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婴回都,零零散散带了半船货品,各种吃的玩的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李蘅与他书信商议,将品尝美食的宴会设在了翰墨斋,没想到到了吃饭那天,竟然聚齐了好些人。
姜雨凝收到国师邀请赴宴,白洄与她共乘马车,一边摸着新刮了胡子的脸面一边说,“裴婴请客,为何是国师通知我们?”
姜雨凝毫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夫君以为该如何?”
“莫不是那宝姑娘的主意?”
姜雨凝时常被这个榆木脑袋里装的想法震惊,她见怪不怪地说:“宝姑娘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来。”
白洄点点头,看了一眼姜雨凝身旁的一箱子酒问道:“夫人这是带了什么好酒?”
“瀑江春。”
瀑江春?白洄久在军营,喝酒常常都是牛饮,往往品不出什么好坏,有就行。他记得这瀑江春的味儿,入口浓烈酣畅,他倒是喜欢。
白洄把姜雨凝的指头捏在手中把玩,“我记得咱们成亲前,我拿了这酒去见国师,就我一人自饮自酌,国师不喝酒,却也知道这酒名。”
那时昭阳公主去世,国师时常心情不佳,白洄得了空闲便去陪他。白洄对那样的相聚大都记不清了,但唯独对那一次记忆深刻。
他记得国师看到那酒的神情,些许惊讶,些许回忆。
直到他说起姜雨凝将一批瀑江春送去言国,国师眼神中闪过一道光芒,问:“送去哪里?”
白洄:“言国吧,具体哪里我不太确定,回头我帮你问问。”
他记得后来自己向姜雨凝打听起这酒时,姜雨凝直接笑了起来,简直要笑出泪花儿,“你说国师问起这酒?他一个不能饮酒之人,问酒做什么?”
“嗯,他问我这酒送去哪里,也许是帮人问吧。”
姜雨凝心里跟明镜似的,“问我做什么,国师要打听什么,还用得着你来帮忙?”
马车平稳行进,几坛酒在木箱中摇摇晃晃。
姜雨凝认真听他说完,将一只手盖在他手背上,“夫君,这等小事就不要在国师和宝姑娘面前再提了。今日我们得了邀请,只管吃吃喝喝,莫要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白洄见过国师对昭阳公主那副掏心掏肺的模样,本以为公主离去,他再难展笑颜,没想到几年过去,身边倒是换了新人。
他极少跟姜雨凝打听这等事,免得显得自己嘴碎,但又实在忍不住,“夫人,国师与那宝姑娘,我可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
姜雨凝故意问:“比如呢?夫君听到哪些啊?我看看与我听到的是不是一样的。”
白洄受到了鼓励似的,连忙将自己听到的风声一一讲给她听。
姜雨凝问:“夫君是觉得国师不能与宝姑娘在一起?”
白洄深情地握着姜雨凝的手,“有什么能不能的,我们都能排除万难,国师与宝姑娘也一定能的,不过小皇帝那里有些难搞罢了。”
这一顿饭来的人竟还有从乾州赶回来述职的贺兰睿,乾州地处两国交界处,他不时也能吃到一些言国菜肴,这次被楚思怀邀请,他当然高高兴兴赴约。
唯有李蘅,到了饭桌前才晓得,这哪儿是一顿普普通通的美食品鉴,分明就是故人大聚会,就连没有受到邀请的李琢深,都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闻着味儿就来了。
“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贺兰睿脱了官服来的,一身懒散劲儿还没使出来,见到李琢深,竟像是上朝似的,恨不得立刻整肃,站得笔直。
李琢深少年老成地摆摆手,“下了朝,就不要讲究君臣这一套了,我们都是来赴宴的。”他惦记着那些好吃的,哪儿有功夫听贺兰睿在耳边扯东扯西。
李蘅平日里站在楚思怀身边都尽量减少存在感,这么多大夏权贵齐聚一堂,她倒是不知该用什么立场坐到桌前。
楚思怀只叫她按时过来,她人倒是来了,就不知该如何落座。正为难之际,姜雨凝走了进来,笑着叫她:“小宝,你也得了邀约啊。”说着就将她带到身边坐下。
姜雨凝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紧张,他们认不出你来。”
李蘅宽了心,待侍女将菜品一一摆上来,李蘅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各种飘着香味的美食上,只差垂涎三尺。
端着一口砂锅鸡汤的裴婴,从锅后面探出一张脸来,见到这么多人,也不免吃了一惊,他可没准备这么多人的菜啊。
他刚放下锅,便见楚思怀一身白衣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仆从,个个手里端着精致菜肴。
待菜上了桌,众人才发现,这些仆从端上来的菜,与之前裴婴做的菜,有不少相似之处。
李琢深殷勤问:“国师,这是你做的吗?”
