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核心

此事过后,沈砚的沉稳、细心、过硬的动手能力,悄悄落在了中层各级管理眼中。

老周虽破格提拔他为初级检修技工,却没能挡住老陈一众技工的记恨与排挤。

沈砚刚到检修班组报到,就被技工赵磊堵在了工具间门口。

赵磊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眼神轻蔑,语气刻薄:“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怎么,招呼都不打,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砚绕过他,神色冷淡,无视他的挑衅,准备去架子上拿防护甲,就被赵磊一把按住手腕。

“急什么?”赵磊指着墙角一套沾满酸泥的旧防护甲:“沈技工,你的防护甲在那边,麻烦你辛苦一趟,去西侧的废弃机组区检查下管道接口的腐蚀情况。那里可不好上,你不恐高吧?”

周围几名技工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毕竟是能修好主塔的‘大神’,哪里会怕的哦?”

沈砚没有应声,拎起那套旧防护甲走到一旁,快速检查了一遍——甲具的安全卡扣松动,过滤芯片接触不良,甚至头盔的防护玻璃有一道细微裂痕,若是贸然穿戴登高,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或是被酸雾渗入灼伤。赵磊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直接干脆地从工具间取出备用零件,指尖翻飞,短短几分钟就将松动的卡扣加固、修复了芯片接触问题,又用防腐胶填补了玻璃裂痕,动作利落娴熟,对周遭的冷嘲热讽似若无睹。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赵磊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没料到沈砚会如此谨慎,也没料到他如此大胆,沈砚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就坐在那里把防护甲维修得服服帖帖又检查个三四遍,“防备”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装都不装。

沈砚穿戴好修复后的防护甲,拎着工具转身就走。身后的嘲讽与哄笑声渐渐远去,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并未放在心上——他很清楚,此刻的反驳与争执毫无意义,唯有变强,手握足够的筹码,才能彻底摆脱这些无谓的打压。

西侧废弃机组区高耸入云,锈蚀的金属支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检修平台悬在半空,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废弃沟壑,风一吹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寻常人站上去都腿软。沈砚稳稳踩在平台上,一边仔细检查管道接口的腐蚀情况,一边随手记录数据,宛若家常便饭。

其实像这样登悬在高处,才更像是他是舒适区,当他像这样立身于高空孤境,风声隔绝尘嚣,天地只剩雾色与自己,才好像可以短暂忘却枷锁藩篱,尘世苦痛,离自己梦中的那道倩影更近一些。

检修间隙,他抬眼望向厂区深处,目光穿透层层浓雾,恰好落在那一圈明令禁止靠近的红色警戒线之后——层层叠叠的核心净化舱高耸林立,墙体光滑冰冷,全副武装的巡逻兵来回值守,步伐整齐,神色肃穆,戒备森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在核心净化舱的角落,几辆通体银白的密封冷库车静静停放,车身的冷光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正是那一夜他在下三区中转站见到的同款车辆!

沈砚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记下冷库车的停放位置、周边的巡逻动线,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检修工作。这意外的发现,让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有预感,那批“非常规新货”的秘密,定然藏在那片核心区域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打压成了常态。别人检修的都是常规机组,流程简单、环境相对安全,而沈砚被分配的,永远是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清理废弃机组的酸腐管道,徒手拆解被强酸浸透的滤芯,在酸雾浓度超标的区域排查故障,常常一干就是一整天,厚重的防护甲里浸满汗水,喉咙被酸雾呛得发疼,右眼的光学植入件也时常因环境恶劣而出现轻微卡顿。

有一次,沈砚在埋头工作时,赵磊端着一桶稀释的酸液,假装脚下一滑,朝着沈砚的后背猛泼过来,嘴里还假惺惺地喊着:“小心!”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技工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沈砚被酸液灼伤、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沈砚早已察觉身后的异动,在酸液泼来的瞬间,身形微微一侧,动作快如闪电,酸液径直泼在了他身后一名凑来看热闹的技工身上。那名技工来不及反应,工装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传来一阵灼痛,当场疼得龇牙咧嘴,对着赵磊怒喊:“你他妈眼瞎啊!故意的吧?”

