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悬挂的时钟,倒退着抵达中午12:30时分。
“唰。”
面条被矿泉水冲洗。
拆开包装袋,挤出一点洗洁精冲洗干净菜刀,秦破道才手持菜刀将黄色柠檬均匀切成八片,挑去柠檬核,再把刚切好的小米辣丁和青瓜丝一同放到盆中搅拌。
面条因此变得筋道又酸辣。
凉拌的香味,很快飘到客厅。
腹部马上感觉一阵痉挛,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
林守收回视线,隔着柜台站在秦破道对立面,毫不客气地率先尝了一口,挑眉,眼睛亮亮的。
“入味,酸甜可口。”
“守儿喜欢的话,出去后再做几道凉拌菜?”
“嗯。”
下了十几个小时的血雨终于停了,可屋外的嘶吼多到人耳朵发麻,接连响起玻璃破碎、物体重重掉落的声音,以及人在绝望中尖锐的惨叫。
吵死了。
妨碍她听守儿的说话了。
秦破道洗干净手,甩去全部水滴,绕了一圈,从背后环腰抱住林守,下巴搁在肩窝,鼻尖净是熟悉的茶香气息。
是守儿。
她的守儿回来了,她最珍贵的宝物在身边了。
好幸福。
只是……
“又有嫌命长的老鼠在附近三三两两偷窥,以免后患,我去会会他们,尽量一点前回来,要是他们身上还有新的玩意儿,说不定我们能获得更多信息。”
“能不去吗?”
秦破道犹豫了,张开嘴停在那却没说话,脑子里那根游走在生死边缘多年的弦告诉她,出去一趟费点精力就能收获新的情报和物资,也能铲除潜在风险对象,冒点风险绝对是值的。
一直以来,她面对庞然大物才会选择徐徐图之。
“好,不去。”
“中午一点,时间还有很多,我检查一下你的功课,来,盯着面前的墙体把筷子扔过去,嵌进去一点就算及格。”
秦破道松开双手退后一步,给林守让出行动的空间。
“咻!”
凛冽的破空声,而筷子已经完全嵌入墙体,只露出木质的圆润顶端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未等秦破道从震惊中回过神,林守已经丢开手中剩余的三根筷子,生硬地握住她手腕,哒哒的强行带她走上二楼卧室,啪地大力关门,又反锁门。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中摇摇晃晃。
“怎么了,守儿?”
压住嗓音的颤抖。
林守没有回头,只是松开了握住秦破道手腕的手。
两人保持一米距离,不远不近,谁也碰不了谁。
先前进来副本前压抑的不安冲破厚重泥岩,手指微微颤抖,秦破道眨眨眼睛,竭力忍住心慌。
“守儿?”
风带起衣摆晃动飘舞,冷冷的。
林守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眺望窗外吃人的景色。
瞧那被暗红血浆涂抹的街道,记那绿植里铺满的残肢器官,想那本该幸福生活却没了半颗头颅的孩童感染者。
而她所处的卧室,却温馨干净。
见林守迟迟不理会她,秦破道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两步,用手盖住林守眼睛,小心翼翼地拉住垂落的手掌心。
“我权衡过它们的速度与力量,只要不产生变异或是数量不超过三十个,它们是不可能伤害到我,就更不可能感染我。”
“昨日,偷袭的人告诉我,有很多人寻找乌鸦的下落。但只要我先一步找到乌鸦,就能积攒庞大的积分来做很多事情,毕竟,我们一时间也难以摆脱副本的存在。”
睫毛在掌心轻轻滑动。
“万一呢?”
“最后一次征战前,你跟现在一样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说你能赶回来陪我过生辰。”
不安消散大半。
“我……”
“是,你回来了,不过是马革裹尸地回来了,放在我面前只有你的骨灰,只有骨灰!”
“守儿,我……”
林守甩开自己脸上的手,眼眶泛红,缓缓地蹲下来环住膝盖,头埋进膝盖里,气息愈发紊乱。
“我什么也不想要!”
