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烨怔了片刻,措不及防的暖意漫上眼底。时墨在给自己挑簪子,他嘴角极慢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笑意。那份欢喜让他心动不已,也许,这样的时墨也很好。
最后时墨选了三支簪子,三块玉佩。徐公公付钱后嘱咐掌柜直接送到时府去,看着外面的日头也到了晌午了。
“陛下,时公子逛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时墨摸着自己肚子,里面已经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他大手一挥,吩咐道:“回家!”
李承烨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这一出宫自己变小厮了。时墨也不怕自己了,在车上拿起一串糖葫芦就要下口咬。
李承烨连忙抓住他的手拦了下来。
“祖宗来,饿着肚子就吃糖葫芦,这胃还要不要了。”
时墨身子不好,现在还喝药调理。李承烨拿过一旁的荷花酥递到时墨的嘴边,时墨看着他的手想要伸手接过,李承烨阻止了他的动作,时墨乖乖张口吃下。
“什么时候可以吃?”
“等吃完午饭,让你吃个尝个鲜。”
马车到时府,时墨已经吃了个半饱。时墨将车帘一挑,没等踏凳身形微微一纵还没等他下个动作就被身后的李承烨揽住了腰身。
“等放好踏凳再下。”
李承烨下车后,扶着时墨下来马车。时墨一路快走的找到时砚的书房,见到时砚的身影快步跑过去撞了时砚满怀。
时砚看见后面跟着的李承烨,将要扶上时墨后背的手轻轻放下。
“兄长今日怎么出宫了?”
“我求阿烨,阿烨同意的。”
时砚问的随意,时墨的回答的也随意。不过时砚后背的汗都快将衣服浸湿了。
时墨逛了一上午,下人奉茶后,拿着茶杯大口喝着。李承烨在一旁拿着帕子将他嘴边的水渍擦干净,自进了屋,他就没正眼看过时砚。
中午吃完饭,时墨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泛起困意,趴在床上跟李承烨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李承烨将他转过身,拿起一旁的被子盖好。
“陛下,时侍郎在外面候着。”
徐公公进来轻声说道,李承烨冷哼一声:“叫他在外面等着。”
时砚站在院子里,初秋中午的烈日将他晒的眼晕。豆大的汗顺着脖颈流入黑色的袍子里,他知道李承烨是故意的。
烈日下,他眼眸低垂的看着脚底下的青砖一言不发。半个时辰后,他随着徐公公进了屋。
李承烨一身黑色锦袍,周身散发着帝王的赫赫威严。时砚一进屋跪在地上请罪。
“时砚,你长本事了。”
李承烨压声怒斥,时砚就是这个样子,面上看着老实骨子里什么都敢干。
“陛下,我只是怕兄长受伤。”
时砚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滴在地上他手微动盖住。
李承烨转动拇指的玉扳指,时砚不会以为时墨在就能保住他吧,欺君之罪他几个脑袋够砍的。
“前几日,江南那边来报连日阴雨不绝,恐有水患。时侍郎去视察一番,加固堤岸。明日启程吧,时墨那边你自己去说,把人安抚住。”
“臣,接旨。”
时砚低着头退出屋子,李承烨嫌自己碍事把自己打发走了。他回书房一遍遍的盘算着时墨的出路,时墨的秘密被发现了李承烨更不可能放手了。
时墨第一次发病是父亲去世,也许是父亲突然离世对他打击太大,也许是那几日操办葬礼太过劳累。时墨高烧三天不退,时砚递了折子请了太医才将时墨的高烧退下去。
可是时墨醒来后眼神清澈,语气稚嫩。他只记得自己跟李承烨,还唤自己时墨墨。太医那边也说不出什么情况,只是说高烧烧坏了脑子,什么时候恢复也不知。
他好不容易买通太医瞒了三天,三天时墨要是恢复不了他会寻个由头将人立马送回老宅。那时李承烨刚继任不久,新老势力交际无暇顾及时墨。
还好时墨争气,第三天早上恢复了意识。他只当是高烧后醒来神志不清两日,可是此后每当时墨受了风寒发烧醒来就会变成时墨墨几日。
他怎么可能将这种情况告诉李承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时墨李承烨更不可能放手。
现在李承烨什么都知道了,时家三朝帝相早已是帝王的眼中钉,李承烨顾忌时墨才忍下了时家。
如果时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时家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兄长,希望老天保佑吧。”
时砚将书房重要的书信放置妥当,与皇权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天色将暗,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安抚时墨。
时墨醒来时,感受到自己脸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团子的尾巴一摇一摆的扫过他的脸颊,惹得他浑身痒痒的。
“喜欢吗?将它带回去好不好?”
