□的很多同学都是我们发展的预备党员。这次怎么这么来势汹汹?是有预谋的清算吗?”
“应该不是,陆林甫回来了,他现在国防部二厅的特别巡查员,坐镇方圆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处理学yun,可能后面他们不会大规模的抓人了,可能会真的开枪,你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尽快传递给学生组织!”
“好,我知道了,我让他们尽快转入地下活动。”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刚躺下,突然远远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枪声,俞亮忽地坐起来,“怎么回事,哪来的枪声?”
时光有些不确定,“好像是方圆大学的方向!”
“不好,陆林甫真的动手了。”
“怎么了,陆林甫,动什么手?”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陆林甫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对付□□的,还要查国民党内的贪腐,覃志中很紧张,我今天去见了他,他接了个电话,让警察对学生开枪。”
“这个畜生,怎么办,他们真的枪杀进步学生吗?”
“现在还无法获得消息,我明天一早去书店。”
时光沉吟片刻,“俞亮,如果陆林甫真的动手枪杀学生,我们必须要报复,不能让敌人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俞亮望着他,“你的意思是?”
时光回望着他,神色镇静,答到,“陆林甫怎么对付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