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的伤疤·外来侵略

巢穴深处过去三天,骨笛满房间的爬,斯卡沉默地蜷缩。

白天,阿瑞斯站在走廊里,不敢进去,余光却始终黏在床上的斯卡身上,想着斯卡在某一时刻会不会睁开眼,突然向他招手,喊他进来。

可斯卡始终没有。

他连饭也不愿吃,日日躺在床上,手伸进枕头底下,摩挲着那把短刃——短刃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当初溪谷营地被异种屠戮时,父亲曾用这把刀斩断过阿瑞斯的喉骨。

斯卡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阿瑞斯的血和父亲的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过了十八年,那温度依然滚烫。

如果他的父亲看见自己的胸腔里跳动着阿瑞斯的心脏,他会把那把短刃刺进自己的胸膛吗?

斯卡的手指在刃尖上轻轻滑过,一条血痕像红线一样裹住了指尖。

这时,骨笛从天花板跳下来,站在了床边。她看见斯卡发白的脸色,看着斯卡脚上的铁链,

下一秒,她猛然一扯——倒七形弯曲红角断裂,血瞬间涌出,又在眨眼间变成暗红色的花瓣飘落。

花瓣落在铁链上,骨笛捧着开满暗红花朵的角,爬上床,轻轻放在斯卡手边。

“妈妈……”骨笛轻轻唤着,银白的右眼深处慢慢浮现出一圈红色花纹,如胎记般缓缓旋转。

斯卡擦了擦眼泪,睁开眼,便看见骨笛右眼眼尾处长满了暗红花朵,原本的红角不见了。

他猛然起身,伸手要碰,骨笛却先一步将红角塞进他掌心。

斯卡怔愣地看着。

什么……?

斯卡抬不起那红角。太重了。

他绷紧唇线,看向骨笛,哑声问:“为什么给我?”

骨笛的银白右眼仍缓缓旋转着红纹,她歪头笑了一下,“哥哥说,妈妈喜欢花。”

斯卡的喉咙被钢筋塞满了一般,渗出血。

“……疼吗?”

骨笛摇头,“不疼,像拔掉一根刺。”

斯卡咬住下唇,垂眸看着掌中红角,暗红花朵正在缓慢绽放。

他没有愉悦,只觉寒冷沉重地压住胸口,他垂着眸,问:“为什么你们,都会开花?”

骨笛笑起来,眼睛亮了,声音也拔高了:“因为我们是蕊族。”

斯卡睫毛颤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

“蕊族……你们是怎么形成的?”

骨笛思考了片刻,抖了抖,猛然,花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她笑着,捧起自己凋落的花瓣,说:“我们是从哥哥的血里长出来的。”

斯卡指尖一僵——血里长出来的?

骨笛见斯卡不懂,便将自己胸膛撕开。斯卡吓了一跳——他们怎么总是随随便便撕开皮肉啊——可里面没有脏器,只有一朵半透明的、搏动着微光的白色花苞。

斯卡见过太多的实验体,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生命形态。人类亦或者大多数生命体都是依靠器官维系运转,而蕊族……

他还是不懂。

他欲要再问,“你们会死吗?”话音未落——

骨笛猛然转头,耳朵竖起,盯着石壁的方向看。

同一时刻,阿瑞斯金属门从外打开,阿瑞斯站在门口,银发上有不属于他的暗黑血迹。

斯卡蹙起眉。

怎么了?

骨笛猛然一跳,躲进了被子里,就在斯卡搞不清楚状况之时,巢穴外异种从喉咙发出的警报尖啸刺破死寂。

阿瑞斯快步跨进石室,浑身散发着寒气。他走到床边,手一伸扯断了铁链,连带着被子将斯卡抱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斯卡:“…………?”

今天谁又打过来了?