楚思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李蘅身上,“来的人多,多做了几个菜。”
白洄没心没肺笑道:“那我们有口福了。”
裴婴认出那个白发之人,想起一年多以前,在边境与李蘅分别之时,他便出现过。
那小孩竟叫他国师。裴婴专注医术,不太在意红尘俗事,大多时候只为自己高兴,结交朋友全凭心意。
他猜出楚思怀的身份,笑了笑。
裴婴与姜雨凝、李蘅交好,自然而然往那边走去。姜雨凝已与白将军成婚,他当然不能坐在那里,便随意在李蘅身旁落座。
姜雨凝见状张了张嘴,目光瞥了一眼楚思怀,见他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心中觉得好笑,便将来人一一介绍给裴婴听,说完问道:“裴神医,我们可以开动了吗?”
裴婴点点头,“我在言国学习的手艺,大家尝尝看,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七八成是没问题的。”
大家纷纷坐下,一一品评夸赞。
裴婴趁大家吃得酣畅,将一块鱼肉夹到李蘅碗中,“小宝,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还挺好吃的,甜的,我知道你一定喜欢。”
李蘅笑着夹起来,尝了一口夸赞道:“果真不错,裴婴,你再练练可以开酒楼了。”
刚说完,隔了好几个座位的楚思怀突然将筷子伸向另一盘一模一样的鱼,李蘅望过去,只见他夹了一块,剃了鱼刺,盛在碟中推到李蘅面前。
李蘅这才想起来,楚思怀对做鱼颇为擅长,她搭着张宗洛吃过几次,滋味实在令人流连。
她笑着对楚思怀说:“谢啦,国师大人。”
李琢深翻了个白眼,贺兰睿赶紧往嘴里塞一口吃的。
节教对于江河湖海的水产并没有那么多教义限制,有的神官甚至对煮鱼颇有心得。可楚思怀却是个例外,他只做不吃,净挑着素食享用。
大家这才发现,国师厨艺的确还算不错,这也算有生之年第一次,真正意义吃到钦天宫大神官亲自掌厨的食物。
宴会结束,李蘅喝得醉醺醺。
她迷迷糊糊看见楚思怀找李琢深谈话,谈的什么她没管。
众人散去。
裴婴也喝了不少,他拍了拍李蘅的肩膀,“小宝……我,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这脸现在也不需要我帮忙了,看着倒是不错。”他从前对着李蘅烧伤的烂脸捏揉搓扁实属常事,喝醉了更是捏着她的下巴看,“瞧,这下巴也长得很好嘛。”
李蘅红着脸骂道:“大胆,本宫的脸岂是你能摸的?”
