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峥落座在小皇帝身侧,拿过账本开始细细察看。
不多时便找到了症结所在:“这账本是假的,真账本被藏起来了。”
小皇帝并未对此感到意外,追问道:“那该如何是好,把人抓起来盘问吗?”
“赈灾银拨出去,接手银子的布政、府县书吏,里正、乡绅全都拿了好处,没人会交代。”
“难不成还奈何不了这群蛀虫?”
小皇帝声音中带着愤慨,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奏折。
“盘问当然要盘问,不过得讲究化整为零,欺上瞒下。”
原本还很苦恼的小皇帝眼前一亮:“皇叔有办法了?”
裴砚峥不语,丢下手上的朱笔,顺势往椅子上一靠,把坐在桌子上东张西望的苗舒遥抱进怀中:“自己想,怎么盘问才最有可能让这条利益链分崩离析。”
裴允祯闻言,面色变得严肃,一看就是在仔细思考。
裴砚峥越来越喜欢揉她的脑袋了,更准确的来说,他越来越习惯将苗舒遥当成一个毛球一样盘来盘去,毫不客气。
不仅是脑袋,耳朵,脊背,现在他热衷于摸她柔软的肚皮。
就在苗舒遥即将炸毛时,小皇帝那里终于有了动静。
“皇叔!我知道了!”
裴砚峥顺势将炸毛的猫放在地上:“说说看。”
“虽然他们是一条利益链,但官大的贪得多,到了地方已经搜刮不出来什么了,可以将那些人分开审,底层书吏乡绅分得少,罪责轻,稍加威逼利诱便能让他们开口,甚至很多人不是自愿贪墨。”
裴砚峥眼中划过满意的神色:“继续。”
“只要有一份供词,这个同盟便被撕开一条口子......”
裴允祯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裴砚峥静静听着。
两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师徒,面对小皇帝,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耐心。
苗舒遥认真听着,竟觉自己也从中学到了很多。
“除了撕开口子,还要防止翻供,分开审理,利用供词相互印证,制造恐慌......”
叔侄俩商议了半个时辰才结束,或许是在早朝上睡够了,苗舒遥听着竟也不觉得困。
“小盒,我现在彻底相信你的话了,裴砚峥这么用心教导小皇帝,他肯定是没有谋逆之心的。”
小盒:“哼!本系统的情报不可能有误!”
“香宴楼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裴砚峥要在这里待多久,我都怕白世卿跑了。”
“安心啦,他才见第一个女子呢,两人刚聊完诗词歌赋正走向卿卿我我呢,不着急。”
“卿卿我我?在酒楼?”
“三楼有个专门为他留的包厢,他经常在那里私会无知少女。”
“等会儿我能不能申请好好教训他一下?”
“当然!本系统免费为您提供秘药。”
“什么秘药?”
“让他再也站不起来的药。”
“废了他的双腿吗?”
“非也非也。”
小盒方方正正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嘿嘿,当然是第三条腿啦。”
苗舒遥:“什么第三条腿?”
小盒还没来得及回答,苗舒遥便被裴砚峥抱了起来。
裴允祯:“皇叔现在就走吗?”
虽是问的裴砚峥,他那双眼睛却放在苗舒遥身上。
好黑的狸奴,以前见过最多的便是白色狸奴,这样的颜色太少见了,想摸。
裴砚峥点头,带着苗舒遥便往外走。
苗舒遥对上那双渴望的眼睛,心中一软,挣脱裴砚峥的怀抱,走到小皇帝面前,跳上桌子,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手。
“皇叔!它......它主动碰我了!我可以给它吃肉干吗?”
苗舒遥闻言,双目炯炯看向一旁的男人。
被两双眼睛这样看着,裴砚峥轻叹一声:“可。”
最终,苗舒遥吃了三大条鸡肉干,还揣了一包,连吃带拿走出了宫门。
裴砚峥:“贪吃猫,我王府少你一口肉干?”
苗舒遥:“喵~”
到香宴楼已是日上三竿,裴砚峥自后门而入,带着苗舒遥去了三楼包厢。
正好,倒不用她费劲儿去找人了,小盒告诉她白世卿的包厢就在隔壁。
苗舒遥靠近墙壁,仔细听隔壁的动静。
声音隐隐约约传进她耳朵,听不太真切,不过能确认是一男一女。
“阿遥,过来。”
苗舒遥摇了摇头,她忙着呢。
裴砚峥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正要走上前来,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只感觉一阵香风袭来,苗舒遥转头便被一抹红色攫住了视线。
身形高挑,走路带风,人未至,声先到。
“怀瑾,今日总算是有空出来陪小爷我喝喝酒了!”
