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七夕

七月七日,七夕盛会。

“步月如有意,情来不自禁。向光抽一缕,举袖弄双针。”日头正好,若归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衣裙,一边故意学做学堂里的启蒙小儿那般,摇头晃脑的吟着诗。

她这幅做作的可爱模样惹得予安又是一阵大笑,打趣她:“你还能抽一缕、弄双针什么的?我看你该是‘针欹疑月暗,缕散恨风来’才对吧!”

这下就连月灯也忍不住了,偷偷的抿唇笑,双肩不住耸动着,却拉扯到了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又皱了眉轻声呼痛。

豆草其实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还是拍着小胖手,笑嘻嘻的跟着予安喊:“对对对,公子说得对!公子说得对!”

若归扬起胳膊,将手里拿着的一条轻纱挂臂扔向豆草,正好挂在小家伙头上,没好气的:“对什么对!还不赶快干活?不然今日没有糕点给你吃!”

豆草也不怕她,乐呵呵的把挂臂从头上拽下来,高声应了一声,欢快跑走了。

在南泽镇的这座小院里,若归所居的小楼有两层,二层是卧房,一层被若归用来当做书房,一层二层由一架长长的木质楼梯连接起来,她几乎所有的日常起居活动都在小楼里。

现在,她就坐在靠上面的台阶上,一边接过月灯从二层卧房里翻出来的衣裙,一边跟一层的予安说话。

予安在楼下帮忙收拾着若归的书籍画卷,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摞成整整齐齐的一叠,一会儿好搬出去晾晒。他手下动作不停,效率极高,有时遇到一些散下来的书页,还会认真仔细的找到原书归放回去,一点儿都没有被若归聒噪的声音所影响。

若归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我什么时候还做了这么一身裙子,颜色怎么这样?这也太难看了吧,好像是草丛里的油菜花啊……”

说罢,将手里一件鲜嫩的艳黄色襦裙拉扯在身上,左右比划着,皱起了眉头:“这尺寸是不是也做的大了一点?怎么这么松松垮垮的……”

予安忍不住便将目光转向若归。

木质楼梯正对着的墙面上有一扇窗户,此刻,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将窗格上雕刻的花卉图样投射在若归脚下,还能看到在阳光中飘飞悬浮着的细小微尘。而她就站在光影之下,站在浮尘之中,如同予安收拾的画卷中那些精致的仕女图,却连最好看的那一幅都及不上她。

予安不由朝着后院的方向投去一瞥,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在阳光下起舞的枇杷树。

就要到了……很快了……

“崔阿兄,你说这件裙子是不是很奇怪啊……崔阿兄?”若归的声音唤回了予安的神思,他急忙将飘远的思绪拉扯回来,对上了若归好奇的双眸,“崔阿兄你在想什么呀,想的这么出神?”

“啊,没想什么的,就是昨晚没太睡好,有些困了。”予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温柔,没有丝毫异样。

“崔阿兄你没有睡好呀?”若归放下手里的裙子,关心道,“那你赶快回去再休息一会儿吧,咱们晚上还要出去看灯会,还要回来拜月守夜什么的,肯定得很迟才能回房安歇呢,你一直强撑着,这可不行。”

若归转眸看到仍然捧在予安手上的书卷,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迈下台阶,紧赶到他面前,就想要从他手里把书卷抽出来:“崔阿兄,你快回去吧,这里不用你收拾,我和月灯可以的。”

予安看着若归认真的神色,不由笑了,唇畔笑纹浅浅,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好看,反而给他清隽的面庞增添了别样的舒朗气质:“那怎么行,你多柔弱呀,什么都搬不动,我当然得留在这里,帮忙多搬一些才行呀。”

这话非常耳熟啊。

若归瞪予安一眼,挥舞起拳头作势要打他,予安急忙夸张的躲避,嘴里还不住求饶,逗得若归也跟他一起笑个不停。

两人愉悦的笑声传到楼上,月灯从二层探出个脑袋,看看下面两人和谐融洽的气氛,又悄悄缩了回去,心里也被他们感染,开怀起来。

是啊,这才是七夕嘛。

最后,予安还是兢兢业业把书籍画卷都整理完毕、晾晒结束之后,才回房里补眠了一会儿。

不仅予安,就连若归也趁着下午小憩了一会儿,养足精神,准备好好的参加一下这她已来将近三年、却是第一次参加的七夕夜游。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若归穿了一条橘色百褶裙,选了一条白底绣着桂花图样的挂臂,一边较长,几乎迤逦拖至裙摆,另一边较短,堪堪垂至腰际,再配上发上坠着的珍珠流苏,更是衬得她活泼甜美、明艳动人,像是一坛醇美的桂花酿,晃得予安几乎迷醉。