斯卡挣扎了几下,阿瑞斯的指节比那铁链还硬,他放弃了。骨笛从身后跟过来,跳起来爬上阿瑞斯的颈窝,蜷缩成一团。

斯卡看着他们一副世界末日就要降临的模样,狐疑地看了一眼石壁墙外,便看见幽暗石壁缝隙里正渗出细密黑丝,他愣住。他转头问骨笛:“发生了什么?”骨笛没答,蜷缩在阿瑞斯颈窝里轻轻颤动,瞳孔缩成一道竖线:“花……要落了。”

斯卡心头一紧。

阿瑞斯抱着他走进巢穴的最深处,里面隐约传来其他幼崽们的低泣。

石壁正在龟裂,斯卡听见巨兽撕咬东西的声音——巢穴外,有什么东西在咀嚼石壁。

阿瑞斯将他放在柔软的床上,又迅速掏出铁链扣紧他脚踝。

斯卡:“…………。”

随身带着铁链?

这时,一名红角侍从从外面浑身是血的跑进来,低吼了几句,用的异种语言,斯卡听不懂,但能分析出,说的是“守不住了。”

阿瑞斯的眼眸骤冷,他回头看了一眼斯卡,将斯卡的短刃塞进他掌心,眼眸深处闪过恍惚的痛楚。

下一秒,他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

“等等!”斯卡攥紧短刃,叫住他。

阿瑞斯回头,银发挡住半张脸。

“什么意思?”斯卡问。

阿瑞斯抬看了他一眼,咬了下唇,血珠渗出:“……等。”

他转身推门而出,轰鸣声骤然吞没一切。

巢穴外,传来厮杀与尖啸,连阿瑞斯的喉咙也在发出低沉哀鸣。

斯卡攥着短刃,看着四周瑟瑟发抖的幼崽,看着石壁如同内脏般晃动,他看向自己怀里的骨笛。

“外面的……是什么?”

骨笛没有抬头,蜷缩着,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吃同类的怪物。”

斯卡喉结滚动,看向门口。门缝里渗进来粘稠的腥气。

“怕……妈妈。”骨笛蜷缩着,低声喊着。

斯卡低头看着她,手在一侧蜷紧。良久,他还是抬起手,轻轻覆上骨笛颤抖的脊背。

巢穴上空,有什么东西在爬,密密麻麻的,像虱子群从脸上爬过。

石壁震颤着,灰土簌簌落下,斯卡仰头望去,房顶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巢穴深处传来异种的嘶鸣,正在向着门口的方向逼近。

门被撞开的同时,斯卡猛地站起将骨笛按进怀里,短刃横在身前。

进来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方才那个红角侍从。他的半边脸被腐蚀得露出森白颧骨,喉咙里滚着断续的咕噜声,右手齐腕而断。他死死守着门,血从他断裂的腕口喷溅在冰凉的地上。

蓦然,走廊深处传来更多的声音——脚步声,拖拽声,嘶鸣,还有肉被撕裂的声音,混乱又沉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灌满所有人的喉咙。

斯卡后退半步,将骨笛放在那些幼崽中间,攥紧短刃,逼向门口。半途,他被拽住了。

铁链冰冷而沉重,勒进脚踝的皮肉里。

突然,巢穴外阿瑞斯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般的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撕裂空气。斯卡从未听过那样的声音。他见过阿瑞斯被刀刺,被炮弹轰穿,可阿瑞斯从未这样嘶吼过。

幼崽们的哭声更大了。照看他们的银喉颤抖着展开双翼,将所有幼崽拢进翅下,喉间溢出低频的安抚颤音。

斯卡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银喉翅下颤抖的骨笛,随即咬紧牙关,叫了一声那个红角侍从:“帮我断链。”

红角侍从不应,也不看他,死死守着门。

斯卡见他不应,便转身看向骨笛:“骨笛。”

骨笛从银喉翅下探出半张苍白的小脸,湿漉漉地望着斯卡。

斯卡故意面露痛色,声音发颤道:“脚疼……断不了。”

