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误撞黑风寨,缺德忽悠当狗头军师

四人一行跌跌撞撞回到山脚下的客栈时,天色已近晌午。

少林前院的闹剧收场,林时初浑身粪污泥垢,臭得方圆三尺都没人敢靠近,段誉和虚竹下意识跟他隔了半步远,乔峰走在最前,周身还萦绕着得知身世后的沉郁,可即便心绪繁杂,鼻尖也被林时初身上的怪味冲得微微蹙眉。

刚踏进客栈门槛,掌柜的捏着鼻子迎上来,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林时初,脸上的嫌恶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不耐:“这位客官,你这一身脏污可别蹭坏了店里的桌椅板凳,要是用浴桶洗漱,可得额外加钱,这桶被你造得没法再用,洗刷费、桶耗费都得算上,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时初本就浑身难受,一肚子憋屈没处撒,闻言立马瞪起眼,刚要开口争辩,却被掌柜的一句话堵了回来:“你要是不愿加钱,那就别用店里的水,就这么臭着,我这客栈还要做生意呢,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把其他客人都熏跑吧!”

他瞅着掌柜的寸步不让的模样,再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也知道实在没法将就,只能咬咬牙,一脸肉疼地掏出碎银子,狠狠拍在柜台上,闷声道:“给我备热水!”

等热水备好,林时初钻进隔间洗漱,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把身上的污秽洗干净,可换好衣衫出来,依旧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怪味。掌柜的验看浴桶时,看着桶底的污渍,又对着林时初嘟囔了好几句,林时初权当没听见,耷拉着脑袋挪到乔峰的房间,一路上还引得客栈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待林时初进门,段誉、虚竹早已在房内等候,房门紧闭,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闹剧感,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乔峰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向三人,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依着兄弟排行开口:“二弟、三弟、四弟,今日在藏经阁,我已得知所有真相,有些事,也该与你们讲明了。”

林时初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方才的倒霉劲儿暂时抛到了脑后;段誉收起折扇,敛去脸上的温润笑意,神色郑重;虚竹双手合十,垂眸静候,心中隐隐觉得,大哥要说的,定是天大的事。

“我并非汉人,而是契丹人,那藏经阁内的带头大哥,正是我的生父。”乔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房内,惊得段誉和虚竹面色一变,林时初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继续说道:“这些年,中原武林对契丹成见极深,我即便从未做过对不起中原的事,也终究容不下我。如今身世已明,我决意离开中原,前往契丹故土,往后便不再踏足中原半步。此番与你们相识,是我幸事,只是前路不同,今日便要与你们分开,各自安好。”

这话一出,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段誉率先起身,语气坚定:“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义结金兰,便是一生的兄弟,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我段誉都认你这个大哥,你要去契丹,我自然与你一同前往,绝无二话!”

林时初立马拍着大腿附和,嗓门清亮,凑上前一脸仗义:“就是就是,大哥,我老三也跟定你了!左右我在中原也没什么牵挂,跟着大哥二哥四弟,总比我一个人瞎晃悠强,再说了,契丹那边说不定新鲜得很,我还想去瞧瞧光景呢!”

虚竹也连忙跟着点头,双手合十道:“大哥、二哥、三哥,我也与你们一同前往,我与你们结拜为兄弟,祸福与共,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看着眼前三个义弟毫无迟疑的模样,乔峰眼中的沉郁渐渐消散,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向来坚毅的眼眸,竟微微泛红。

他一生漂泊,历经猜忌与排挤,从未想过自己落得这般境地,三个义弟还能不离不弃,这份情谊,让他心中满是感动,喉头哽咽了半晌,才沉声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兄弟四人,便一同前往契丹!”

心意既定,四人不再耽搁,当下便商量着采买赶路所需的物品,干粮、水囊、换洗衣物都要备齐,最要紧的,是购置四匹快马,一路赶往契丹路途遥远,没了马匹代步,不知要走到何时。

稍作休整后,四人便动身前往集市,乔峰行事果决,不多时便挑好了四匹健壮的骏马,付了银两,又添置齐所有赶路用品,一切准备妥当,四人翻身上马,朝着城外走去。

乔峰身为大哥,骑术精湛,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将骏马驾驭得服服帖帖;段誉自幼在大理深宫习练马术,虽不算顶尖高手,却也身姿从容,稳坐马背;虚竹性子敦厚,虽不常骑马,却胜在沉稳,慢慢摸索也能稳住身形;唯有林时初,盯着眼前的高头大马,瞬间犯了难。

