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可以说是若归自抵达南朝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了。
自长姐长归忽然到来之后,若归就隐隐有了预感。知道她在哪里的人不多,知道她的小院的人就更少了,长归能直接驾着马车停在小院门口,定然是收到了准确的消息,能给她这个消息的人,实在是太容易猜了。
更何况,连清河的长归都以送嫁的名义抵达了这里,从洛郡护送稚妃过来的队伍,想也知道配置之高级、规模之宏大了,定然是能来的都会来的。
正因为如此,在琰实和琰休二人风尘仆仆出现在小院门外时,若归的惊喜之意便淡了许多,至少比琰实琰休二人想象中的要淡了许多。
“诺诺!我们大老远的跑过来,你怎么这个表情?”琰实人还离得老远,大嗓门便已经传了过来。
若归心中雀跃无比,脸上却故意露出一个分外夸张的笑容,也扯着嗓子虚伪的喊:“天哪,这是谁呀,竟然是我最最最亲爱的长兄和二兄啊!哦,我要激动的昏厥过去了!”
长归坐在若归身后,“扑哧”笑出了声。
琰休仍然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只是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琰实却不管这些,几个大步跑过来,站在若归面前,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她半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没瘦,还胖了点,不错不错,很好。”
若归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狠狠盯着他。
就连长归都忍不了这个弟弟了,站起了身,从若归身后转出来,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琰实的额头:“你啊你,你会不会说话?怎么能一见面就说姑娘家胖了呢?”
这次倒是轮到琰实惊喜了:“长姐!”
他们因为护送着稚妃的喜轿和嫁妆,脚程慢了些,堪堪赶在婚仪前三日到达乐阳,立刻就来这里了,倒是真不知道长归已经到了。
琰休远远瞥见长姐的身影,脚步更快了几分,几个大步便赶了过来,也满是惊喜:“长姐,你何时到的?”
说完,又看向若归,笑着揉揉她的发顶:“我们家诺诺也长高了,更漂亮了。”
对比了琰休,长归对琰实更加不满意了,先是朝着琰休赞许的点头,然后嫌弃的对着琰实道:“你看看二弟多会说话,你再看看你,啧啧啧,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琰实一边挨着长姐的训,一边怒视着琰休。
若归看的直乐,急忙笑着插进去解围:“没关系的,长兄这是在鞭策我呀。之前元协来的时候,见我的第一句也是说我胖了,看来我真的应该多注意一下身材了哈哈……哈……”
对上长归琰实琰休三人猛然转过来的灼热视线,若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最后的几个“哈”就卡在了嗓子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琰实也顾不上刚刚还在被训了,一蹦三尺高:“诺诺你说什么?元协那小子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找到你的?”
说完还没等若归回答,琰实自己急的团团转:“是我们走漏了消息吗?不会呀,我一直很小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行,回去得查一下跟着来的那些人,到底是谁胆敢把消息漏出去的……”
琰休没有琰实那么激动,脸色却也变得铁青,语气凉飕飕的:“你们见面了?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想哄骗你?”
就连温温柔柔的长归也急了,一把拉过她,严肃了眉眼:“这么大的事,诺诺你怎么没跟我说呢?他走了吗?现在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呀。”
若归被兄姐围在中间,本来就有些心虚,现在又是左边一个问题右边一个问题的,被问题砸的头晕眼花,乖乖缴械投降:“阿姐兄长你们别急呀,我……我是准备跟你们说的,这不刚刚见面还没来得及嘛……”
对上三人不善的目光,若归立刻怂了:“我说,我一定说,我现在就说……”
若归乖乖的把予安怎么试图保护她,她又是怎么在下山途中与正被杀手追杀的元协遇到,然后如何留他在小院养伤,再次遇到杀手后他又是如何搬走,最后在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元熙舒和之后,元协如何动身返回北朝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只是小心翼翼隐瞒下了他的诸多无赖行为,并且将他为了保护她而被刺客重伤的过程进行了大肆渲染,想要以此减轻兄姐的怒意。
只是可惜收效甚微。琰实气的喝了整整两壶的茶,恶狠狠的咬着牙:“他活该!这难道不是他应该做的吗?话说回来,那个刺客怎么如此没用,一刀结果了他才好!”
琰休冷冷的瞥着若归:“就这些?你没什么瞒着我们的了?”