骨笛一怔,眼泪瞬间涌出,她猛地挣脱银喉的翅翼,踉跄扑来,手指颤抖着摸上铁链,轻轻一扯,铁链应声而断,寸寸剥落。

“妈妈……”骨笛仰起脸,向着斯卡伸出双臂。

斯卡弯下腰,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抬眸示意银喉,银喉会意,双翼一振,卷起幼崽们死死护在身下。

斯卡攥紧短刃,走向门口。

“妈妈……”骨笛的眼眸里泪水晃荡,她望着斯卡挺直的背影,唇瓣抖动:“……在。”

斯卡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骨笛,仿佛看见了十八年前那个蜷在妈妈怀里的自己。

“别出来。”

他道了一句,便推门而出。

红角侍从不愿,斯卡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向门内侧的冰壁,自己闪身而出。

他将门关得严丝合缝,走进幽暗长廊里。

怪物的声音时不时从头顶压下来,斯卡脚步未停,踩着血往前走,脚底粘腻,每一步都像踩在刚宰杀的牲口内脏上。

幽暗尽头是巢穴的主厅。斯卡从未去过。现在那里已然变成了屠宰场——异种族的残肢到处散落,有些还在抽搐,花瓣从伤口涌出来,铺了一地。而站在他们身上吃他们的是,斯卡从未见过的东西——五米高的躯体,蛇一样长的脖子,却顶着鹰首,四肢也是鹰爪,正俯身撕扯着一具尚温的躯体。

当然不只这些。还有通体灰黑,像刚从子宫里爬出来的死胎的高大的东西,正把一个异种的内脏一团塞进嘴里,它抬起脸,圆的嘴唇,三排利齿从外向内旋转如同绞肉机,没有眼睛,头顶只有两个幽暗的孔洞,正缓缓渗出粘稠红液。

斯卡喉结滚动,短刃在掌心沁出血痕。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鹰首怪物骤然抬头,嘴里衔着半截断裂的肠子,异种在他身下发出垂死的咯咯声。

看见斯卡的刹那,它的咀嚼停了。鹰首缓缓转动,三只竖瞳同时锁住斯卡的心脏。它嗅了嗅,然后身体忽然绷紧后退了一步。

它在斯卡身上问出来了什么——白心。阿瑞斯的白心。正在一个人类的胸膛里跳动的怪物的白心,把不属于人类的温度泵进斯卡的血管。

它犹豫了一秒,然后张开嘴,猛然朝他扑来。

斯卡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他侧身跳跃,刀刃从鹰下颌捅进去直抵颅腔,黑红的血液喷溅而出,腥臭无比。

鹰首轰然倒地,斯卡还未拔刀,便听见身后更多的窸窣声如潮水涌来,灰黑死胎已围成半圈,三排齿轮在喉间高速旋动,向着斯卡逼近。

斯卡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石壁。

忽然,他看见了阿瑞斯——正站在主厅的另一端,被七只灰胎围住,淡金色铠甲早已覆满暗红血痂,左臂不见,白色花朵布满伤口。他的右手攥着修长的骨刺,往眼前的怪物刺去,那只已经不动了,但其余六只正撕咬他的腿,咬住他的膝盖咬住他的小腿,生生撕下肉来。

斯卡皱了一下眉。

阿瑞斯听见动静,抬眼望来,血红的目光在看见斯卡的刹那猛烈一震。

“走!”他嘶吼。

斯卡愣了一下。这还是阿瑞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他没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刃,又看了一眼阿瑞斯。阿瑞斯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里面没有对怪物的恐惧,只有——对斯卡还站在这里的焦灼。

斯卡刀尖一转,他竟朝阿瑞斯冲去。

刀锋划开灰胎颈间腐肉,他想起死去的父母。刀锋隔断灰胎头颅,滑开肚皮,内脏和粘液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他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父亲的宽厚手掌。

