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街口,堆满被人丢弃的汽车,以及一辆载了三十多个小感染者的19路公共汽车,车内后座的破碎窗口还伸出四条短小且乱动的手臂,锋利处早已被磨皮。
但每挥动一下,仍旧掉落不少皮肤组织的碎屑和蛆虫。
而街上的人行道内,凡隔一两米就有一个感染者拖着身体走动,其中不乏青壮年,若是引起注意,想要摆脱它们军队来了都得脱层皮再走。
至于饮食店铺的摊位,附近更是挤满了感染者,数也数不尽。
乌黑黑一片。
只是,守儿想要到南区的军事基地。
秦破道抬眸,通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两个女生,笑得阴险。
要不要砍成一块块?
丢掉她们,吸引感染者注意?
“安晏,退回村镇,车内的食物够我们撑过余下的两天。”
秦破道一怔,嘴角含着预料之中的赞赏笑意,“遵旨,我的小陛下。”重新启动车辆,只留给远处的感染者一尾尘。
又是漫长的开车之路。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瘦弱女生自感多了份熟悉和安全感,扭动身体凑到前面。
“陛下?你们看上去不像是会玩cosplay啊,难道是橘姬社出了新的百合漫画?”
“橘姬社?”
谈及喜欢的事情,女生不顾别扭姿态,硬是凑近林守所处的副驾驶位置,开始她的安利。
“橘姬社是百合漫画里超有名的工作室!偷香、影后成双、共眠、Lily,就连我最喜欢的人间百里锦都是出自她家!”
“没听说过。”
“百合漫画,又为何物?”
“呐,你看,就是用一张张彩色或黑白的画册描述两个女生甜甜的恋爱咯,欸啊,反正你一定要去看看,画风真的超美,之后在手机下载哔哩哔哩漫画就好哦。”
“好,有时间我会去看。”
秦破道见林守的表情多了些属于年轻人的生动,也就侧过脸,专心开车,没有管女生越了界线问题。
直至世界再无光亮,黑色的车辆如同鱼儿入了河,再无踪影。
打开后座车门,将两人喊下车。
秦破道给她们分别解开绳索,带着一丝轻松道:“下来活动,别走太远,但遇难了记得死远点。”
林守也跟着走下车,将两罐八宝粥和午餐肉、矿泉水一同递到她们跟前。
“先吃些食物。”
女生乐得原地蹦跶,才跳着过来双手接过食物,“谢谢!对了,我叫黎晴,她叫黎云,我们是一个户口的亲姐妹哦!你们呢?”
高个子女生一声不吭地拿着东西,全部打开,又再次递回给黎晴。
秦破道挑眉,小小地啧一声。
“林守。”
“她叫秦破道,是我的妻子。”
林守大大方方介绍关系,话音刚落,眼神却晦暗起来。
“是我的,妻子……”
秦破道失笑,俯身,将人搂在怀里后伸手抬高她下巴,舔去掉落的眼泪。
“左右不过是虚名,守儿记得我是谁便好了,旁人的目光我根本就不在乎,何况,我不介意当你名义上的小情人,反正……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名讳称呼只是情趣把戏。”
林守放空脑袋,寻了个舒服姿势:“安晏,你是我的妻,生生世世不变,唯你一人。”
“我听到了。”
秦破道点头,合上眼睛,喃喃自语。
“我听到了。”
乌鸦扑扇四飞,枝条摇摆,□□鬼叫,月亮也在漆黑的池水中失了圆形。
次日,上午十点半,阴天。
车辆停在政府出资建立的村镇公共卫生间,白净而亮堂,熄火停了十分钟后,见周遭环境仍然没有动静。
下车推门前,先给后座的黎晴黎云重新绑上绳索。
秦破道才安心离开,反手握住匕首,潜入看似无人的公共卫生间。
“吼!!!”
头埋在洗手池的感染者忽地暴起,像是被触发机关一样,挺直腰板就要扑过来抓咬她。
秦破道吹了声口哨,退后一步,抬脚便踹倒感染者,随手扯过台面的洗手液砸断它仅剩的右手手臂,后脚跟踩在它的胸膛,放任它不甘而渴望的吼叫传开。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面有了动静。
“安息吧。”
调整角度,仰躺地面的感染者头颅直接飞了出去,与刚出来的感染者撞在一起,再也动弹不得。
“哦,满分。”
为保感染者死透彻,秦破道同样踹飞它头颅。
白炽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回荡着水管滴水声,而沾了半边血污的玻璃镜子映出一副仅有颈部的躯壳,死白,活似一具移动的尸体。
秦破道轻哼,收回目光,转动匕首进入女厕,一间一间排查危险。
“叮。”
“守儿,过来吧,不脏。”
“嗯。”
言简意赅。
待林守解决完,秦破道带着她回到车上,才给后座两人解开绳索。
“欸嘿,你刚刚好威风啊,之前都没来得及看你打斗丧尸,这次看到了,超酷的!去哪学的格斗啊?”
