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元轲

元协的行动力毋庸置疑,那日他甚至都没有返回南泽镇或是乐阳城去修整收拾一下,直接便从金阁寺出发,一路朝北、快马加鞭的离开了。

元协离开了,元熙和舒和倒是不用再回去了。他们匆匆忙忙到达南朝,暂时没有落脚之地,若归便盛情邀请他们去小院里暂住。

对于若归的这个提议,舒和是很乐意的,倒是元熙在沉吟一会儿之后,拒绝了若归的邀请,说是已经派人去南泽镇找房子去了,在房子定下来之前,他们可以先在客栈里落脚,过渡一段时间。

元熙虽然身子骨瘦弱,经常需要依仗舒和照料,但是在他们夫妇二人之间,做主的无疑还是元熙。舒和虽然有些失望不能跟若归待在一起,但是她还是很快速的转变了决定,立刻说要跟着元熙的吩咐来。

若归非常不能理解元熙的决定,偷偷跟舒和咬耳朵,不断怂恿她:“五嫂嫂,为什么不去我那里呢?去吧,去吧,不麻烦的,我非常乐意的。”

舒和看看正在闭目养神,好像听不到她们小声说话的元熙,压低了声音:“其实阿熙说得对,我们还是出去住更合适一些。阿熙虽然退出了朝堂,但是谁知道那些疯子会不会追过来除个后患什么的……听说协弟都已经遇过好几次刺杀了?”

见若归点头,舒和更加坚定了不去小院借宿的心:“这就是了,不是还有一次差点伤到你了吗?协弟那么不想离开你,出了这事都赶快搬出去了,我们要是再带一群杀手过去,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诺诺,我可不想三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一次。”

若归对于他们的谨慎表示过于夸张:“那些杀手我也撞见过,是高丽人,肯定是贺首坤瞒着王上派出来的。现在你们到这里来,可是在王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他应该不敢再如此嚣张了……”

“呵,”若归还没说完,舒和一声冷哼,打断了她的话,“诺诺你很久不在北朝了,不了解情况,照我看,如果说是贺首坤瞒着王上派杀手出来,还不如说是王上找贺首坤帮忙派杀手出来来的有可能。”

若归再次被震惊了:“不会吧?!”

元轲过于信任贺首坤,疏远元协、赶走元熙,这已经很让她吃惊了,若说他还要朝着自己的亲叔叔下死手……

“不会的,五嫂嫂,对王上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他就算是被奸人蒙蔽,对于自家叔叔少了信任,也是做不出要派凶杀人的事情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肯定是错怪他了……”

若归说的坚决,舒和却对若归没来由的坚定嗤之以鼻。她本来打算再反驳些什么,却忽然欲言又止,来来回回打量了若归好几眼,神神秘秘凑近她,压低声音问:“诺诺,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你和王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归还在绞尽脑汁琢磨着,想要帮元轲找一些理由出来,对上舒和转弯太快的话题,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反问:“我和王上是什么关系?”

然后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和王上还能有什么关系,他是君我是臣,他是侄子我是婶子,若是一定要说别的……”

若归回想了一下,想到在开元斋初见时他惊骇的神色和洋洋得意的“二爷”,想到在常山公主宴席上拍着手夸赞她骂得好的王子,想到亲眼看着母亲为着自己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计可施的绝望孩子,还有那个拉碴着胡子红着眼眶、却死死咬着牙立誓要废除陋习的年轻王上,若归不由带上了一丝怀念:“若是一定要说别的,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或者是战友吧。”

“只有这样吗?”舒和追问一句,大大咧咧的直言,“可是诺诺,你可知道……哦你可能不知道,你离开以后,洛郡的各种传言满天飞。你刚离开那时还好,协弟为着给你办理后事,对政务撒手不管了很久,王上倒是什么也没说,还暗戳戳的支持他,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协弟是深得帝心,这样都没有惹恼王上。”

“但是你丧仪结束后没多久,王上就开始各种挑刺,不管协弟做什么,他都得斥责两句,协弟原先领着的摄政王实权,就是那个时候被王上一项一项剥夺的,要不是阿熙从中斡旋,我们都感觉王上对协弟起了杀心了。就在我们对王上突如其来的怒火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宫里传出消息说……”

舒和说到当年的密辛,忽然眉飞色舞起来:“宫里说,王上认定是彭城王害死了王妃,所以这是在为王妃……也就是你……在出气呢!”