秦破道单膝跪下,轻轻地一遍遍擦拭林守眼角的泪滴,任由她发泄心中情绪。
哭出来。
起码身体能够舒坦一点。
“乖,我哪也不去,守儿在哪我就待在哪儿。”
上一世积攒了太多太浓厚的悔恨,早就让林守分不清情感的天平倾向,她到底对秦破道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分离的时间早就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太多了。
一直等一直等,等得头发全然发白,宫殿仍然安安静静。
送走一位位亲朋挚友,接受日月四季轮换。
终究,她累了。
不想等了。
“安晏,若是有一日换你来无限期等待,怕是受不了这苦头。”
秦破道有些轻快地答道:“不可能,潜伏一生,目睹生死离别不知道多少回,这苦头怕是吃习惯了,怎会受不了?”
“倘若死的人是我,安晏可还吃得愉快?”
“……”
否认的话语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守儿定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老的,别怕,有我在呢。”
眉头紧蹙,林守拽住秦破道发尾,左右拉扯。
“装疯卖傻到几时?我是要你活着,活着!秦破道你个死骗子,死骗子!没有你,我独自要那泼天的功名利禄作甚?!”
扯得起劲,一点鼻涕也随之到了秦破道的手上。
“……”
林守耳根瞬间变得粉红,一路蔓延直脖子,眼里的凄楚消失了,反而多了几分无措和尴尬。
秦破道笑出声,丝毫不在意。
“好好好,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乖乖陪着守儿。”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除了插科打诨,因一些旧事重提吵吵闹闹外,其他时间都在睡醒弄东西吃,吃完练练格斗技术,练又吃,吃完又双双抱着彼此入睡。
跟猪的生活,也没差了。
三天后。
月光沐浴着大地。
游走在街道的感染者明显提高了移动速度,如同正常人一样,仅仅是鸟儿扇动翅膀引起的沙沙声,竟引得三三两两抬头望去,一摊黄绿色的黏稠液体从它们稀疏牙齿中流出。
啧。
恶心死了。
秦破道猛搓手臂,顿时放弃了观察,转而帮忙收拾起物资。
“守儿,我们真要去南区?”
“如今的感染者听觉怕是好起来了,少不了偷袭,我们最是缺换洗衣物。”
“正门的栏杆开始歪斜,它撑不了多久,栏杆一倒弄出的声响足以吸引感染者过来,而别墅一旦沾染血污,怕是麻烦不断。”
秦破道将林守的一缕发丝重新提回耳后,笑意盈盈。
“好,一切依你安排。”
“本应如此。”
全部物资都被秦破道搬到后备厢。
林守俯身靠近,对照手机备忘录记下的数据一个一个清点,确认物资齐全后,自觉走上驾驶位。
秦破道单手制止快要合拢的后备厢,忽地想到什么,“等等,还有一样东西。”拔腿就跑,跑回她们睡了三四天的卧室。
一翻,二折,三捧,四套。
高举薄被褥,兴冲冲地塞入后备厢。
上车前,秦破道环顾周围,生出丝丝的不舍,仿佛心里空了一块。
她和林守已经太多年没有像这几日一样,无忧无虑的,高兴的,也没有任何大是大非问题需要妥协解决。
但……
来日方长,她们还会有更多美好的记忆产生。
再见了。
别墅。
“轰!!”
汽车启动,一路驶出别墅区域,踩尽油门开往南边的军事基地。
考虑到病毒暴发时候正值上班高峰期,大量车辆堵在那里,林守为此特意避开高速路,宁愿在小路上多折腾大半天路程。
降下半边车窗,秦破道聆听着车后一串又一串感染者的吃不到猎物的不甘嘶吼,嘴角上扬。
守儿车技好得爆炸。
或许,可以聘请郑师傅的团队给守儿培训开赛车的技巧。
毕竟,赛车的劲爆远超骑马。
仿佛驰骋天地。
但得四轮的。
安全。
秦破道随着车内播放的流行音乐,轻点大腿,闭眼享受夜风的吹拂。
“救命,救命啊!!!求求你们!”
依稀见天边隐约展露晨曦,不知何处传来的求救声无疑是一道惊雷,直接炸翻附近的感染人群,稀稀拉拉朝这边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