失忆前不知道,但这段时间肯定是从来没碰过马,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截、鬃毛顺滑的骏马,腿肚子都忍不住打颤,围着马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又缩回来,迟迟不敢抬脚踩马镫,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马甩下来。

乔峰在前方回头,见他这副局促模样,开口叮嘱:“三弟,若是骑术不精,不妨先在城外空旷处练上一练,待熟练些再赶路,免得路上出事。”

林时初闻言,立马点头如捣蒜,他也怕自己半路从马上摔下来,丢了脸面还遭罪,连忙应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咱们就先练练,我就不信,我老三还治不了一匹马!”

四人催马来到城外的草地,这里人烟稀少,视野开阔,青草地绵延开去,正好适合练马。

段誉和虚竹勒马站在一旁观望,乔峰翻身下马,走到林时初身侧,耐心教他上马的要领,抓缰绳、踩马镫、翻身落座,每一个动作都细细讲解,还伸手扶着他的腰,防止他失衡摔倒。

林时初听得一脸认真,小眼睛瞪得溜圆,把乔峰的话记在心里,照着指点,憋红了脸,手脚并用,折腾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爬上马背,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得意,身下的骏马像是被他笨拙又粗鲁的动作惹恼了,突然扬起前蹄,仰头嘶鸣一声,猛地尥起蹶子。

“哎哎哎!马哥!马哥你别蹦!”林时初吓得魂飞魄散,身子被颠得东倒西歪,差点直接飞出去,双手死死抱住马脖子,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脸紧紧贴着马颈,嘴里不停哀嚎求饶,“马哥饶命!我是第一次骑马,不懂规矩,你别甩我下去!我给你赔不是了!”

可那马像是跟他天生犯冲,他越喊饶命,马蹦得越疯,四蹄翻飞,疯了似的在草地上狂奔乱跳,马蹄踏得青草翻飞,林时初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错位了,脑袋昏昏沉沉,双手渐渐发麻,指节都攥得泛白,眼看就要抱不住,从马背上狠狠摔下来。

情急之下,他脑回路一偏,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猛地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马脖子上,牙齿死死嵌进马皮毛里,死活不肯松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摔下去,摔下去非得断胳膊断腿不可!

那马本就暴躁,这下骤然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瞬间疯魔,再也顾不上尥蹶子,撒开四蹄,一骑绝尘,朝着远方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风在耳边呼啸,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林时初含糊不清、带着哭腔的哀嚎声。

乔峰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这离谱到极致的一幕,瞬间傻眼,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无语,连话都说不出来。

段誉摇着折扇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疯狂抽搐,半晌才憋出一句:“三弟这法子,当真是……闻所未闻,这般惊马,怕是要闯出祸事。”

虚竹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一脸无奈又担忧:“三哥这般做法,把马彻底惊着了,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他摔下来,定然要吃大苦头。”

乔峰回过神,看着马跑远的方向,眉头微蹙,却也忍不住无奈摇头,当即翻身上马,沉声道:“别愣着了,快追!务必赶在出事前找到三弟!”

话音落,乔峰率先催动缰绳,骏马扬蹄狂奔,段誉和虚竹连忙跟上,三匹快马风驰电掣,朝着林时初被惊马带走的方向追去,一路心急如焚,又对这位脑回路清奇的三弟无可奈何。

一路狂奔,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三人远远便看到,方才那匹惊马倒在草地上,四蹄乱蹬,而林时初,竟被马侧压在身下,面朝泥土,手脚乱刨,使劲挣扎,身子被压得死死的,怎么也翻不过身来,那马折腾得精疲力尽,还在不停扭动身子,时不时用身体碾压他几下,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远远看去,只剩一个晃动的身影,滑稽又凄惨。

三人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场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彻底无语,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收拾残局。

乔峰翻身下马,走上前,伸手轻轻一拉马的缰绳,运起些许内力,那匹暴躁的惊马顿时乖乖站到一旁,不再乱动。虚竹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瘫在地上的林时初。

林时初被扶起来时,浑身酸软,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大口喘着粗气,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衣衫沾满草屑泥土,狼狈不堪。等他抬起脸,在场三人瞬间愣住,再也忍不住,嘴角纷纷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他本就因之前少室山闹剧,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一般,活脱脱一副猪头模样,此刻被马压在草地上打滚,脸上沾满了青草的汁液,还有湿泥碎草,原本肿胀的脸,硬生生添了一层鲜亮的草绿色,青一块绿一块,混着泥土污渍,看起来怪异又滑稽,比之前的猪头模样,还要惨上数倍,活像个从山野深林里跑出来的精怪。

