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功亏一篑

她离他那么近,连她面上轻微的表情,予安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不由微笑起来,伸出手去触碰她,准备已久的话语就在嘴边:“若归,我……”

“主子!主子!主子主子!”

若归被这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回身望去,看到跌跌撞撞跑来的豆草,不由笑起来,蹲下身子,将扑过来的小姑娘接进怀里,帮她擦拭额上的汗湿:“怎么了?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么?”

豆草跑的气喘吁吁的,小嘴大张着不住喘气,却仍是急切的扯她的袖子:“主子!主子!外面有人来了,说要找你呢!”

“找我?”若归很是诧异,她抬头看看已经高悬在空中的月亮,疑惑道:“这么晚了,现在?”

“嗯嗯嗯。”豆草不住点头,小手比划着,“有一辆马车,还有好多人,现在就在门口等着呢!”

“还有马车?”若归立刻紧张起来。她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会这样大半夜突然找来的人就更少了,也不知道来的是南朝还是北朝的人,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若归摸摸豆草的头发,控制着自己不露出惊慌的神色,柔声问道:“好多人,有豆草认识的人吗?”

豆草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有呢,豆草都不认识,一个人都不认识的。”

若归与予安对视一眼,两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予安刚刚的旖旎心思早就消散无踪了。他沉吟一下,当机立断,对着若归安排道:“你先回小楼里等着,我出去看看。若是一会儿风露先回来,那你就跟他先走,他会带你到另一处宅子安置,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会去宅子那里与你汇合,再商议后事。”

若归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现在来人不知道是敌是友,还是不要贸然出面为好,点头答应下来,却又不放心的叮嘱:“崔阿兄,若是有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千万不要为了我硬抗着,做出什么不必要的牺牲或是傻事来。”

予安冲着她安抚一笑,点点头,转身便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若归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心头一热,冲着他大声喊道:“崔阿兄,早点回来,我们还没有在这里拜月,也还没有朝着牛郎织女星许愿呢!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一定要都做了!”

予安停下脚步,回身冲着她微微颔首,还是她熟悉的温柔笑容。

然后他再次转身,毫不迟疑,大步朝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若归回到小楼里,有一些坐立难安,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是脑海里已经飞速将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过了一次,又分别想着她应该的对策。

总而言之有一条原则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定不能将予安拉扯进来,一定要想办法将他置于事外……

不知道这么乱七八糟想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若归一个激灵,急忙从席子上站起身来,随意拖拉上木屐,就往小楼门口跑去。

夜幕中,两个灯笼缓缓而来,照亮周边的景致。来人好像不止两人,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她脚步匆匆,走的极快,身侧的灯笼急切的摇晃着,追随着她的步伐。

若归眯起眼睛,可是只能看到那人裙边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在烛火照映下熠熠闪光,华贵非常。可是她的面容却隐于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一个身份很高的女子,大半夜乘着马车直接停在小院门口找她……这会是谁呢?

若归还正在努力思索,那一行人走的离她更近了些,渐渐走入了小楼两侧烛火的照映范围,那个女子的腰、胸、颈,渐渐明亮清晰起来,也越来越让若归觉得熟悉非常。

当她弧度优美的下颌也终于被灯烛照亮,只凭着她下巴的轮廓,若归立刻就认出了这是谁。震惊之情充盈了她的胸膛,可是很快,取而代之的就是激动与喜悦,甚至还有一丝委屈之意。

若归几步迈出门槛,朝着那个人扑了过去,大声喊着她:“阿姐!阿姐阿姐!阿姐!”

若归站在明亮的小楼之内,李长归早已看到了她。

在来的路上,长归本来还想着,待到见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妹妹,一定要狠狠的骂她一顿,就是小时候太宠着她、骂的太少了,才让她现在这么有恃无恐,什么事情都敢做。

可是,眼下看着许久未见的小妹朝着自己扑来,亲亲密密的喊着自己,委委屈屈缩在自己怀里,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哽咽,长归那些责备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也跟着她湿了眼眶。

“诺诺,你这个小坏蛋,你真是长大了,厉害了,把家里人都骗的团团转,你真是……真是……”

向来温婉守礼的长归,翻来覆去念叨着她能想到的最严厉的责骂,手臂却紧紧环住若归,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

乍然见到长姐,若归实在是太惊讶了,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现在终于靠在长归怀里,鼻尖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这才终于有了些实感,惊喜道:“阿姐,阿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长归狠狠打她一下,看她缩起了脖子,恨铁不成钢的:“还能为什么,不亲眼确认下你的情况,我实在是不能放心。正好眼下有机会,别说你是在南朝了,就算你出海去了,我也一定得追去看你才行。”

