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日记

若归的身体养的很好,别家孕妇又是害喜又是失眠的,她除了怀孕初期的时候隐隐有些干呕,很快就吃嘛嘛香,睡的极棒,就算现在月份已大,很快就要到日子了,她每日的精神状态仍然非常好,热情高涨急需宣泄。

可是再怎么没太折腾,身子笨重、行动不便却是真的,她自己也很是小心,能玩乐的途径非常有限。高涨的热情无处排解,为了打发时间,若归兴致勃勃的撸起袖子,开始亲自筹备年节的诸项事宜。

说是筹备,其实只是月柳她们做出两三个方案来,她在里面挑选调整就可以了,不费什么心力,却让她很有参与感,所以她每日都过的都很是开心。

做几个选择,喊几个相关人员来谈谈正事再聊聊天,不仅亲自安排布置了年节的一应事物,还认识了不少她之前没有留意过的、在府内各处做着各种营生的人手,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这一日,若归用过香喷喷的早食,照常准备开始做选择。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送岁了,去年此时,元协正在南伐战场上出生入死,她则被孤身困在王宫中,两人都没能一起送旧岁迎新年。今年若归说什么也要办的热闹一些,把去年的遗憾都补回来才好。

月灯熟门熟路直奔向书房,很是自然的在元协的书桌架子上开始翻找起来。

“王妃,您要找什么?让婢子们来吧,您坐下歇一歇。”月柳看着若归现在已经非常可观的肚子,很是担心。

“咦,昨天晚上阿协拿来的那个花灯图样册子哪里去了?”若归也不假手于他人,亲自动手,在元协书案上摞着的书本纸卷中左翻右找,疑惑道,“我记得他好像说是放回这里了呀?怎么找不到?难不成他还带走了吗?”

月灯心直口快:“这是有可能的呀,昨天王爷拿给您,您不是还冲着王爷发了通脾气,说是不看的嘛。既然您都说不看了,王爷便处理掉了,也是有很大可能的呀。”

若归点点头,非常理所当然:“昨天我困了,所以不想看,但是现在我想看了,阿协就不应该处理掉啊。”

“……”

月灯与月柳对视一眼,在如此理直气壮的若归面前,反而奇妙的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不,是王爷的错?

若归自顾自的翻着元协书案上的东西,不管是元协精心草拟的政书还是他闲暇时看的读物,都一本一本的打开翻找,忽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在几本北朝现行的律例合集中,夹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与律例严肃正式的装订不同,这本小册子用的是好看的褚皮杏色纸,小小一本,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官律一类的正式公文。

若归好奇的打开小册子,元协熟悉的遒劲字体便映入眼中。

元协的字写得极好,行云流水、笔势雄奇,撇捺收笔时微微上挑,带着与他温润外貌不同的霸气。

她曾经在奏章上、在战报上,见过他的字许多次,却从来没见过,他还会用他那潇洒硬朗的笔法,写出如此温情细腻的文字。

今日四月廿三,她有孕。脚腕的扭伤不能用药,只能慢慢将养,要叮嘱厨房多做一些骨头,碎骨要剃干净,不然她嫌麻烦,就有理由推拒不吃了。按摩推拿每日一次,前半旬每次一炷香时间,后半旬每次两炷香,睡觉时将腿垫高,利于恢复。

今日五月十六,她没有胃口,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情绪也不好,虽然仍然腹部平坦、腰肢纤细,但总是念叨着担心发胖,身材会走样。听说安乐坊有位裴医婆,最擅长调理产妇身体,改日需去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安心一些。

今日七月初三,她去浮生园散步,走了很久的路,精神却很好,以后可以让月柳月灯带着她多去走一走。只是浮生园里那条石板路需要加固,另外府内几块门砖有些松动,要请工匠仔细检查一次,她走路总爱蹦蹦跳跳的,不能让她摔跤。

今日八月初九,她已经显怀了,难以相信她纤细的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天气越来越热,她往日总是贪凉,现在眼巴巴的看着冰酪却不敢吃,可怜又可爱。等明年的夏日,一定要给她准备很多冰品,补偿给她。

今日十一月十六,她终于放弃了那道酸的要命的飧饭,真是太棒了,每一次她总是要分给我一大份,还一定要我说好吃,但是实在是太难吃了。不知道她又会喜欢什么口味,今天把从宫内藏书阁找到的食方子交给了厨房,让他们按照上面的方法做一些新鲜的菜式,希望她能喜欢。

今日十一月十七……

从她被诊出有孕开始,她的每一天,他都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的诺言,但是就是元协一笔一笔亲手写下的这些琐碎的小事和无聊的日常,竟然让若归看湿了眼眶。

他每日一回府,就会陪在她身边,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他是在什么时候一个人悄悄记下了这些?又是怀着怎样一种隐秘的欢喜,将她的日常点滴都写在这本小册子里?

“王妃,您怎么了?”月灯看若归之前还是好好的,现在却突然捧着小册子泫然欲泣的模样,慌了神,急急忙忙凑上前去,“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把您给惹哭了?”