血与火在视网膜上灼烧,每一次挥刀都像在撕开自己早已结痂的旧伤。

灰胎咬住他的小腿,他反手将刀捅进后脑,踉跄着后退。

阿瑞斯正用仅有的右臂将骨刃刺入第三只灰胎,还有一只咬着他的腰侧,头已经埋进去了一半。斯卡一脚踹在那只灰胎的脊椎上,它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阿瑞斯腰间的血肉——斯卡看见阿瑞斯的肋骨露出来了,白色的,上面沾着花瓣。

刀刃顺势劈开灰胎下颌,他又一脚踹在它头颅,血肉模糊。

两个人脊背抵在一起。

斯卡的呼吸粗重,腿上的两个洞正汩汩涌出血液,疯了一样的疼。阿瑞斯在他身后,左臂断口处正缓慢地长出血肉,胸腔里那颗属于斯卡的心脏在狂跳,像是要炸开。

斯卡听见那心跳声。

它震得他耳膜嗡鸣。

“为……什么?”阿瑞斯轻轻地自言自语。

斯卡没有回答。

更多的灰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如雨点般密集。斯卡咬紧牙关,拖着伤腿向前半步,准备迎击。

他的眼神瞟见阿瑞斯握在手上的骨刺,又看看地上的那些怪物,忍不住吐槽:“你们那么厉害就不能造点像样的武器?那些怪物一个炮弹就轰得灰飞烟灭了。”

阿瑞斯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灰胎就扑了过来。斯卡旋身横刀,刀锋直刺灰胎喉骨。

接着便是灰胎群,还有鹰首怪,潮水一般从巢穴入口涌进来。

吞噬者肉团已经形成了防护罩,地底的触手怪正将头顶的嘴张开,入侵者一半被他们吞噬,一半溢出来,涌进巢穴四处。

斯卡咬着牙一口气砍翻八只灰胎落地,穿着粗气,蹙着眉。

杀的越多,伤口越来越疼,意识越清醒。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异种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况且他本该恨透这群撕碎父母的怪物。

灰胎咬过来,他又举起刀。

“操……”

阿瑞斯一边指挥着异种迎敌,一边杀怪,还抽出空来看斯卡——真是三条心脏各有各的节奏的疯子。

斯卡忽视他的目光,攥着刀,看着手臂上的血洞。

他不知道被这些怪物咬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万一是个感染源,万一自己也变成它们……

自从被阿瑞斯植入那颗心脏起,他就开始不受控地与怪物靠近——曾经他的目标是杀死它们,而现在是守住自己人类的身份。如果哪天他也变成了怪物,他——

斯卡猛然将短刃捅进怪物的脸,用力一搅,血浆喷溅到他睫毛上,十分滚烫。

他垂着眸,看着倒下的怪物,想:如果哪天他也变成了怪物,他就这样捅死自己。

“斯卡——”阿瑞斯的喊声撕裂空气,斯卡猛然抬头,还没看清眼前的影子,一道银光劈过来,他被抱住,接着便是滚烫的鲜血溅上他颈侧——那血是阿瑞斯的。

灰胎绞肉机般的齿轮咬住了阿瑞斯的肩骨。斯卡瞳孔骤缩,反手一刀剁断齿轮轴。阿瑞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看见斯卡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四周的怪物,举起骨刺,慢慢后退着,蓦然将斯卡拉进一个暗室。

暗室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嘶吼与腥风,也隔绝了光亮,只有斯卡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剧烈起伏。

阿瑞斯站在他身前,银发如月光垂落,遮住他半张脸。他抬起手从眼尾撕下饱满的花瓣,轻轻覆在斯卡手臂的血洞上。黑暗里,阿瑞斯能看清斯卡的眼眸,但是那里的情绪太复杂,不是简单的人类的开心,也不是极致的愤怒,阿瑞斯看不懂。他又撕下一片花瓣,正准备蹲下来,覆在斯卡小腿的伤口上,斯卡却突然攥住他手腕,从地上捡起几片掉落的花瓣,在掌心攥紧,转身拉开门。