开门带进来的风吹动了苗舒遥耳朵上的绒毛,她甩了甩耳朵,跳上桌子,这才看清了这位来客的面容。
若说裴砚峥像是一柄寒光外溢的冷剑,此人就更像是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没你那么闲。”
苏靡辞落座在他对面,手中折扇打开,慢悠悠给自己扇着风,姿态闲散。
他皮肤白,鼻侧还有一颗泪痣,一张脸透露出雌雄莫辨的美感。
“还有心情养猫,我看你也不怎么忙嘛。”
苗舒遥此时已经被那柄火红色的折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也太好看了,虽是折扇,但不同于普通款式,这柄扇子形状怪异,似展开的凤尾,每一折形状都略有不同,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上面镶嵌着红色宝石,一看就很贵。
怎么一来就扯到她身上了?
裴砚峥并未接话,抬手揉了揉阿遥毛茸茸的脑袋,将它头上的毛搅乱。
猝不及防被偷袭的苗舒遥:“喵!”
苏靡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别说你喜欢这种小东西,那我以前岂不是走错了路,就该搜罗这种小玩意儿来贿赂你。”
苗舒遥正用爪子理顺头上的毛,闻言动作一顿,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
这样说来,裴砚峥没少收贿赂?
“若是没什么正经事,我就不奉陪了。”
话落,裴砚峥伸手将正在舔毛的苗舒遥捞进怀中,一副现在就要离开的架势。
苏靡辞急得站起来了:“诶诶!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咱俩这么久没见不得叙叙旧?”
“说正事。”
“事情不大不小,就是浮香阁最近收到三个大单,都是杀你的,你最近是惹到谁了?”
三个?!
苗舒遥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看向两人。
浮香阁不是盘踞在江南的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吗?
传闻中只要给够了钱,连皇帝都敢杀。
阁主更是神秘莫测,这么多年来,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是一个长相极为好看的人。
难不成这人就是浮香阁的主人?
“小苗的猜测是正确的哦。”
苗舒遥已经习惯小盒冷不丁给她补充点信息了。
“那裴砚峥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本系统没查到,只知道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并且关系尚可。”
裴砚峥听见这么个消息,倒是没多大波澜,还腾出手给苗舒遥投喂了一块肉干。
“虽然咱们浮香阁不会调查雇主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林嵩,还有北戎的事情,这两笔订单出价最高。”
“意料之内。”
苏靡辞将折扇一收,懒散坐回椅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痛心疾首。
“你知道他们出价多少吗?整整十万两黄金啊!接下这单,我都不敢想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滋润模样!”
裴砚峥淡声:“你也可以去接。”
“嚯!钱和命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些年来,但凡是接了刺杀裴砚峥的杀手组织,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那就闭嘴,梨花醉还堵不上你的嘴?”
苗舒遥差不多理清楚两人的关系了,应当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不过现在不是重点了,重点是隔壁白世卿开始搞事情了。
苗舒遥咬住裴砚峥的袖子:“喵!”
“怎么了?”
她跳下桌子,往门外走,边走边回头:“喵~”
苏靡辞:“这猫是不是让我们跟着它啊?”
“喵!”
这人还怪聪明咧。
苗舒遥挠了挠被阖上的门,示意两人将门打开。
两人一猫走在空旷的走廊上,三楼没什么人,非常安静。
苗舒遥按照小盒的指示走到三楼回廊尽头,翻上只留了一条缝隙的窗户,挤了出去。
窗外便是连绵的瓦片,好在这香宴楼很高,周围的房子大都只有两层楼。
她站在瓦片上,转头看向打开的窗户,裴砚峥和苏靡辞站在窗户后面,两张漂亮的脸上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怀瑾,你家猫爱好挺独特啊。”
苗舒遥已经淡然,人不能理解她是非常正常的,毕竟语言不通。
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待裴砚峥发话。
然而裴砚峥却什么都没说,直接翻身上了房顶。
苗舒遥满意地蹭了蹭他的小腿,继续往前走。
苏靡辞:“......”
既然这样,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裴砚峥和苏靡辞身手利落,落在房顶的动静比她都要轻微。
在苗舒遥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白世卿的包厢房顶。
两人五感通达,不等苗舒遥下一步动作,苏靡辞已经悄悄掀开了瓦片。
目光触及屋内情形,他顿住,随后抬起头看向裴砚峥,眼中满是震惊。
其中的意思很明显:你家猫果然爱好独特!
竟然喜欢看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