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后来,若归是从常山公主府的后花园,脚不沾地的、被元协抱着直接送回了彭城王府。
而自那日在常山公主府被诊出有孕后,若归的生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妃!您需要什么?婢子去取来给您!”
“我不需要什么,就是想去喝点水……”
“王妃您小心烫,婢子去加些温着的水,马上送过来。”
“……”
“王妃!您要到哪里?婢子去准备一下出门的东西!”
“我不出府,我就是太无聊了,只是想去浮生园走一走……”
“王妃您小心累,一日,快去喊他们抬小轿来。”
“……”
若归安安稳稳的坐在窗炕上,有些无奈的看着一室忙乱。不仅月灯月柳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元协特意派回来的一日也听话的紧赶着去找轿子。一旁还站了两位嬷嬷,什么都不做,只是瞪大眼睛,目光如炬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由扶额道:“你们也不必这样,我身体还挺好的……”
月灯的身影室内室外转个不停,还有时间教训她:“那不行,头几个月可得分外留意,王妃您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可我这早就过了头几个月了!薛医官说了,我现在需要多活动活动,这样对身体才好呢。你们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好不?”若归趴在靠几上,扯着嗓子哀嚎。
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从房间内外各个位置向她投以疑惑的视线:“是这样么?”
看若归严肃认真的点头,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猛然炸开:“一日!不要去找轿子了,去找薛医官,问问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没有,快!”
等到笑眯眯的薛医官在众人紧张的注目下把了脉,充分肯定了大家的细心照顾,又委婉提出现在若归的身体很健康,胎儿也很好,她的确需要多活动一下之后,若归的生活再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妃,您不要再躺着了,浮生园的荷花开了,婢子陪您去看看吧?”
“我不去,我要睡觉。”
“王妃,起吧,咱们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回来您再睡,听话呀。”
“……”
“王妃,您不要再窝在榻上了,浮生园的桂花开了,婢子陪您去折两枝吧?”
“我不去,香味儿挺浓的,我闻得到。”
“王妃,走吧,咱们去打两朵,回来以后婢子给您做桂花糕。”
“……”
等到元协晚上下值回来,若归气哼哼的跟他抱怨:“月灯月柳简直都是疯了,从夏天开始就每天喊我去看荷花,每天去看每天去看,我都快能叫得上每一朵荷花的名字了。好不容易夏天过了,荷花没了,又要带我去摘桂花,每天去摘每天去摘,现在桂花树都快被她们薅秃了!”
元协一边帮她按摩着腿脚,一边低声笑:“不是你主动喊薛医官过来,给她们普及了你应该多活动的知识么?”
若归噎了一下,不自在的嘟哝:“谁能知道她们这么可怕,执行的这么彻底啊……”
元协笑着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你不要在我这里偷偷夸大告她们的状,我问过一日了,月灯月柳做事很有分寸,出去活动的时间掌握的刚刚好,对你们是有益处的。”
“我们?”
元协用眼神示意她现在已经隆起很明显的肚子:“你们。”
若归自从有孕后就作的很,小脾气一上来,招呼都没打,伸腿就去踢元协:“孩子还没出来呢,你就只心疼他,不心疼我了!让开,不用你管!”
元协只顾护着她,自己不躲不闪,实打实挨了若归好几脚,却也不生气,诱哄道:“你这可是冤枉我,他现在还不算个人呢,有个什么好心疼的?当然是心疼你了。”
若归一听,更生气了,踹的更加起劲:“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算个人?这可是你的孩子,在你心里他是个什么?还是个东西不成?”
