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界语里，命运与信仰，是同一个词。而在魔鬼的词典里，命运与代价，是同一个词。
那么路西华需要为此付出什么？
是与创世神的彻底背离。
无论他曾执剑、掌握瀚海星辰的晨星之力，还是那个将地狱起死回生、掌控群魔的撒旦——如今踏上这条无人走过的荆棘路，无法回头。
黑暗的使者，为这场杀戮注入了新的血液。
“但愿这样，可以给你原谅我的理由。米凯尔。”
路西华深深叹气。从口中呼出的气体瞬间凝结成冰凌。骤降的温度，是从地狱飘来的问候。
冰凌花瓣，伴着人界风，飘向那个他思念的人。也许这就是艾斯比尔当初将他带向这个新生世界的原因——这里的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连同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怨念。
风的流动，便是拂过面颊的时间痕迹。
今夜，划过松柏的风，在年轮之上留下了刻痕。这是血腥杀戮的结束，也是一场真正战争的开始。
夏末的森林，潮湿的空气瞬间冻结。松柏枝叶上漂浮了一层冰冻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至尤利蘑菇房的边缘。
这一夜，在圣城居民看来，异象丛生。先是开了一夜的地狱魔花，又瞬间消散成满城冰凌。
奥斯丁神父在窗前叹了一口气：“要变天了。”
这冰冷的气息，并未冻结追寻宿主的灵魂。
那丑陋惊惧的外表之下，正发生着质的改变。原本空空如也、近乎无质量的脑壳中，正在刻画出属于这些灵魂的神经元。扩大的脑核对接了发达的脑缘，最终形成成熟的脑皮质。所有大脑神经元，开始完美对接。
属于人类的智慧载体，开始赋予这些邪恶而可怜的怪物新的生命。
此时，结冰的松柏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已经拥有挺拔身躯与俊美面容的梅菲斯特。他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一夜将是他过往生命中充满期待的一夜。他开始期待——人类的贪念，与生物嗜血本能结合的产物。
那只宣誓效忠黑暗之神的小鸟，也从天空坠下，轻盈地落在新晋恶魔身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在期待，这其中会有她珍爱的诗人复活的踪影。
灵魂附身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有血灵从昏睡中醒来。
他们接受了路西华的赐予。这位曾经的恶魔之王，将上帝曾给予他的赐福，以同样的形式降福于这些灵魂——使他们拥有选择样貌的权利。
重生的灵魂，从意识到外表开始转变。如同人类母体中的婴儿汲取营养，生出新的眼睛与嘴唇。被控制的□□，当真如新生一般。退化了周身包裹的洞穴生物的汗腺，长出人类的肌肤。白皙的皮肤下，紧绷着混杂各种生物血液的血管，汩汩流动。生出人类的头发，人类的五官。
无一例外，所有灵魂都选择了他们作为人类时的面貌，连同性别。穿上人类的衣服之后，当真与人类无异。
但血灵自身发达的脑缘，留给了他们敏锐的感官与异于常人的速度。时间于他们而言，可以用比”秒”更精确的单位来计算。
梅菲斯特知道，他们的本质仍是比恶魔更邪恶的存在——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存在。
因为他们无差别的杀戮。
路西华以爱的名义，馈赠给这些灵魂生的希望。那是那个人曾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此刻，从他冷漠的唇间传出——
“回家吧。”
梅菲斯特不解地看向他的神。当真只是复活了一批死去的灵魂？他不由得想要扑上前去，拉住这些刚苏醒的、不甚清醒的”人”。
夜莺从他身后拉住了他。
他不解地回头望去。菲洛墨拉白皙的面庞上，散发着激动的红晕。她摇了摇头。曾为人类的她当然知道——爱的力量，可以造就重生的奇迹，亦可以毁灭所有文明。
菲洛墨拉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计划。”
梅菲斯特翻身，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树上：“把他们放回去，有什么意思。”
“对血的渴望与贪念，和爱凑在一起。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谁会赢吗？”菲洛墨拉拉着裙摆，开心地转了一圈，像舞会上放纵的少女。
“人类的贪念？”这几个字在梅菲斯特嘴角绕了一圈，“人，为什么会存在贪念呢？”他歪了歪头，“既然是神最偏爱的孩子，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连恶魔都嗤之以鼻的性格？”
菲洛墨拉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洗不掉的血液，思绪飘回幼年，飘回父亲放在她床前的传说。片刻后，她抬起头：“可能是最早的两个人，触犯了有精神洁癖的神的意愿吧。”
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故事，梅菲斯特换了个姿势面对她：“神有精神洁癖？你怎么知道。最早的两个人又是谁？”
“好像叫……亚当和夏娃。你想知道就去问老大啊，他肯定认识。问我，我又不知道。”菲洛墨拉抓了抓头发。
“切，我要是能问到，还会缠着你吗？在老大面前站几秒，我都会被冻成冰。”梅菲斯特觉得菲洛墨拉在欺负他没有过去。哼了一声，走开了。
作为初生恶魔，他没有过去。不懂人怎么生活，不懂主人凝望的天空是什么样的存在，更不懂住在天空中的那群生灵是什么样的存在。主人赐予了他思考的能力与能量，却没有给他一个归宿。现在，他想找到一个同类。他的同类会是人吗？他陷入了自己的冥想。
没过多久，梅菲斯特忽然回过神来——那些怪物变成了人，快要被放走了。他连忙抬眼环顾四周，圣泉已经静悄悄。
就在两个说话的间隙，拥有异于常人敏捷度的血灵已消失无踪。连梅菲斯特都没能记住他们的样貌。
暗叫了一句“糟糕”。
此时，他那似乎拥有无边力量的主人，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用优雅至极的声腔说道：“不用担心。他们终究是你的同类。你会找到他们的。”
就是这句话，将梅菲斯特周身瞬间冰冻。
我的同类？我和那些丑陋的物种，居然是一类？不，他才不信。他的苏醒确是从这里开始，但他定然是优于这些怪物的存在。主人一定是在开玩笑。不过到现在他仍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赐予这些怪物人类的外表，却又将他们放回人群。难道不该把他们组成一支军队，攻占村落，然后向敌人宣战吗？什么人类的爱情，拿虚无缥缈的东西当武器，不是很懦弱吗？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过一遍，不敢深思。他怕创造者听到他的腹诽。
在树顶看了一夜的冰凌雾凇，梅菲斯特得出了一个结论：所有的症结，都在人类身上。
他要去找人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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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十二章 逢魔时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