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协满身是伤的来,又一身是血而去,明明是之前一直死皮赖脸赶都赶不走的人,就这样突然的、甚至连给身上的伤口止止血上上药都顾不上,猝然从若归的世界里抽身离开,再也没有消息了。
那日他的伤口太过于惨烈,让若归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开始的时候,她还寄希望于金羁可以找到他,给她带点儿他的消息回来,不用太多,也不必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只要知道他是否安全脱身,有没有好好包扎伤口就可以了。
但是很快,她的这一线希望就被无情掐灭了。
金羁不愧是元协最为得力的属下,哪怕他再不情愿留在这里、再想要去找自家王爷,却还是忠实履行着元协给他留下的命令,虽然每日脸色都臭的吓人,但还是坚持守在若归身边。
就算是若归主动让他去找元协看看情况,他也按捺着明显求之不得的意动之色,冷着脸不应声。
一个人呆在小楼里胡乱思索的时候,若归才忽然想起了当时与元协重逢之时,元协说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面对她的无奈与郁闷,元协语气和神态都轻松闲适,甚至还有心情帮她捻去裙摆上沾上的花瓣:“哪里有那么多的命中注定。所谓的天意,多是有人在苦苦追寻、久不可得也不愿放弃,才最终挣来的一线转机。”
现在,他不再主动出现,他的讯息,也就这样断了。
若归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那日他满身是血,却还是强撑着走出小院的那个背影在她脑中一次又一次的回想。
有时候想的多了,若归便会暗自气得咬牙:要是他健健康康从她这里离开,她求之不得,还必须得放爆竹庆祝一下。可是他带着那样重的伤,为了尽快引开杀手连伤口都不愿包扎,甚至还是因为护着她才受的那样重的伤……
更过分的是,一走了之之后,连个消息都不递给她!
若归就这样等着等着,没等来元协的消息,倒是等来了予安。
乍一见到予安,若归皱眉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晌,终于狐疑问道:“崔阿兄,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或者难不成……”
想到那个血腥的夜晚,若归紧张的坐直了身子,几乎想要在予安身上上下其手检查一番了:“难不成,你也遇到杀手了?”
对于若归话中的那个“也”,予安丝毫没有意外之意,只淡然摇头:“我没有。我之前也不过是个幕僚身份,并没有正式官职,再加上我已经离开北朝朝堂很久了,那人没有理由杀我。”
“那人?”若归敏锐捕捉到关键字样,追问道,“你们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是不是……”
若归停顿一下,虽然是疑问语气,可近些日子她早已在心里反复琢磨过了,早就确认了七八成,一字一顿恶狠狠的:“贺首坤,是他,对吗?”
予安也丝毫不意外若归能猜到是贺首坤,只点点头,言简意赅:“是他。”
“呵,”若归冷嗤一声,又冷嗤一声,心底里用她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贺首坤全家,犹不解气,终于还是憋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看他那个样子,畏畏缩缩小家子气的,现在倒是出息了,也学别人养起杀手开始搞刺杀了啊。怎么地,元协走了,山中没老虎了,他个猴子上蹿下跳当大王了啊,膨胀了啊,把他厉害的不行了啊,真是……”
骂完贺首坤,若归意犹未尽,矛头又转向了另一个人,语不停歇:“王上怎么回事,我当时跟他说过那么多次,贺首坤就是个小人,是个佞臣,不能信任更不能重用,怎么我这才死了没多久,贺首坤倒成了他的心腹了?他是不是脑子被安乐殿的殿门夹了啊?或者是被谁灌了**汤有了什么大病啊……”
予安本来安静听着若归发泄不满,可是听到她话头拐了个弯拐到了王上身上,还一口一个“被夹”和“有病”的,放下手里茶盏,轻拍她的发顶止住她碎碎的念叨,面色实在不太好看:“若归,慎言。”
可是对于元轲这个王上,若归实在没有多少畏惧之情:“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不要怕别人说三道,就算是他人现在在我面前,我也会这样说。贺首坤就不是个好人,他还能把他引为知己,任由他为非作歹、戕害忠良,他这个王上,做的未免也太不称职了一些,说他脑子有病,一点都不为过!”