“一般。”
高个子女生捂住黎晴的嘴巴,用身体挡住审视的目光,强行带下车拖去卫生间。
卫生间内。
“刚才干嘛拉我走啊?不就问一下,你搞得神经兮兮的。”
黎晴非常不满,对着镜子捋顺前额发丝,左看看,右看看。
“那不是格斗能练出来的。”
黎云紧紧盯着地面两颗滚落在一起的感染者头颅,半蹲,仔细观察尸体的头部断裂处,颈部那里的皮肤、肌肉和筋膜呈参差不齐的锯齿状撕裂,露出断裂的白色骨质和椎管内的脊髓,在创口处依稀可以看见暗红色的血管断端。
这不是利器切开的,而是——踢断。
如此利落切断脊柱,寻常人根本做不到,练武术也不行。
“离她们远点,姐姐不要再跟她搭话了。”
黎晴虽有脾气,可到底是陪伴了九年的妹妹,妹妹说的话总要听上一听的。
“好吧。”
见她们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后,变得极为安静,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坐回位置闭目养神。
秦破道轻点方向盘。
哒。
哒。
哒。
哒。
像是一道沉闷的磨刀声,不知何时落下,轻易地将黎云的心高高悬挂在半空阁楼。
“安晏,开车。”
一声呼唤,破开了车内诡异的寂静。
“好。”
“不过,八点多了,守儿可有想吃的东西吗?比如,煎牛排。”
“不吃,油腻。”
“好好好,待会儿停车再吃个八宝粥好了。”
威压一下子消失不见,但只有黎云清楚,后视镜对视里,那眼神分明是在看即将死去之人的怜悯。
后背冷汗直流。
疯子。
出副本后一定要远离她们。
幸亏,姐姐之前没有透露更多家庭**。
“嘎!嘎!嘎!”
时间过得飞快,副本规定的时间很快到达,一缕晨曦映射在大地上。
秦破道半搂着林守,倚靠在车前,一同仰头眺望天空。
【狱律-存活七日六夜,可出狱人数为44人,目前犯人共余37人。】
【倒计时-7.20分】
“出去后,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好不好?”
林守细细抚摸自己腰间的手臂,感受到体温仍然属于人类区间值,注意力便有些发散,也没有回应。
“守儿在想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想你。”
林守转身,把头埋进秦破道肩膀,双手牢牢环住她腰身。
声音闷闷的。
“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
秦破道温柔地轻抚林守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捋开头发尾部打结的地方。
因为清晨,湿重,雾水多。
她们还位处山顶,风吹起来了比别处要凉些,唯有交错的呼吸尚且温热。
“安晏。”
“怎么了,我的小陛下?”
林守定了定心神,勾住秦破道的脖子,踮脚,耳根泛红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佳人示爱,岂能坐怀不乱?
秦破道弯腰托住林守的肩膀,清冷的气息将潮湿的水汽完全挡在外面,等她站稳后,重新吻了上去。扣住后颈,鼻尖自然地蹭过脸颊,引得林守战栗似发抖。
太近了。
近的秦破道可以数林守眼睛上有多少根眼睫毛,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又蕴含着怎么样的情绪。
“秦破道,嗯!闭,眼!”
小姑娘害羞了。
秦破道乖乖地闭眼,用心,用她残破的心记住她家小姑娘给予的爱意。
如果可以,秦破道真想把林守囚禁起来,单独关在家里,戴上铁链,好叫她的眼睛只看得见自己一个人,不想看着她与别人有说有笑,哪怕知道她与别人什么关系也没有,哪怕林守一开始就摆明了她们关系,可心里仍然像喝了两瓶山西陈醋。
酸极了。
仿佛,她才是局外人。
嫉妒、愤怒、难过,总是交替掌管她的心脏。
奈何,林守生性热爱自由,待人和善,若是一直被束缚在家里,她该有多难受?
不舍得。
多与喜欢的人来往,既能放松情绪,也能片刻脱离烦闷枯燥的责任也是好的,若是交出几个三五知己好友,遇到事情也可以搭把手说说话,偶尔有空聚聚会,日子便也就过去了。
像个小朋友,满怀期待地出去,开开心心地回家。
对吗?
林守。
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