他真心的赞扬:“很好看。”

“是吧?”若归骄傲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给他好好的展示一番,然后赶着上前扯住他的袖子,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就往外走,“快走吧崔阿兄,我都等不及了呢。”

南泽镇是一座小镇,镇上居民生活平淡安逸,当然也没有遇到什么泼天富贵,一般都要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舍得点灯。

可是今日却不同,现在这傍晚时分,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经点亮了灯烛。晃动着的星星点点的光晕,和远处橘色的落日余晖、烟粉色的灿烂晚霞一起,交织成一副美丽的画面,是最高明的画手都调不出来的绝妙色彩。

镇上的道路不甚宽敞,弯弯曲曲的延伸着,石板路凹凸不平,岩板之间长满了青苔,路边还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没有人精心照顾,却迎着晚风开的坚韧又灿烂。

又因着南泽镇中有着三条水系交错,没走几步就会遇到一座小桥。有木制的,有石制的,有的高高拱起,是一个好看的弧度,也有的只是平平铺陈,若是不留意朝下面看,根本意识不到正走在悬空的桥面之上。

“若归,下面是河,小心别掉下去。”予安眼疾手快,数不清第几次伸手将若归从桥边拉回来一些,无奈又宠溺的叮嘱她。

“我知道的崔阿兄,你快看,多好看呀!”若归拽着予安的袖子,拼命给他指在夕阳之下,由粼粼水光、闪烁灯火、袅袅炊烟、白墙墨瓦组成的一副恬淡祥和的画面,不住感叹,“多美呀!”

她伸出一根白嫩修长的手指,着迷一般在虚空中描画着这幅场景,沉醉在其中不可自拔。

予安看她如此开心,便也不再打扰她,只是将她牢牢护在身畔。每当有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颇有些不满他们站在这里挡了道路时,予安便风度翩翩颔首致歉,却不让任何人打扰到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若归。

等到若归终于欣赏完了,拉着他欢欢喜喜继续前行时,予安才摇头失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跟上若归的步伐,然后走几步便再陪着她停下来,好脾气的护卫着她所有的突发奇想和随心所欲。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他们走到悬挂展示着手工纸的那条小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七夕夜游,正式开始了。

身边人群熙熙攘攘,好像镇上的所有人都挤到了这里来。

巷道本来就窄,为了更好的展示,还在巷墙两边搭起了竹架,把竹竿撑在巷道之上,诸多种类的手工纸就搭在竹架或是竹竿上,从人们头顶悬挂而下,随着人流或是晚风左右摇晃。

有那个子高一些的,就得小心翼翼弯下身子,或是侧身闪避,或是从纸面下猫腰钻过,才能避免被悬着的纸张直直拍在脸上。

饶是如此小心,也总是有人遇到状况,要不就是刚闪过这一张又撞上那一张,要不就是躲过了纸却撞到了人,欢声笑语,惊呼打趣,人人脸上都满是开心笑容,见到不认识的陌生人,也都会微笑着互相致意。

热闹极了。

若归最喜欢这样的活动,带头挤进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她身形娇小,活动灵巧,哪里人稍微少些,她便会从缝隙里如一尾小鱼一般,飞快滑过去就不见了踪影。予安在她后面跟的艰难,好几次稍微一错眼,若归就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好不容易找到她了,没多久,就又在拥挤的人潮里失去了踪迹。

当予安再一次气喘吁吁的从一幅纸面下找到若归时,少见的有些狼狈。

他大步靠近正仰着脸仔细欣赏手工纸上纹样的若归,想跟她说他的满腔急切和慌张,却在看到她在灯火下姣好的侧颜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予安长长叹息一声,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实在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若归却一点都没能体会到予安的心情。她回头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予安,还笑着给他指着纸面上的纹样:“崔阿兄你快看,这卷構皮纸还染了色呢,纸面上还夹制了花瓣,真是太精致好看了!感觉都能闻到花香味儿呢,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香味……”

对于予安来说垂的有些低的手工纸,在若归这里便显得挂的太高了。她努力踮起脚尖,费劲的想要把鼻子凑近纸面闻一闻味道,只是怎么都差一点,让她很是有些失望。

就在若归还在努力时,忽然感觉身子一轻,那副好看的纸面就已经在她面前了。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了什么,触手却是光滑温热的肌肤。

她低下头,便撞进了予安深邃的眼眸中。

他的眸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明亮的惊人,而她的手正环在他的脖颈上,是一个亲密的姿势。

予安正环着她的腰,将她举在空中,让她可以够到心心念念的纸面。迎上若归的眼光,予安露出一个温柔好看的笑意,唇边笑纹仿佛盛满了世上最璀璨的星辰。

他对她努努嘴,笑着催促:“不是想闻味道吗?小矮子,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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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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