边说着,边探头朝着小册子瞄去。

若归动作敏捷将小册子合上,紧密护进自己的怀里,瓮声瓮气的:“你快走开!不给你看!”

确保月灯后退到很远的地方了,若归才把小册子从自己怀里取出来,珍重的摩挲着它,仿若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唇边控制不住的泛出笑意。

一直到脸都笑的有些僵了,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才珍而重之的将这本小册子放回那一堆公文律法之中,然后飘飘然的离开了。

虽然若归最后还是找到了那本花灯的图样册子,但是她到底还是第二天才收拾好了心情,准备仔仔细细选一个最好看最特别的花灯,当做给元协的小小回礼。

可是……

她哗啦哗啦的翻着手里的册子,一脸不满:“这花灯与去年前年的有何不同?”

站在一旁的灯火管事头都不敢抬:“回禀王妃,咱们历来都是按着样例做的,只是每年再微微调整一下……”

“微微调整一下?那岂不是都大同小异了?那多无聊啊,不行不行。”若归一把合上绘着灯饰图样的册子,“你去外面看一看,找一找,今年做些新鲜的来。”

说完,想了想,歪头更正:“是以后每年都做几个新鲜的来瞧瞧。”

每年都要新鲜的?管事都快哭了,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是。”

若归十分贴心的提醒他:“时间很紧张,管事你还是快去准备吧。”

要说这灯火管事的确十分得用,没过几日,就又将更新后的图样册子递了上来,若归两指粗粗一掐,与上次相比明显厚了不少。

她欣慰的点头,一边翻看着,一边给予肯定:“就是要这样嘛,看,这次的图样就比之前好多了嘛!以后每年添些新的进来,多好啊。”

灯火管事忙不迭的点头邀功:“是是,明白。这些灯样子,是小人在东市逛了好几天,每一家灯烛铺子都进去好几次,这才搜集出来的。最好看的那几个花样,是一家铺子老板的个人私藏,小人去一次哀求半晌,他们才肯拿出一个新的来,光是这一家,小人就跑了七八趟呢。”

若归按着他的指点翻到相应的页数去,果然精致好看,其中一盏,光是灯面就有八幅,每一幅又分为内外两层,外层设计巧妙,内层若隐若现,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若归爱不释手,看着看着却又皱起了眉头:“这盏灯如此复杂繁琐,只有图样,你们可有把握能做照着出来?”

灯火管事冷汗涔涔,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急忙开口回道:“不瞒王妃,小人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就算勉力而为,恐怕也会耗费时日。不过王妃放心,那个会做此灯的工匠,小人也一并带回来了,就安置在外院倒座房里,随时可以上手开工。”

若归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开心的点头:“你做的很好。这位工匠现在就在府内么?”

得到了灯火管事肯定的答复,若归大手一挥:“你去把他叫来,我要问问他,这幅灯面的图样能不能改一改。”

这一次灯火管事却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王妃容禀,此人……破了相,形容有些可怖,不然您将需要修改的图样告诉小人,还是让小人去传话吧?”

“破相?”若归挑起眉头。

她垂眸看看精巧绝伦的灯样子,本以为此人定是心灵手巧的人物,没想到竟然出自一个破了相的匠人。

她的好奇心更甚:“无妨,把他叫来吧。”

灯火管事没办法,只好去喊人。没一会儿,那位破了相的灯匠就到了。

他身材魁梧高大,在大冷天里也只穿着一件加棉的粗布衣衫,紧紧崩在肌肉贲张的手臂上,还有几丝棉絮露在外面,随着寒风左右飘摇。他一路行来都是低垂着头,整张脸都掩藏在阴影中,看不清长相。

因为元协的缘故,若归对于所有身姿板正的人都很有好感。再加上那盏精巧的灯,她虽然对他好奇的要命,可是想到他大概自卑于自己的脸,也没有强求他抬头,只是放柔了声音,与他谈论起更改样式的事情来。

这位工匠姓史,是个汉人,据说这灯样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也点头承诺说图案可改。若归开心的很,让月灯给他递过纸笔,她来描述想要的样子,他当场便记下来,以待回去照做。

可是拿到他随手勾成的草图,若归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说的不清楚,又加以解释半天,还手舞足蹈的给他比划,可是再拿到,还是不对。

看来这位史灯匠是个理解能力不大好的啊。

若归词穷了。她招招手让他过来一点,自己提起笔,准备亲自画给他看。

史灯匠听话的提步准备靠上前来。若归刚让站在自己身旁的月灯往后退一退,给史灯匠留一个位置出来,忽然眼前身影一晃,月灯之前站着的位置空了一瞬,又有人填了位。

是面无表情的一日。他本来安安静静站在房间一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一点点的存在感,若归几乎都忘了元协又把他派回自己身边了。

她迷惑的抬头,看着一日冷硬的下颌:“你干嘛?”

一日没有回答她。他站在若归身边,护在若归身前,一双沉沉的黑眸紧紧盯着史灯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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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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