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巴的两人见汽车没有立刻开走,希望火苗噗噗得烧更旺。
“我们的物资不够四人吃,开车吧。”
林守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不语,那两人背后追着足有十个感染者,要是被它们追上的唯一可能性,就只有死路一条。
秦破道默默摇摇头,叹气,掏出匕首下车。
“安晏?”
“锁紧车窗,等我回来。”
“砰!”
位处偏僻的乡道,又是河道沿边处,招来的感染者多是留守乡镇的六七十岁老人,即使病毒提升了它们机体强壮程度,也才勉强恢复成四五十岁中年人行动的能力。
问题不大。
秦破道收起匕首,从车顶拽出一根别墅后院装修用剩的细铁棒,头部转动几圈,咧开嘴,笑了。
铁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刮出令人牙酸磨耳的噪音。
“滋,滋,滋。”
泥巴人吓得不敢继续跑了,愣在原地,止不住地抖动。
秦破道冷声:“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下河洗干净。”
稍微瘦弱的泥巴人连连点头,拽住旁边的人跌跌撞撞朝河道跑去,完全没有犹豫,立刻执行秦破道提出的要求。
眼瞧着感染人群越来越逼近,秦破道仍然没有动手解决。
行动灵敏,听觉恢复。
不受生理需求困扰,攻击能力翻倍。
若是能够成功抵御病毒控制,而留下有益的部分,人类是不是不用变感染者也可以进化身体机能?
【安晏,别死。】
忽然,脑中响起以前的言语,震清了秦破道对力量**的渴求。
不行。
她得活着。
她必须安然无恙地活着陪守儿。
她不能冒险。
秦破道抬眸,拧起铁棒强力挥舞,砸飞最前面的感染者头颅,蛆虫与发绿液体瞬间朝左右两边甩去,剩余感染者被刺激得发出更响亮的嚎叫,继续朝秦破道走去。
距离没了头颅的感染者最近的感染者,却停了下来。
它伸手抓起一大把白花花、红彤彤的蛆虫刚要塞进口腔,就被后面跑来的感染者踩倒。
溅得遍地都是不停蠕动的蛆虫,以及少得可怜的脑浆。
味一散。
周围潜伏的苍蝇,嗡嗡嗡的黑压压地飞来吃上一口。
场面既恶寒,又肮脏。
可口的猎物即将到嘴,它们的速度再次加快。
秦破道快速绕到另一侧,远离汽车与河道,趁其中两个感染者发起攻击的瞬间,铁棒再次挥动,击飞两个头颅,浆液满天飞。
“咚!”
农作物的镰刀插入地里,手柄不停晃动,正是秦破道上一秒站的位置上。
会用武器?
秦破道紧蹙眉头,闪身躲过新的感染者飞扑,反手捅穿它脖子,连带着插入旁边仍然有一米七身高的感染者心脏,大力按在泥地深处。
暂时定住两个感染者,可右侧又重新飞扑三个感染者。
“浦迟。”
寒光一现,头颅齐齐甩飞。
见后面的感染者并未赶上来,秦破道拔出铁棒,跟插烧烤串似的,一拔一捅,被定住的感染者也随即失去了它们残余的生命。
“救命!”
“啊啊啊!”
秦破道无奈地拖着铁棒来到河道边,踹倒唯一幸存的感染者,铁棒死死定住它眉心。
它就像无能的丈夫,手脚拼命挥舞,依旧躺在那里无济于事。
秦破道顺着坡势,紧皱眉头,蹲在河边狂唰匕首。
“你们暂时安全了,去寻个僻静之处继续躲着,就剩两三天而已。”
泥巴人。
哦,不,女孩眨眼睛,蹦到她身边,热情道:“你是玩家!我也是,我们真有缘分!”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说话间,玲珑身材若隐若现。
秦破道的注意力全然在匕首,是否洗净了。
“哔!”
喇叭声响起,秦破道顿时起身,急匆匆回到车窗边,焦急地喊道:“怎么了?你可有不舒服?”
车窗降下。
林守轻挠秦破道下巴,平静道:“很好看?”
“?”
“看什么?”
秦破道被摸得舒服,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直翘,被问的问题也不管了。
“上车吧。”
猝然停下,秦破道有些不舍,但看见林守已经下车坐在副驾驶位,没说什么,只是按开了后备箱,拿出麻绳。
“站好,双手放后面。”
两个女孩见识到秦破道的身手,不疑有他,温顺地抬手让麻绳死死捆住,双双获得了入车的资格。
小命暂时保住了。
瘦弱女孩刚上车,闻到令人平静的茶香气息,心神一松,竟不绑安全绳,窝在高瘦女孩的怀里不肯挪动了,没过一会儿,轻微的呼噜声随即响起。
秦破道望了眼后视镜,抽搐嘴角。
心真大。
“守儿,你开车一晚了,也睡吧。”
“嗯。”
秦破道牵住林守的左手,十指相扣,单手控制方向盘。
一行人继续按计划前进。
顾及白日,感染者活跃好斗,行驶的速度直接飙到115,远超交通法规定的行驶速度。
南区边缘。
空无人烟的加油站。
秦破道轻点方向盘,熄火,推开车门走到加油机。
一抽,92汽油味传了开来。
打开油盖,熟练地操作机器自助加油。
嗯?