舒和脸上带上了明显的八卦之色,凑近若归一些,用肩膀轻撞若归,饶有兴致的打听:“哎,你说,他要是对你没点意思,干嘛要帮你出气?”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元轲的性格,若归心思转了几转,立刻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不是她自夸,但是按着若归的自我感觉,她和元轲还算是很好的朋友的,更别提还有同患难的情意在,当时她可是在宫里开解了他很久的。按着元轲那个直接又莽撞的性子,他会对于她的死表现出悲伤和愤怒,再找着法子针对他认定的凶手元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想必就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被打压的贺首坤才找到了机会趁虚而入,重新获得了元轲的信任。

若归甚至怀疑,元轲会坚定不移的认为元协是害死她的凶手,也很大可能是来源于贺首坤的谗言。

贺首坤,贺首坤……

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若归微眯起了眼睛,恨不得立时将他远远打回高丽去。

舒和还在用肩膀一下一下轻轻撞她,若归便也撞了回去,没好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是朋友而已,朋友被人害死了,若是有能力,自然想要报复回去的。只不过王上太蠢,被人利用了,没有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

“哦……”舒和拖长了音调,应承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出异议,“可是不止这一件事,我觉得,王上做的每一件出格的事,都多多少少跟你沾点儿关系啊……”

她点点头认可自己的判断,又强调道:“靠我女人的直觉。”

若归满目疑惑的看向她。

南泽镇离南朝的都城建邺颇有些距离,百姓生活也很是平淡,并不乐于谈论政事。再加上自从她离开北朝以后,就再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北朝的消息,因此对于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她还真的是几乎一无所知。

上一次兄长们来看她,也多在跟她说家里的事情,而这一次从舒和这里,她终于知道了些近几年来洛郡的变化,还有他们到底为什么对于元轲如此失望和提防。

若说刚一开始,元轲对于元协的疏远和斥责,是他在误会之下可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那元轲做的第一件出格的事情,便是忽然给元协和卜红赐婚了。

那个时候,元协虽然白天里正常上朝办公,除了消瘦沉默了一些,看起来已经是仿若无事的样子了,可是只有元熙和舒和这些亲近的人才知道,每一个夜晚,他是如何颓废自弃、痛苦不堪的。

他大把大把掉着头发,整夜整夜无法入睡,困到不行了就在书房的椅子上小憩一会儿,可很快就又会惊醒,然后呆坐着就是一夜,再收拾清爽出门去办公。

卜红被元协从萧石他们手里救了回来,若归却“死”了,她非常后悔和自责,便在若归的丧仪结束之后一个人跑到三阁寺里去,帮着若归供奉起了灵灯。后来知道了元协的状态,她也托人劝过几句,可是没起一点用处。

直到元协终于把自己折腾到昏厥过去,她实在是看不下眼了,生怕元协把自己生生耗到油尽灯枯,紧赶慢赶着下了山,想着去照顾元协几天,等他好一些,再回山上去。

然后就戳到了元轲的肺管子。

卜红回彭城王府里还没几天,宫里传诏的内侍便到了,来的还不是元轲向来随身的高内侍,而是他新近最宠爱的钟内侍。

钟内侍来时还一并带来了礼监,待到他带着客套疏离的笑容宣读完了赐婚诏书,礼监们立时连婚房都布置起来了,等元协再恢复清明时,他已经又有了一位王妃。

不是没有拒绝过,也不是没有挽回过,甚至元协带着病体进宫,还朝着王上发了火。可是不管元协如何暴跳如雷几乎失控,元轲都稳稳当当坐在王座上,冷眼看着元协的怒火,不置一词。

时间久了,元轲终于不耐烦起来:“你不想?孤当然知道你不想,所以孤才给你的,若是你想,孤又如何会让你如愿以偿?”

“你当时长跪在父王面前,求的不就是卜红吗?当时你想要,父王不给你,现在你不想要,孤就偏要给你。”

他起身走下王座,也不管元协的反应如何,直接扬长而去,只最后一句话在空中飘荡许久,轻轻落入元协耳中:“想假模假样的赎罪?后悔了想让自己心安?元协,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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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非良人
连载中捌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