予安微蹙了眉头。
若是若归一直留在南边,不再回朝,也不再见元轲,她如何说辞都没关系。可是看最近的情况,再联系近期收到的北朝朝堂形势,予安有一种感觉,也许终有一天,若归还是会回去的。她会再次见到那些人,再次被迫面对那些事情。
如若这样,放任她不将登上王位已久的元轲放在眼里,只将她的性命寄托于王上心中不知还存几分的昔日情谊上,实在是太过冒险。
他怕他陪她一起离开,却不能再陪她一起回去。所以,趁着现在,他一定要把所有的可能提前设想到,若是哪些情势之下能够帮上她,也算他没有白白辛苦了。
予安最是了解若归不过,知道若是直接反驳她,只会让她更加生气,便换了柔和的口气,谆谆引导:“可是若归,你离开北朝已经快要三年了。少年心性不定,三年未见,王上的性格有没有变化,你我谁都说不清楚。他毕竟是王上了,前呼后拥久了,习惯了所有人的顶礼膜拜,若独独你在他面前这般口无遮拦,他治你个不敬之罪或者欺枉之罪,最终也是咱们理亏呀。”
若归还是能够听得进别人的话的。她仍是忿忿不平,却住了嘴,没再说什么了。
予安看她一杯又一杯灌着果子汁,显然还在生闷气,微微笑了起来。随着元协的到来,他放手已久的那些政事也断续找上了门,让他最近忙的脚不沾地,颇有些消瘦,面庞上一笑已经有了隐隐的纹路。可是那浅浅的笑纹,却更显得他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我母亲很担心你,徽姝也是。”予安也不继续对她说教,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跟她们说了,你最近除了有些心烦,整体来说过得还不错,但是她们还是放心不下,托我问问你何时有时间,想要约在金阁寺跟你见一面。”
对上若归抬起的双眸,予安颇有些调皮的眨眨眼睛,屋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之前你们认识的时候,我没有告诉她们李四姑娘就是你,她们现在一点都不信我了,我说什么她们都疑心我在骗人,一定得亲眼见你才行。”
说到崔王氏和徽姝,若归先是恍然醒悟,然后又顿时心虚起来。
元协突然出现,又一直赖着不走,几乎打破了她原有的所有生活节奏,她只来得及在和他遇到的第二天,匆匆让月灯去金阁寺留了个口信,说是先暂停约会,以后再约,然后就再也没顾得上联络她们了。
她们是知道元协找来了的,必然会很担心她,她却因为元协把她们俩忘的一干二净,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若归在心里再次将元协骂了一通。骂完了,赶紧冲着予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好的呀,我也一直惦记着王夫人还有徽姝呢,只是最近……嗯……事情太多,没有联系她们……呵呵,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呢,我也很想念她们,早就想约她们了。”
越说越觉得脸火辣辣的,若归急忙收住她尴尬的解释,痛快问道:“不知后日如何?”
予安颊边笑纹更深了,明明知道她是在嘴硬,却也没有戳穿她,反而甚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可以的。我回去就告诉母亲和小妹,她们一定很高兴。”
若归呵呵的笑,拼命点头:“我也很高兴,呵呵呵呵。”
待到送走予安,若归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的喊了金羁过来:“金羁,你明日没什么事情吧?去一趟乐阳城东的那家炒货铺子,买些甜瓜籽鲜果干什么的回来,各种品类都多来一些,包装好一些带回来。”
说完,上下扫视一脸不情愿的金羁,露出更加嫌弃的表情,撇撇嘴道:“想必乐阳城里一定有你们的人吧?你明天记得顺便去你们的联络点啊或者是暗卫那里打听一下,看看你家王爷情况怎么样了,至少给我带个口信回来,知道了吗?”
金羁高傲的扭过脸拒绝:“买东西什么的让赵护院去吧,明天我有事,王爷让我保护好你,明天我得守着你。”
说罢,还生怕若归听不出他的坚决之意,又强调道:“我不去。”
他留下的不情愿,若归让他留下也很不情愿。本来想着能让他帮忙搜寻些消息回来,现在看来,这个人倒是一无是处了。
若归更嫌弃没有用的金羁了,冷笑着嘲讽:“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元协在哪里,也根本就找不到他?元协是嫌你没用,才故意把你留在这里,其实就是为了撇下你的?”
金羁本来就看不太惯元协对于若归无原则的退让,觉得都是她绊住了自家王爷的步伐,还好几次连累他受伤,可是现在,她不仅差点让自家王爷把命都留给她,她还不领情!
说他没用可以,污蔑他家王爷的一片心意不行!
金羁额头上青筋毕露,恶狠狠盯着若归,第无数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拆散他们,不能让她继续祸害自家王爷!
可是……
话说回来……
他家王爷到底在哪里啊,怎么也不给他来个口信啊……
金羁悲伤难耐,泪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