赵磊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手足无措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脚下滑了……”周遭一众技工纷纷下意识后退避开,人人唯恐引火烧身,被无端牵连。

赵磊是老陈的狗腿子,受了他的意来刁难沈砚。只是几番刻意刁难下来,沈砚的本事与沉稳品性,早已落在众人眼里。愿意跟着赵磊一起落井下石、肆意嘲讽的人,已越来越少。

沈砚知道,要想真真正正平息着闹剧,需要他快速成长,和老陈平起平坐。

厂区配发的制式防护甲滤芯损耗极快,三四天就得更换。堵塞、腐蚀、吸附力不足是常态,酸雾极易渗入,不少劳工皮肤红肿溃烂、饱受折磨;频繁换芯也让物资消耗暴增,滤芯库存常年吃紧。

沈砚曾撞见老周对着申领管理员苦叹:“这滤芯消耗得也太快了!上个月刚申领的一批,这才半个月就见底了,上头给的额度就那么点,再这样下去,劳工们都要无滤芯可用了,怎么办?”

管理员也是一脸为难:“周组长,我也没办法啊,每个区都要领,申领额度卡得死,我多次上报,都被打回来了,只能省着点用。”

沈砚心思一动,或许破局之法就在其中——

他想起了下三区锈铁窝的废土地表里,那种无人在意的低矮苔类植被——锈铁苔。这种苔藓随处可见,不过是一种耐酸耐腐的无用杂草,没人会多看一眼。但锈铁苔的纤维细密多孔,能吸附粉尘、酸性微粒和化学杂质。

早年在下三区的,他见过走投无路的底层流民买不起廉价滤材,便会采摘晒干的锈铁苔,简单揉搓处理后裹在口鼻处,当作勉强抵御毒雾与废气的临时口罩,潦草撑过日复一日的污浊空气。

若是将锈铁苔纤维提纯压制,混入滤网夹层,说不定能大幅提升过滤效率与耐用度,不仅能减少滤芯的更换频率,节省物资,还能更好地保护劳工的安全。

自此,沈砚便开始利用所有空余时间,潜心研究改良滤芯的方法。

旁人下工后闲聊休憩,他独自守在工具间,拆解报废旧滤芯,记录材质密度、透气数据,剖析原有滤网的弊病;轮休时便去往破败的下三区,采集锈铁苔,清洗晾晒、研磨提纯,反复调试新旧纤维的混合配比。

林远总是默默陪着他,从不打扰。沈砚拆解滤芯,他就帮忙整理散落的零件;沈砚晾晒锈铁苔,他就帮忙看管,防止被其他人破坏;沈砚进行试验,他就帮忙记录数据,递上所需的工具,安安静静地做他最省心的小跟班。

改良的过程并不顺利,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失败:要么是锈铁苔纤维配比过高,导致滤网透气受阻,影响呼吸;要么是配比过低,吸附效果不佳,达不到预期;要么是提纯不到位,混入杂质,杂质还会加速滤网腐蚀。

沈砚没有气馁,而是仔细分析失败的原因,重新调整纤维配比,一遍遍测试耐酸性、透气度、吸附力,哪怕手指被研磨的锈铁苔纤维磨得发红,也从未停下。

历经十余天的反复打磨、调试,一款全新改良的复合滤网,终于成型。这款滤网以原有制式滤芯为基础,混入提纯后的锈铁苔纤维,不仅保留了原有滤网的透气性能,还大幅提升了吸附力与耐腐蚀性。

恰逢老周的上级主管前来中七区片区巡检,沈砚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向主管递交了自己的滤芯改良方案,并主动提出现场进行实地对比演示。

同款防护甲、同款动力源,同时置于高浓度模拟酸雾环境中。半小时差距立显:原装滤芯积满杂质、透气滞涩,甲内酸雾浓度持续超标;改良滤网杂质吸附量翻倍,透气顺畅,有害浓度稳定在安全区间。

“改良滤网过滤效率提升三成,寿命直接翻倍,抗腐蚀能力大幅增强。” 沈砚指着检测数据,语气沉稳笃定,“全厂推广后,滤芯消耗可缩减一半,酸雾腐蚀的工伤事故也会大幅减少。”

张主管当场敲定改良方案,上报厂区统一推行,看着沈砚的眼神满是赏识,连连称赞:“沈工,你真是人才!既为我们节省了物资,又保障了劳工安全,立了大功啊!”