“三弟,你这脸……”段誉指着他的脸,忍笑忍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别过脸,肩膀不停抽动。

林时初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黏糊糊、凉丝丝的,一脸茫然,听到段誉的话,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手上也沾了绿油油的污渍,擦都擦不掉,他顿时慌了,连忙用手使劲搓脸,结果越擦越乱,绿色的汁液糊得满脸都是,模样更显怪异,活像个绿脸怪人。

“这什么鬼东西啊,怎么擦都擦不掉!”林时初急得直跺脚,又用衣袖使劲擦拭,可那青草的汁液早已渗进皮肤纹理,任凭他怎么折腾,都丝毫不见消退,那层绿油油的颜色,牢牢贴在脸上,怎么都去不掉。

乔峰上前看了一眼,压下眼底的笑意,沉声道:“怕是沾了山野里的鲜草汁,一时半会儿洗不掉,只能先这样,等寻到水源,再细细清洗。”

林时初欲哭无泪,看着自己绿油油的手掌,又摸了摸同样绿油油的脸,满心都是憋屈,他不过是想练个骑马,结果又是被马甩,又是被马压,现在还落得一张绿脸,当真是倒霉透顶,可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耷拉着脑袋,任由虚竹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一脸生无可恋。

四人重新上路,林时初顶着一张绿油油的怪脸,骑在马上,一路蔫头耷脑,满心郁闷。乔峰、段誉、虚竹走在他身旁,时不时瞥他一眼,每次看到他那张绿乎乎的脸,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却又怕惹他不快,只能强行憋笑,一路气氛怪异又搞笑。

路途遥远,四人晓行夜宿,一路往北,林时初脸上的绿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风吹日晒,越发鲜亮,不管用多少河水、井水清洗,都毫无用处,只能顶着这张绿脸赶路,引得沿途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以为他是得了什么怪病,或是沾了邪祟的异类,纷纷避之不及,连客栈掌柜都不愿让他靠近柜台,生怕沾了晦气。

林时初起初还在意旁人的目光,一路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襟里,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昂首挺胸,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脸已经这样了,再纠结也无用,反倒惹得段誉和虚竹频频失笑,乔峰看着他这副豁达又倒霉的模样,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

一路奔波,终是踏入契丹境内,与中原的江南温婉、中原厚重截然不同,契丹地域辽阔,草原茫茫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牧民们身着皮毛服饰,性情豪爽,往来奔走,马蹄声、吆喝声交织,热闹非凡。

可这份热闹,在林时初顶着绿脸出现的那一刻,瞬间静止。

往来的契丹牧民、兵士,甚至是路边玩耍的孩童,看到林时初那张绿油油、肿胀怪异的脸,皆是大惊失色,纷纷停下脚步,一脸惊恐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惊异与忌惮,下意识地往后退,嘴里说着契丹语,叽叽喳喳,神色慌张,都以为他是从野外跑出来的精怪,或是沾了邪祟的怪人,没人敢靠近他。

有梳着小辫的孩童看到他,吓得立马躲到大人身后,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停不下来;有值守的契丹兵士,瞬间握紧手中的弯刀,警惕地盯着他,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出手;就连路边低头吃草的牛羊,都像是被他的模样吓到,纷纷往一旁躲闪,不肯靠近,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林时初站在人群中央,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惊恐的众人,摸了摸自己绿油油的脸,回头看向乔峰三人,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哥、二哥、四弟,他们这是怎么了?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不就是脸绿了点,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乔峰、段誉、虚竹看着周围契丹人惊恐万状的模样,再看看林时初这张绿得发亮、还带着肿伤的脸,再也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他们这位三弟,当真走到哪里,就能把离谱和闹剧带到哪里,不过是练马出了岔子,竟顶着一张绿脸闯入契丹,惊动了整个番邦,这般际遇,当真是世间罕有,让人无言以对,却又偏偏拿他毫无办法。

茫茫草原之上,绿脸的林时初站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身旁是一脸无奈的三位义兄,身后是中原的万里山河,身前是契丹的辽阔草原,风拂过草原,带着牧草的清香,一场啼笑皆非、闹剧不断的契丹之行,便在这满场惊异的目光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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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林晓星
连载中上树又爬墙的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