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办法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若归对枇杷树的关心来自于希望它可以结出枇杷果的期待,那么在精心侍弄了半年多之后,若归已经将它看作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每天总想着来看看它长得怎么样了,下雨刮风的时候,更是急得不行,生怕将她这青翠的好朋友折断了去。

她的语气满是骄傲,朝着予安邀功:“我说什么来着,崔阿兄你看,它长得很好吧。”

她跟在予安身后绕着枇杷树转圈,予安停下步伐,她也停下步伐;予安蹲下身子拨弄泥土,她也凑在一边跟着拨拉两下,嘴上还不停:“看看这树干,看看这叶子,多健康啊!多好看啊!”

予安毫不吝啬赞美之情,点头夸奖她:“做的真是不错,有你这么用心的每天照顾它,它要是最后不结果,那我可不依,就是迟了几年我都生气。”

若归吃吃的笑:“那怎么的,要是它不结果,你还能砍了它不成?崔阿兄你可要小心,我每天都来跟它说话的,要是它听到了你的话,怕被你砍了去吓得明天就结了果,到时候害怕的可要是我们了。”

予安掸了掸一支垂到他眉边的枝叶,笑容更大了,眼中也盛满了笑意,在阳光中暖意融融的,好看的紧:“你每天还来跟它说话?那完了,它要成精了,说不定现在就在听咱们说话,思考什么时候去找你呢。”

若归稍微想象了一下枇杷树成精去找她的场景: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影子拖着虬结交错的根须,刷拉刷拉的走到她的床边看她,叶片都垂到了她的脸上,簌簌抖动着。

她虽然很喜欢这课枇杷树,可是这样的可怖场面还是让她浑身一个哆嗦,连连摇头:“崔阿兄你别说了,太可怕了,晚上这里可只有我一个人,我要睡不着觉了。”

好像是看到了她想象中的场景,忽然间,枇杷树剧烈摇晃起来,浓密的树冠左右晃动,叶片互相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着实吓了若归一跳。

她一个激灵,飞快窜到予安身旁紧紧挨着他,手指下意识攥上他垂下的袖摆,惊慌道:“怎么了怎么了,明明没有风的这突然是怎么了?”

予安揽住她的肩头扶她后退两步,自己上前挡在若归身前,一边安抚的轻拍她,一边柔声劝慰:“没事儿的,没关系,别怕。我在这里呢,我在这里。”

树干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五指大张,挟着气势,很是有些狰狞的样子。可忽然间,那只手方向一转,抚上枇杷树挺直的树干,动作轻柔的上下摩挲起来。

元协阴魂不散的从枇杷树后转出来:“别怕,我在这里呢。”

说完后,深深看了眼予安,又加了一句,意有所指:“晚上我也在的,我守着你,它不敢成精去找你的。”

若归:“……”

若归气的要死,冷笑:“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一直凑在这里,不尴尬吗?”

元协镇定自若:“位置什么的,只要不怕尴尬,挤一挤总会有的。”

事实证明,元协说的可能是对的。一整天他真的不怕尴尬,一直紧紧跟在若归和予安旁边,绝对不走,最后的最后,还是被他得偿所愿,挤在他们中间三个人一起用了晚食。

吃过晚食后,若归如往常一样把予安送到门口。予安扫了眼仍然跟在他们后面几步,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柱上的元协,皱了皱眉,罕见的对着这个好友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若归,我在乐阳城里还有一座宅子空着,不然你去那里住吧。”

若归没用怎么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那不行,我都在这里住习惯了,凭什么要我搬走?而且……而且我的枇杷树还在这里呢,我走了,谁来照顾它?不行不行……我不搬走。”

见若归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予安又仔细看了看若归的脸色,状似无意的补充道:“不用担心,赵护院会留在这里照顾它的。而且,你不住在这里了,正好也可以让阿协在这里安心养伤。这样一来,来与他汇报的下属们可以直接进院子里见他,他也不必每日跑到外面去找人,劳心劳力的。”

近一段时间,元协在若归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那个举手投足都是贵气威严的彭城王殿下,变成了脸皮堪比广平城城墙般厚颜无耻的闲散人等。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每日竟然还有人来找元协汇报,元协竟然每日都拖着他那动不动就“伤口疼”“头疼”的身体,跑到外面去处理公务。

虽然若归知道,元协老喊着身体虚弱,其实多是故意夸张来引她注意,但是她更清楚,那日被高丽杀手追杀之时元协确实伤的不轻,甚至都支撑不住晕倒在她的车辕之下。

若归想了想,顿时动摇了:“喔,若是这样的话……”

元协看似很是礼貌的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面上表情也是漫不经心的,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当若归面对予安的提议露出明显的意动之色时,元协“恰好”站直了身子,自己在原处跺了跺脚,飞快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站的脚酸了……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笑容亲切,抬手将若归有些松散的领口整理齐整,然后右手自然的挽上她的胳膊,与她站在一处面对着予安,关切道:“予安,你今天也要骑马赶回乐阳城去吧?那你快走吧,再迟了天就要黑了,摸黑骑马不安全的。”