“斯卡……”阿瑞斯感受到胸腔里的斯卡的心脏跳得快,但又闷闷的,就像被攥紧的花苞一样,他不知道斯卡怎么了。

斯卡没回头,哑声道:“我去看看骨笛。”

说完他便离开了。

阿瑞斯站在原地,由枝条缠绕而成的掌心,轻轻覆在自己胸口。

【斯卡很疼。】

阿瑞斯的眼眸在幽暗里亮起蓝色光亮,只是一秒,随即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红色。

他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他走进杀戮里。

——

斯卡跑进走廊,身后传来撕咬声、骨裂声以及阿瑞斯压抑的喘息。他没回头。

走廊很暗,他的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摔倒。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像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条暗红色的线。

巢穴深处有咀嚼声。

斯卡越是靠近那扇门,那咀嚼的声音越是清晰,光靠声音便能想象得出肉和骨头是如何在齿间被碾碎、咽下。

斯卡用仅有的右手攥紧刀,抬脚,狠狠踹开那扇门——

斯卡的刀尖还未刺入,眼前景象使他骤然怔住——幼崽们蜷在骨堆里,小爪子捧着半截发黑的腿骨,正小口啃咬。听见声音,它们齐刷刷抬头,眼窝里的血红眼珠盯着斯卡。

骨笛也在其中。

她也捧着怪物的肉,嘴里咀嚼着。

斯卡手中的刀缓缓垂下,他的胃一阵痉挛般抽搐,喉头涌上酸液,他死死咬住下唇。

骨笛抬起脸,忽然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如此纯真如同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栀子,可那笑容底下,是咀嚼着血肉的森然獠牙。

斯卡的眼睛酸涩的发疼。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跪下去。他想逃走,他不想待在这怪物的巢穴里。他是人。他是人。

斯卡有些腿软。他跪在了骨堆旁边。

骨笛凑过来,用沾着血的手碰他的脸。

“妈妈……”

斯卡看着他,没说话。

骨笛把手里的肉递给他。“妈妈吃……好吃。”

斯卡看着那块肉,胃又开始翻涌。他没有接。骨笛歪着头,不明白。她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靠过来,缩进斯卡怀里。

“妈妈……在。”

斯卡没动。他害怕。害怕什么他也看不清。喉咙一团糟,大脑更是像被无数只手掏空着,耳旁只剩嗡鸣声。

银喉从外面回来,拖着怪物的尸体,浑身是伤,翅膀上全是血。她看见斯卡抱着骨笛跪在骨堆里,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蹲下,轻轻把幼崽们拢进翅下。

“……它们饿了。”她说,“外面在打,没有人送食物来。它们只能吃那些。”

斯卡没有说话。

银喉看着他。

“……你不该来这里。”

斯卡抬起头。

“……那我去哪?”

银喉没有回答。

斯卡站起来,把骨笛放在她怀里。

“……看着她。”

他转身走了。骨笛在身后叫他,他没有回头。

斯卡走回主厅。

阿瑞斯还在杀。灰胎和鹰首怪的尸体堆成山,阿瑞斯站在山顶,染血的银发垂落,淡金色的铠甲零零散散覆在他胸前、腰腹、大腿,除此,他**着,伤口在流血,血里又长出花瓣。

斯卡站在入口,看着他。阿瑞斯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斯卡走过去,站在阿瑞斯面前。阿瑞斯的眼睛还是红的。斯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阿瑞斯愣了一下。斯卡的手上还沾着骨笛的血,蹭在阿瑞斯脸上。阿瑞斯的眼睛慢慢变回蓝色。

“斯卡……”

斯卡笑起来,两行泪无声滑落,他说:“能把我的心脏还给我吗?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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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伤疤
连载中瑟莱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