“机会?啊,稚妃的婚仪吗?”若归立刻想到了关键所在,很快却又满是歉意,“阿姐,稚妃的婚事,其实不必你亲自来的……乐阳和清河相隔甚远,你这么折腾一趟,实在是太辛苦了……”

长归所嫁的裴家,本支正是在清河,她的姐夫裴家郎君,是裴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长归作为族中宗妇,为着一个庶妹的亲事跑到南朝来,显然并不容易成行,说不定还得受些长辈的责难,若归实在是有些内疚。

长归白她一眼,没好气的:“当初为了参加亲妹子的葬仪,我已经从清河往洛郡跑过一趟了,现下这个妹子死而复生了,我再跑上一趟,远些也不算什么。”

若归一听长归竟然还为着她的事回过洛郡,登时都有些无颜以对了,期期艾艾的:“阿姐不用的,不用的,我准备风头过了就去找你的……”

长归本来平静下来一些了,听她这样说,又生起气来:“等风头过了?到那个时候,我应该也眼瞎的差不多了,别说你姐夫了,就是你小侄儿,估计也不会让你进门的。”

“我同意,四妹,你这样做可不对,姐夫一定要说说你。”一道男子的声音忽然从长归身后传来,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固执和执拗,“当初你的死讯传到清河,你姐姐当时就昏了过去,醒来以后成天以泪洗面,强撑着身体也要赶回洛郡去。要不是琰实和琰休偷偷告诉你姐姐实情,我还真怕她太受打击,走不出来了。”

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出现在长归身边。他脸型端正,浓眉大眼,只是因着经常紧皱着眉头,眉心有几条深深的纹路,配上他严肃的表情,更显得威严凛然,已经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

若归从第一次见他就怕他,骤然见到他竟然也来了,声音更小了,讷讷喊着人:“姐夫……”

她被裴家大郎的气势压制,老老实实的认错:“姐……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长归刚刚还在教训妹妹,现在看若归被吓得像只鹌鹑一样,又立刻像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扭过头温温柔柔的斥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了还说什么,你看,你吓到诺诺了!”

裴清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帮自家夫人出头,后一刻就被自家夫人拂了面子,气势顿时一收,看着亲密抱在一起的姐妹俩,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予安一直安静的陪在一旁,李家人有多护短,从琰实和琰休的身上,他是早已领教过的。现下看看长归也果然如此,都有些见惯不怪了。

他与默默退回他身边颇有些尴尬的裴清安慰一笑,这才出声打断了正凑在一起说话的若归和长归:“裴公子和裴夫人远途而来,实在是辛苦了。现在天色已晚了,不如我们进去说话,也能让裴家的随侍们修整一下,如何?”

若归举双手赞成,整个人没骨头一样靠在长归身上,不住的撒着娇:“阿姐,你住我这里吧,咱们俩一起睡,咱们已经好久好久都没一起睡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呀,好不好?”

她不住摇晃着长归的手:“好不好嘛阿姐。”

长归看小妹的可爱模样,心都化了,无视裴清直勾勾的眼光,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那我骂你,你可不能耍赖,也不能哭啊。”

“不耍赖,不哭。”若归立刻接话,姐妹两个便手拉着手,亲亲密密的进了小楼,将予安和裴清二人扔在了原地。

幸而长归还有一些自觉,忙里抽闲回过头对着裴清交代:“一会儿安排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不要甩脸色啊。”

若归被长归启发,也急忙回过头朝着予安笑:“崔阿兄,我姐夫就交给你了,请你帮忙招待一下,谢谢你啦!”

小楼的门就在他们面前轰然合上,裴清和予安面面相觑,都很是无奈。

裴清清了清嗓子,朝着予安一礼:“这便麻烦崔公子了。”

予安急忙回礼,微笑道:“裴公子不必客气,请这边走。”

裴清再朝着小楼投去一眼,无奈摇头,转身离开了。予安却站在黑暗之中,凝视着小楼中的灯火,久久不曾转开视线。有什么东西亮亮的在他眸中游走,像是摇晃的光晕,又像是晶莹的水珠。

予安又朝着后院枇杷树的方向投去一眼,笑容中控制不住的带上了些苦涩。

一切具备,可仍是功亏一篑。

难道当真是天不予我,造化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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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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