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楚思怀醒来后,李蘅衣不解带全身心照料,其间碰到好几次云灵,见她欲言又止,李蘅知她心中有疑虑但不好说。

云灵不是一个多嘴的,心中藏着一个大秘密有些难耐。她后来再去国师的居所,大都差人进去通禀,然后再送上各种物品。

李蘅见她言辞闪烁,特意将她拉到外面说话。

“云灵神官,你不必躲我。”

云灵想:我哪里有躲?只是,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从前国师大人那般清冷自持,那般不苟言笑,维持钦天宫的戒律,可如今,他与这女子呆在一起,分明是破戒了啊。

李蘅继续道:“你那天也看到了,我与国师之间,的确是你想的那样。你向来替国师分忧,这般躲闪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宝姑娘,你分明知道,国师他……他信仰节教,他需遵守教义,维护教义,你怎能……”云灵思索再三,“怎能诱他破戒?”“破戒”二字犹如千斤顶,压在她心头好几天了,这么说出来,倒像卸了重担,浑身一轻。

李蘅笑道:“这事儿恐怕三官才能管了,云灵神官,三官会痛斥国师这般行径吗?”

“什么?”云灵不解。

“既如此,我有个办法,你也会占卜,我们不妨用掷签的方式,来求一个答案。”

李蘅拉着云灵的手,将她带至三官神殿。

李蘅掀开裙摆,拿了签筒跪在蒲草垫子上,“问什么好呢?那我问,天官、地官、水官大人在上,我朱小宝诚心求教,若我想要与楚思怀长长久久恩恩爱爱相扶一生,你们是否同意呢?”

这般出格的言论,还好没有其他神官在场,云灵都巴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了。

偏偏李蘅全然不觉自己的大胆,拿着签筒使劲摇晃,直到掉落一根,她捡起来一看,下下签。

她哑然失笑,“你们不同意?”

云灵刚想说:既然三官都不同意,你就别……

只见那朱小宝手中签筒继续晃,第二根签再次落地。

李蘅捡起来念道:“还是下下签,呵,那我还要试试。”

到了第五根,终于摇到一根还算不错的中上,云灵看不过去,口头制止,李蘅辩解道:“我真心实意要请三官同意,诚心可鉴,一定会坚持不懈的,云灵神官,你说我非要强求,那我要告诉你,这事儿你阻止不了我。我就不信我掷遍这筒签,都没有一根是吉祥话。”

摇到第七根,李蘅将地上的签捡起,露出满意一笑,“我就说吧,三官会被我的诚意感动的。”

云灵望过去,那签果然是一根上上签。

李蘅将签文递给云灵,“云灵神官,事在人为,你看,三官也会被人的诚意打动。”

云灵终于斥道:“宝姑娘这分明是谬论,没有人投掷这么多次,没有人……”

“这不就有人了吗?就是我啊。山路难行,总有冒险攀登者,江湖水深,总有徜徉其间者,若无人去试,怎知那条路不通?怎知人力微小,但竟能蚍蜉撼树?”

“国师并非普通人。”

“在成为神官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生老病死,会哭会笑,会吵会闹,云灵神官,在成为神官之前,每一个人都是芸芸众生,爱恨嗔痴皆是生来便会的。神官要爱世人,我也是世人,为何国师大人就不能爱我?”

爱?

云灵瞪大眼睛。

这女子的言辞太过荒谬,她竟然对着三官诉说对一个修行之人的爱意,这简直是莫大的罪过……

云灵默念清心口诀。

李蘅笑着抽出她手中的签文,“云灵神官,这签我就拿走了哦。”

待签文到了楚思怀手上,李蘅捧着下巴,眼神晶晶亮,笑脸盈盈望着他,“这是我摇的签,国师大人,你看看呢,上面是什么意思?”

签文上写:鱼翔浅底,碧潭溯溪,脚踏云梯,风月相宜。

楚思怀也不问她求的什么,只说:“诸事皆宜,所求皆如所愿。”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问三官,问是否同意我们在一起,看来三官很够意思,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楚思怀用竹签轻轻点在她额头,“宝珠可是忘了,多年前,我已问过三官。”

“当然没有。”

“我说过会与你携手相伴,便不会食言。”

“我知道,只是你国师的名号在身,我在这里呆着,总有人会有闲话。我想,若是在三官殿许愿,神仙也同意了,看他们还怎么说。”

“他们?”

李蘅点点头,“你现如今仗着国师、帝师之位胡作非为,因为无人敢对你评头论足,可我这一介凡俗之人,可没有那么多人护着我。”

“你若觉得人言可畏,那我会尽快如你所愿,待一切事毕,我们就远离这里。”

“远离?去……哪里?”李蘅从没想过这一点,但楚思怀这次明显消瘦不少,看起来病容未褪,钦天宫和翰墨斋的事务大都交给他人在处理,只有一些必须经楚思怀之手的事务,才呈报上来。

“你之前走镖之时自由自在,跟着我呆在这里,可有后悔?”

李蘅果断摇头,“从未。”

她从前听张宗洛说起过,他说楚思怀不能离开钦天宫,她不知其中缘由,只是猜测与楚思怀的中毒有关。如今楚思怀主动提出要走,这倒令她有些吃惊。

她追问道:“可是法印神官曾说,你此生不能离开钦天宫。这是为何?”