沈砚微微颔首,神色谦虚,语气平和:“张主管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多亏了周组长平日里的指导与支持,给了我研究改良的机会,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老周站在一旁,听着沈砚的话,脸上满是欣慰——虽然他对整件事毫不知情,但沈砚不仅有本事,还懂得谦逊识趣,懂得给他留面子,心里对他愈发看重。

不等主管开口,老周便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提议:“张主管,沈砚能力出众,心思缜密,立了两次大功,我请求破格提拔他为核心检修技工!”

话音刚落,一道阴沉的声音立即响起:“不行!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陈拍着桌子站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指着沈砚,语气刻薄:“核心技工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当的,手册里要求了,必须持有相应的资质证书!他一个刚进厂区两个月的底层苦力,连一本技工证书都没有,凭什么破格提拔?”

老陈的话,瞬间引发了议论,赵磊等人也纷纷附和,试图阻止:“是啊,没有证书怎么能当核心技工?规矩不能破!”

“老陈说得对,他才刚进来两个月,凭什么比我们这些熬了好几年的人升得还快?”

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个沈砚,不会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吧。”

老周皱起眉头,看向沈砚,却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从口袋中取出终端,修长的手指滑动,把几个文件投放在大屏上。

“你说的,是这些证书吗?”沈砚语气淡淡的,“这两天空闲,随手考的,不知道够不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大屏幕上,瞬间哗然!

管道运维高级证书、机组检修特级证书、过滤系统调试核心证书、防腐工程专业证书……整整一排,涵盖了中层核心技工所需的所有资质,甚至还有几本连老陈都没能考下来的高级证书,每一本都盖着官方的印章,真实有效!

老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叠证书,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花了整整三年,拼尽全力才考下几本基础证书,而沈砚仅仅进厂区两个月,竟然就考下了这么多,还说是“随手考的”?甚至还有他求而不得的高级证书,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赵磊等人也彻底傻眼了,脸上的附和与嘲讽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震惊与心虚——他们一直以为沈砚只是个运气好加之有些动手能力的底层苦力,却没想到他甚至连理论资质都碾压他们所有人!

主管脸上的赏识更甚,对着老陈冷冷开口:“陈工,后浪推前浪,不能拿到核心头衔就停滞不前,你要持续学习啊!”

老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底的嫉妒与不甘,最终都化作了绝望。

主管当场拍板,正式提拔沈砚为核心检修技工,享受中层技工待遇,负责厂区核心设备的检修与维护。

赵磊等人见状,连忙变了脸色,凑上来阿谀奉承,巴结讨好:“沈工,您真是太厉害了,真是我们望尘莫及啊!”

“沈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我们随叫随到。”

“之前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沈砚对这些阿谀奉承毫不在意,依旧神色冷淡,不卑不亢。

他开始负责厂区过滤系统检修、核心管道故障排查、小型机组维护等重要工作,待遇也随之放宽,不仅能领取足额的雾能电池和营养液,还拥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穿梭厂区各处的权限。

日子渐渐趋于安稳,可沈砚的蛰伏从未停止。忙碌的劳作与检修之余,他从未忘记心底最深的谜团——那一夜深夜中转站,通体银白的绝密冷库车队、顶层专属的非常规新货、全副武装的护卫队,还有那束高空隐秘扫描信号,始终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用匿名身份在黑市里打探银色密封冷库车的相关消息,连老K都讳莫如深,只敢含糊其辞,说那是顶层的核心运输,没人敢轻易窥探。

他也沈砚趁着和老周一起巡检的机会,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周组长,前些天我在厂区外围,看到过几辆银色的密封冷库车,守卫森严,不知道是运送什么的?”

老周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警告他:“沈砚,不该问的别瞎打听!好奇心害死猫,你要是不想惹祸上身,就赶紧把这事忘了。”

线索细碎隐晦,处处被人为封锁,迷雾层层叠叠笼罩下来,关键真相始终被死死掩藏,无从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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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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