李承烨点了点团子的小鼻子,团子冲他呲着小牙叫唤。时墨听见李承烨有意带团子回宫,抱着团子就要去找时砚,被李承烨摁着老老实实的穿好鞋子衣服,才放人。
时墨举着团子在时砚眼前晃了晃,语气轻快的说:“阿砚,阿烨说要带团子回去,以后我就可以一直看着它了。”
时砚压下心底的怒气,明明是自己找来的团子给兄长解闷的,现在倒成了李承烨的功劳了。
“兄长开心就好。”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橱斜斜的照在书桌上,时砚指尖无意识的捻动手中的佛珠,一颗又一颗。珠子相撞的声音细碎轻响,引起了时墨的注意。
他修长的细指伸到时砚的手上,时砚将佛珠放到他的手腕。时墨手腕没有传来冰凉的触感,佛珠被时砚把玩的温热,上面还残留着时砚手心的温度。
“给我了?”
时墨看着有些陈旧的佛珠,上面散发出陈厚的檀香。他看着眼熟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见过。
“嗯,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现在留给兄长。”
时砚鼻端发酸,自己那温润疏朗清冷的兄长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也是那天上的谪仙。
他伸手将时墨乱了的一缕发丝理好,时墨看着他,不明白这日的时砚怎么会这么的伤感。
“兄长,我明天要外出一趟。兄长好好听李承烨的话,等我回来好不好?”
“多久?”
“等你下次再想见我的时候吧,就回来了。”
时砚不忍告诉时墨实情,不记得就无忧无虑的活着,这样就很好。
时墨乖乖的点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的心口重重的往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失去了。
时砚将时墨送上马车,李承烨没想到时砚没留时墨到明天,难得时砚做了回人事。
马车慢悠悠的往皇宫驶去,时墨摇晃着自己的身子,来回轻撞李承烨。李承烨面无表情的看着时墨的小动作,不一会时墨打起了哈欠,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李承烨将手放在时墨的腰上,刚进宫的时候腰上还能摸着点肉,现在触手都是骨头。
“陛下,到了。”
徐公公将车帘打开,李承烨抱着熟睡的时墨下车。夜深,外面一阵冷风吹过,时墨将头埋进李承烨的怀里,李承烨抱着他快步走进寝宫。
宫里的人见李承烨抱着人回来立马忙碌起来,刚放到床上的时墨睡的不安稳竟抓住李承烨的袖子不肯撒手。
李承烨只好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时墨呼吸平稳。徐公公带着人退下后,李承烨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明月不知想着什么。
“小烨子,这是美人在怀了。”
李承烨看清窗外站着的人影,眼光冷冽。
“小皇叔不在江南好好待着,深夜跑朕窗前干什么。”
李景疏身穿夜行衣也掩盖不住他那张艳绝惊心的脸,因自小长得绝美,李景疏从十岁就去了江南,他不喜欢外人盯着他的脸看,躲在外面当个清闲王爷,好不自在。
“你皇叔最近春心荡漾,看上了一个美人。”
李景疏倚在床边,跟李承烨一样望着天上的明月。
“还有人能被皇叔称美人吗?皇叔喜欢就去追,还要特地来宫里告诉侄儿一声吗?”
李承烨可不会被皇叔这张脸骗过,李景疏的心比谁都黑。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看上了。
李景烨轻吐两个字,李承烨听完死死的盯着他。良久说了一句:“皇叔不要伤了人性命。”
李景烨探出李承烨的态度,立马消失不见。李承烨看着周围没出动的暗卫,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面上的闲散王爷都能使唤自己的暗卫了。
时墨醒来时,李承烨跟他眼神相对就立马发现时墨墨已经不见了,这次是真的时墨。
他并未说什么,只是接过徐公公手中的药碗一勺一勺的喂给时墨。时墨刚醒来,脑子还没反应出什么,李承烨喂药他就喝。让他吃饭他就吃,仿佛认命了一般,任由李承烨折腾。
李承烨上朝,他就在院子里看看书,哄哄小太子。李承烨批折子,他就安静在在一边写策论。闲来无事就逗逗团子,跟李承烨下下棋。
小太子似乎将时墨认成了爹,每日都要找时墨抱着满院子溜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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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