“只是时机没有成熟,如今我一副病躯,再担任国师之职也并不妥当。”

“你是说彻底不再担任国师之职?”

“嗯。”

李蘅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天下之大,双脚不能丈量,楚思怀,你若能与我走遍大好河山,那是再好不过了。法印神官甚至只身去过西域,我长这么大,最远也只去过言国。若能西行,倒是另一番风景。”

李蘅心想,张宗洛曾在西域找到治疗楚思怀之法,说不好楚思怀身中之毒,能在西域找到更好的解药。

楚思怀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是怕我不能长命百岁?”

李蘅扣下他手中的书信,“对啊,所以你能不能少看一些,你可是在病中,如此劳心劳力可不行。”

楚思怀将信件叠起来,“好。”

李蘅双手撑在桌上,肩膀朝楚思怀靠近几分,“他们送了后山的神仙池池水来,楚思怀,我来替你沐浴吧。”

楚思怀牵起她一只手,“一起。”

李蘅不禁脸色一红,佯装镇定,“你大病初愈,不太好吧。”

楚思怀一本正经道:“神仙池旁种植了不少药材,经年累月开花结果,药力渗透在水中,泡一泡对身体有益。宝珠是想到什么了?”

想到什么?还能想到什么?

偏偏楚思怀这副很有道理的样子,李蘅倒觉得自己像个急色的,脑子里装满了不适宜的想法。

“一起泡就一起泡。”

李蘅将泡澡的器具一一备齐,又确认了水温适宜,才将楚思怀叫进来。

浴桶不算大,装了两人,水面骤然上升,不少水“哗啦”溢出,李蘅在一团水雾中替他擦洗。

白发与黑发在水中起伏,李蘅伸手擦去他眼眶下的水渍,玩闹一般躲在他怀中。

“宝珠,别闹。”

李蘅才不理会,一不小心便呛了一口水,楚思怀顺了顺她光滑的背脊,像安抚小孩子,“若实在喜欢玩水,等天气热了,我们下次可去后山神仙池中泡一泡。”

“当真?”李蘅从前听说这神仙池,就心生向往,她幼时在温泉行宫学会了泅水,在水中颇为自在。

“好啊,泡神仙池能变神仙吗?”

楚思怀无奈道:“修道成仙都是身后事。”

“呸呸呸,我还要好好活着,什么身后事,那都是骗鬼的。”

楚思怀嘴角上扬,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李蘅呼吸一滞,感受到身后的异样,“楚思怀,你现在在想什么?”

“和你想的一样。”

李蘅抹了一把脸,湿漉漉地转身去吻他,手往水里探,用力一握,“魏怀珏,你这个心口不一的骗子,一起泡澡是这么泡的?”

近来李蘅将照料楚思怀当做一项爱好来做。

他衣服款式单一,除却神官那些不适合日常穿着的服饰,其余大都是素净的白袍,李蘅知他不喜繁复,便在细微处动心思,比如将平平无奇的白袍,找一些手艺匠人做成带各种花纹的,打眼看起来差不多,只有细看才能看出区别。

她每每将那些衣服拿在手上,心中便生出隐秘而自得的快乐。这种快乐不能对他人道,那就自己细细体会。

再比如在他屋前种植了不少从各处搜刮来的植物,其中不乏姜雨凝从天南海北得来的。从播种到长出新芽、开出花朵,短短几个月时间,像是经历了一生。

待花开出,李蘅拿剪子剪下几枝白木槿、油桐花、扁竹兰和荼蘼花,插在一只细口酱赤色釉瓶里,扯着楚思怀的袖子,让他一同来欣赏她的“杰作”。

“来吧,给这瓶花起个名字吧。”

楚思怀看了一眼那白色的花朵,不假思索道:“赛雪。”

李蘅摇摇头,“不够贴切。”

“白者含秀色,粲如凝瑶华①,不若叫凝瑶华。”

“差了点,再想想吧。”

“宝珠可有什么妙喻?”

李蘅伸手在那白色花朵上抚了抚,“怀珏。”

楚思怀嘴角含笑,“亦可叫怀珠。”

李蘅立即采纳,“这样当然更好。”

她想起姜雨凝与她说起关于裴婴的消息,楚思怀最近看起来好了许多,但她还是不放心,裴婴对于看病问诊有许多奇思妙想,与归灵不相上下。

她想,到时候还是得将他请来看看。

“对了,裴婴过两天回都,我要请他过来一趟。”

楚思怀眉目一抬,“不必。”

“怎么?生气了?”

“没有。”

李蘅早在观察楚思怀的过往经验中,总结出一套规律,哪儿容得了他狡辩。

“你以为我是请他看诊啊,我不过请他过来叙旧,他在言国听说学了不少烹饪佳肴的好办法,什么八宝鸭、蟹粉狮子头、鳝糊鱼羹,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听起来都蛮好吃的样子。你若嫌碍眼,我邀他去外面酒肆好了,好吃的东西我与他一起品尝,你可没口福了。”

楚思怀脸色沉了沉,“叫他过来。”

①宋??陈翥《咏桐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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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难撩
连载中原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