裴婴过去被她骂的次数不少,懒得争辩,甚至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艺,摸一摸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伸过来,捉住裴婴的手腕,裴婴吃痛地“哎哟哎哟”叫了几声,他毫无武艺,像被捉小鸡似的反手转了一圈,“痛……啊,好痛啊……”
他回过头,这才看清了来人,那白发神官卡住他的手腕,丝毫不容他反抗。
“你怎能摸她的脸?”楚思怀看似平静的脸面下暗涌波涛。
李蘅歪歪扭扭攀着楚思怀的手臂,“你来了啊,楚思怀。”
楚思怀松开裴婴,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李蘅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只知楚思怀这副样子又像是装了一肚子的气,手指一点,就像河豚似的,鼓起一身的小刺。
真是,太有趣了。
她摸了摸饱胀的肚子,拉着楚思怀的手,凑到他耳边说道:“我们,我们走密道回钦天宫……好么?”一双大眼睛忽闪,透着愉悦和狡黠。
“好。”楚思怀将李蘅揽在怀中。
李蘅转过头对裴婴告别,“裴婴,下回我们再约。”
肩上力道一紧,李蘅双脚腾空,竟被楚思怀抱了起来。她哈哈笑着,将双手穿过楚思怀的脖子,吊在上头摇晃,“啊,今晚有星星。”
“唔。”
“你都不看一眼,楚思怀,吃饭的时候你也不看我。”
“你与旁人相谈甚欢,我……便不打扰。”
李蘅仰着头向他的下巴靠拢一些,“我知道你在偷偷看我,不然怎么给我夹菜?”
楚思怀无言以对,只是抱着她进了密道。
李蘅喋喋不休,“言国的菜真好吃。”
密道中燃了几盏灯火,借着火光,楚思怀低头看她一眼,“我做的菜好吃,还是……”他实在不想说出旁人的名字,思量片刻道:“还是别人做的好吃?”
李蘅脑子里闪过今晚桌上的各色美食,舔了舔嘴唇,“都好吃啊。”
楚思怀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似的,一字一句把这个问题又说了一遍。
李蘅抓了抓头发,“好吧,你。”
楚思怀在这一点上,非要论个高低,李蘅虽然有些醉,说好话的功夫却没丢,她懒得与他周旋,便违心地夸他两句。夸一夸,搞不好以后可以再多吃几次楚思怀做的饭。
楚思怀停下脚步,将她放下来。
李蘅头脑混沌,不明所以,仰着头笑眯眯看着他。
楚思怀:“那你为何还要再吃他做的?”
“嗯?”李蘅眯了眯眼。
这有冲突吗?这天下的厨子那么多,各有各的好,李蘅甚至还有吃遍天下的想法呢。
楚思怀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些严肃,跟讲经传道时没什么区别,若额间再画上火焰纹,甚至可以原封不动站上神坛。
李蘅实在不喜他这副肃然的神情,黏糊糊往他身上倒,垫着脚尖,嘴胡乱往他脖子上凑。
“你好高啊。”李蘅跳脚,不满地扯他衣袖。
衣袖上同色系的荼蘼花经绣娘的巧手,藏在暗处,李蘅捏着那衣袖摩梭,一脑门磕到他胸前。
楚思怀叹了口气,低下头,拥住她的腰,李蘅就势将双唇贴上去,亲了一会儿就软软呼呼、晕晕沉沉几乎站立不稳。
楚思怀只好将她抱起来,李蘅瘫软着身子,两条腿挂在他腰间,捧着他的脸,醉眼迷离,“楚思怀,其实,你最好吃了。”
一颗心微微荡漾,楚思怀搂着她,呼吸灼热,低下头用力索取她的气息。
李蘅悸动不已,几乎要呼吸不了。安静的空间里全是濡湿的声音,李蘅将两只手探进他的后背,一寸寸摸索那些早已结痂脱落、最后纵横交错的伤疤。
拥抱越来越紧,楚思怀衣服被她扒到手臂间,她垂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楚思怀皱着眉忍受这抓心挠肝的折磨,似撕扯,又似舔舐。
咬完红肿一片牙印,李蘅咂咂嘴,“你猜猜是什么味儿?”
楚思怀摇头。
李蘅笑着嗅了嗅,“哈,酸的呀,醋缸里那种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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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