若归一个激灵,没想到二兄如此敏锐,心里却非常清楚,若是真的将元协一直赖在她这里不走,还用苦肉计套路她的事情告诉兄姐,恐怕长兄会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上阵,做一回刺客亲手了结了元协。
若归坚定的摇头:“就这些,没有了的。”
看琰休满脸不信还想说什么,若归先下手为强,急忙抢在琰休之前开口:“五妹妹现在在哪里?她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吗?这次送嫁只有你们两人来了,阿爹和阿娘没有来吗?”
若归转移话题过于明显,在座几人心里清楚的很,可是却更明白,剩下的,她不想说。
琰休虽然很是担心,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没好气的回:“我们来还不够吗?哪家的庶女远嫁,有三位嫡出兄姐一起护送的,这已经够奇怪了,要是连阿爹阿娘都亲自过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吗?”
猫腻本猫若归再一次败在能言善辩的琰休齿下,哑口无言。
长归心疼妹妹,看她蔫头蔫脑的模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急忙帮着她开口:“对了,你们刚来,还不知道吧,这一次五妹妹的婚仪,咱们诺诺可是出了不少力呢,不说婚仪上的千头万绪,就连现在暂住的宅子,你们房间里的一应布置,都是诺诺帮忙做的呢。”
说着,她看向若归,眼里满是骄傲:“我们诺诺真的长大了,真是太能干了!”
可是琰实还在气头上,没能领会长姐的良苦用心,火大的冷嘲热讽:“是啊,的确是能干,人跑到这儿来就算了,都主动引狼入室了,还不能干吗?”
另外三人顿时沉默下来。琰休忍了又忍,见兄长一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捂住她的嘴,用一种诱哄的语气:“长兄,你还是快吃点东西吧,这个糕点还真是不错,你快尝尝。”
说罢,随便捻了一块硕大的糕点起来,直接塞进了琰实的嘴巴。
若归和长归对视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琰休保持了一会儿严肃的神情,终于也弯了唇角。只有琰实有些不明所以,一边努力嚼着嘴里的糕点,一边奇怪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呵呵傻笑起来。
若归欢乐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稚妃婚仪那日。
七月十二,大吉之日,宜嫁娶。
一大早,若归就起了身,认认真真的梳洗装扮。虽然今日她并不能如长归、琰实和琰休那般,光明正大出现在喜堂上,亲自站在稚妃身边给她添妆、送她出嫁,可若归仍然是按着礼节,穿上喜庆的衣服,梳起华丽的发式,准时乘车朝着乐阳城稚妃暂居的宅子赶去。
李家的本家毕竟在北边,在这里并无族人,所以宅子门口便显得有些冷清。若归躲在马车之上,偷偷掀起车帘一角朝外望去,看着人流稀疏的大门口有些担心。
幼年时候,她曾与稚妃约定,等稚妃嫁人的时候,她一定要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亲手为她画上眉间花钿。而现在,真的到了这一日,她却连靠近稚妃都不能,只能藏身于马车之上,远远的期盼着她的消息。
稚妃最是爱哭,她还不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在这样的重要日子里,想到当时的约定,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喜房里掉眼泪?
就在若归心中颇有一些焦急难过之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忽然在宅子门口停了下来,马车上悬着的族徽,是若归非常熟悉的纹样。
她心里一动,紧盯着车帘不放。
果然,不一会儿,门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崔王氏和徽姝。
徽姝今日罕见的穿了鲜亮颜色的衣服,虽然面上仍然挂着招牌式的敷衍笑意,可神色却没有一丝不虞或是生气。崔王氏则在下车后环顾四周,很快便注意到了若归的所在。
对于若归出现在这里,崔王氏好像一点都不惊诧,微微对着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安抚笑容。然后,母女两人缓步走上台阶,身影消失在宅子门口。
按照道理来说,崔王氏和徽姝算是男方家的宾客,本不用过来稚妃这边的。她们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除了予安的特意托付,不做他想。
他知道她一定很想陪在稚妃身边,却注定没办法实现,所以,他就拜托了与她要好的崔王氏和徽姝,既能帮着稚妃壮壮场面,又能聊以慰藉她这颗失落的心。
若归心里一股暖流流过。崔阿兄啊,总是很懂她,总会在她之前,将一切都帮她安排的妥帖完美。
她心中的难过和悲伤稍稍排解,可就在这时,车帘突然被掀起,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挤了上来。
他虽然满脸疲惫,却压抑不住眸子里的熠熠光亮:“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