加油站深处的便利店,本该透彻明亮,却里里外外黑暗无比,全被布条遮挡,一点都看不见里面情形。
油加满。
小幅度旋转匕首。
安静地停在店门前,倾听里面压抑的呻吟。
秦破道挑眉,敲两下玻璃:“开门。”
“谁?!”
喘息声遏止。
转而响起皮带与锁扣的碰撞,还有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路过,食物不够,给我让出三分之一来。”
“滚蛋,你个小娘儿们,动动嘴皮子就想拿,这可是老子费了好大力气抢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秦破道嗤笑:“不让,是吗?”
“对,快滚!不然,等老子出来把你也……”
“哐当!”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扯掉遮挡的幕布,阳光一下子占据便利店的角角落落,将内部的情形完全展露出来。
“嗯?两个男人……”
秦破道再度挑眉,反手握住匕首:“给你们两个选择,一,让开,活着;二,死,我全拿。”
“我日……”
勉强套上白色背心,拉紧裤头,脸蛋极为白嫩的男人拉住爆粗的男人粗壮手臂。
一拉。
男人便停在那里,不动,也不甩开。
“哥,别过去,不要紧的,后仓储备还有很多,闹大了反而吸引丧尸过来。”
胸膛几度深呼吸,僵持四分钟后,男子非常生气地一拳砸在收银台。
“拿!拿完滚蛋!”
秦破道笑着越过玻璃碴子,找来一部购物推车,不紧不慢地扫视货架上的商品,懒得处理陌生人生出的愤怒情绪。
逛到最后,只拿了三箱矿泉水、十二罐八宝粥、三瓶电解质饮料、两把雨伞、一个雨衣、一小饼高度数的酒精、三包干坚果零食、一条抹茶糖果、四包军式压缩饼干。
推车走到门外,秦破道侧头:“也是新进的玩家?”
看见她只拿一些必要的用品,男子稍微收敛下脾气:“是又怎么样?”
“你们杀人了吗?”
“我靠,别人最多说说老子长得不像好人,你倒好,直接凭空污蔑老子杀人,信不信出去找律师告你诽谤!狗日的,老子明明是镇上一等一三好青年,几天前,镇上唯一的河堤崩了,老子还英勇跳河救了个小孩上来。”
“进来副本,多是穷凶极恶,犯下罪恶之人,你们又为何进来?”
“我日你狗爹养的,老子怎么知道?”
不知道。
啧。
秦破道不再停留,东西搬上后备箱前,伸手摸了摸封口,确认东西全都如初没有被动过手脚,才逐一搬上去。
合上车厢,拿着拧开的矿泉水和八宝粥来到副驾驶旁边,递了过去。
“安晏。”
“嗯?”
漫长的开车途中,林守反而玩起秦破道的手指。
枢一声,秦破道佩戴了十几年的银戒指便到了她手中,光芒点点,转而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竟也合适非常。
“我的了。”
林守抬手,神气地朝秦破道炫耀,笑得肆意,一点都没有还回来的意思。
“傻瓜。”
秦破道揉揉林守脸颊,由着她胡闹,左手的大拇指却不适应地触摸勒痕,反复几次摸去。
无数绿植倒退,好似回忆在走马灯。
我的小姑娘。
身为王朝的花瓶,操着大臣的命。
她笨笨的,瘦瘦的,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责任,睡也睡不安稳。如果能像其他公主多关注明日膳食多些什么,八卦别家儿郎生得有多俊,分贡品的时候思索自己能不能分得心爱物品,后半生又该怎么过之类的事情。
此般烦忧,虽多,但也去得快。
就不至于为各种不属于她的责任,日日苦恼,总以一副稳妥笃定的姿态面对世人,但平静的神情下掩藏着外人看不到的彷徨,密密麻麻。
我的小姑娘很坚强。
却又美得不敢亵玩焉,只可远观,宛如雪峰下的青松。
内外兼修。
真好,小姑娘选择的是我,不是其他人。
幸好,我足够强大,能为她提前扫清障碍,安心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秦破道分出些许心神,用目光温柔地描绘林守舒展的眉眼,如此明媚,如果时间能一直定格在此刻,该多好?
“南区到了。”
“但,怕是菩萨过河,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