予安忍无可忍:“是吗?当时先王准备迁都,为了不走漏风声,殿下你让我连夜赶去洛郡城去与你汇合的时候,可没有担心过我摸黑骑马不安全。”

“是吗?”就算被当面指出自己隐含的小心思,元协也没有一点局促之意,反而顺着予安的话用力点头,一副非常赞同的样子,“当时我还是太年轻,不怎么会照顾人。现在又虚长了几岁,总算是有点进步。”

“是吗?”予安反应极快,毫不退让,“在我看来却是未必。殿下不是身上伤势未愈么?怎么大晚上还站在外面吹冷风呢?若是殿下会照顾自己,那还是赶快回去歇着的好。”

“是吗?”元协心态极好,纹丝不动,“那予安你可就说错了,一直躺着,是会生褥疮的。更何况,咱们三人是什么关系啊,你们俩人都在这里,我怎么能缺席呢?”

若归站在两人中间,被迫听着左边一个“是吗”右边一个“是吗”的,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两个男人的想法。本来非常有城府有见地的两个人,现在就像小孩子拌嘴一样,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愿退让,就算知道互相的攻击都幼稚至极,却也不愿意先停下失了士气。

元协最近一直处于这种间歇抽风的奇怪状态,若归已经习惯了。可是她怎么觉得,现在就连予安也被他带着,有了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了?

看两人越说越热火朝天的,没有一点想要停下的意思,若归沉默将胳膊从元协手里抽出来,一言不发,默默的转身就走。

或许是她的离开过于突然,终于将那两个人从无聊的争执中解脱出来。元协和予安停下了互相攻击,瞬间又变回了非常有默契的好兄弟,异口同声的:“你干什么去?”

若归脚下步子不停,只举起一只手随便挥了挥,宽大的轻纱袖摆在夜风中轻轻飘扬:“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继续。”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天色已晚,终于摆脱了无聊的元协,若归的心情大好,张罗着让月灯帮忙准备了热水,准备好好的沐浴一番,然后早早回到她那香香软软的床榻去,抚慰一下今日被元协摧残的心灵。

所以,当她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房里出来慢悠悠回到小楼,却乍然看到正坐在里面喝茶的元协时,她的心情是崩溃的,甚至更甚于早上那会儿的崩溃。

“你怎么在这儿?”若归几乎控制不住想把手里的棉巾扔到元协脸上的冲动,很是有些无力,“你怎么还在这儿?”

相比起若归的震惊无奈,元协倒是非常淡定,毫不认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妥:“我今天发觉你的想法不对,非常不对,所以在你将那个离谱的想法付诸行动之前,我必须得来纠正你。”

若归拖拉着木屐“吧嗒吧嗒”走到床边,用力的用手中棉巾揉搓发尾,把它想象成是元协的头:“什么想法不对,你赶紧说,说完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元协看看被她胡乱卷进棉巾里的长发,皱了皱眉,暂且忍了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不是又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若归扫他一眼,虽然没有回答,看过去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表达着她的心意:“还不够明显吗?”

“这不对。”元协强忍下心中几乎无法抑制的烦躁和无法忽视的惶恐,加重了些语气,是近来少有的认真,“这不对的。诺诺,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你不能再扔下我了。”

若归终于不再有好脸色,就连敷衍之意也没了,心中只剩下默然和苦涩,语气淡淡的:“为什么?”

“元协,这为什么不对?你又凭什么说这不对?”

元协沉默了。

其实,他知道她烦他,也知道她并不欢迎他。她让他留在这里,并不意味着她仍然如过去那样深爱着他,只是因为她仍然如过去那样善良,不忍心将他赶走罢了。

可是,怎么办呢,他也仍然如过去那样,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不择手段。

不管什么人,亦或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本来是打算,一直缠在她身边,就如成婚之前她对他做的那样。时间长了,总能换回一些她的心意的吧?

可是,现在,她又动了离开的念头。

这不行。

他必须得留下她,他不能再让她走了。

他得用一些别的办法,一些……他本来准备迟一些再用的办法。

面对她的质问,元协沉默了,若归也没有再理他,继续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然后终于发现她的发尾在她的蹂躏下已经卷成一团,彻底缠绕在了一起。

若归向来没有什么耐心,试着解了一会儿,发现很麻烦,便利落的丢开手去,准备喊月灯进来帮忙。

就在这时,一双宽厚有力的手出现在她面前。那双手抚上她乱成一团的头发,动作却分外轻柔,手指灵巧的在她发丝中穿梭,慢慢的、极有耐心的,一点一点帮她解开打结的头发。

元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仍是她最熟悉的最喜欢的那样,低沉动听,使人不自觉的信服。

“因为我们不能没有你。”

元协眸眼低垂,语气中却暗含着一丝祈求:“诺诺,我们不能没有你。我,还有子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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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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