元协又挨了好几脚,深切领会到了什么叫做“不与女子论长短”,果断转移话题:“月柳月灯是怎么回事,我一会儿就出去教训她们。怎么也不能天天带着你跑去浮生园看花摘草的啊,今日去了,明日在院子里走走就罢了,实在不必每日都去的。”
若归没能领会到元协话里的意思还是让她每日都走一走,只注意到他顺了她的意,就心满意足了,消停下来,懒洋洋享受着元协的服侍。
元协按完腿又忙着按摩脚,很是忙碌,若归倒没什么事情做,靠在床边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又有些于心不忍,怕元协真的去找月灯月柳撒气:“其实,她们也是为了我好,你跟她们交代清楚就行了,倒是也不用教训她们的。”
元协本就是为了哄若归开心,根本没打算真去教训月柳和月灯。现在看还没一会儿功夫呢,若归自己就先变了想法,强忍着笑意点头答应她:“好,我知道了。”
若归对元协的态度十分满意,艰难的弯腰想去戳元协的脸。元协被她吓了一跳,急忙从床脚处起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主动把脸凑到她手边来,让她可以戳的毫不费力一些。
若归笑逐颜开,夸赞他:“真乖。”
随着若归的肚子一日一日的膨胀起来,秋天也过了,冬天很快就到了。这下子,不用若归怎么说,元协倒是主动提出她不用经常出去活动了。外面寒风凛冽的,有时还下个雪结个冰什么的,就在屋子里走走遛遛弯,也挺好的。
对于元协的这个决定,若归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终于摆脱了月柳和月灯每日里魔音绕梁一般,明着建议实际强迫她出去走走,她就连饭都吃的更香了。
在这件事情上,元协也非常的以身作则。他每日一下值就直奔回府,然后的居家活动便全部取决于若归的日程安排了。
若归在屋子里散步,他心头一跳,赶忙凑上前去,扶住若归的手臂:“小心一些,不要碰到桌角。”
然后得到了若归的一个白眼外加大力一推,不耐烦的:“我知道,离我远一点,你太碍手碍脚了,我都没法运动了。”
说完,自己一个人左右摇摆着手臂,慢慢悠悠的开始在屋子里绕圈,还顺便将元协推得更远了一些。
元协怔了一下,悻悻然摸摸鼻子,不敢靠她那么近,站在屋子正中与她保持距离,眼睛却一错不错紧盯着她,几次都想要赶上前去,却又强忍了下来。
若归对他的配合非常满意,兴奋之下胳膊抡的太圆,手撞在了桌角上。
“啊,”若归捧着自己的手眼泪汪汪的,几乎要哭出来了,“好疼啊,呜呜呜太疼了……”
元协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眼看着若归的手磕到了桌角,心疼的不行,展开臂膀环住若归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急忙去看她白嫩的小手:“疼的厉害吗?不行,我还是去把范医官喊过来看看吧……”
然后又得到了若归的一个白眼外加大力一推,怒气冲冲的指控他:“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就傻站在那里看着我撞上去,你有什么用!”
元协:“……”
天大地大,若归最大,元协很有觉悟的没有跟她吵,也没有理会她的指控,点头将自己的“错误”一应认了下来,又是哄又是骗的,还许诺了她不少想吃已久的吃食,这才将若归半搂半抱带回床上躺好。
到了晚上,若归心情愉悦、舒舒服服的入睡了,元协一个人举着一盏微弱的烛火,蹲在屋内各种桌子架子前,轻手轻脚、仔仔细细将所有尖锐的棱角用棉布包好,还得小心着烛火的晃动把若归惊醒。
再以后,再碰上若归在屋内散步的时候,元协很有眼色和经验的落后她半臂距离,既给她充分的活动空间,又能确保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防止她再弄伤自己。
然后终于得到了若归的笑脸和一个甜甜的轻吻:“阿协,你真好。”
怀胎到了若归的这个阶段,总是很容易饿,元协便在正院里又建了个小厨房出来,厨房里永远备着温度正好的吃食和热乎乎的热水,灶里的火日夜不熄,等着满足若归随时随地的奇怪要求。
“这一道飧饭里面是加了醋吧?鲜香开胃,好吃的,阿协你也尝一下呀。”若归吃的心满意足,热情的与元协分享快乐。
为了迁就若归的新习惯,元协现在的正餐刻意吃的很少了,每次若归加餐,他就也陪在一边,跟她一起再吃两口。
若归将她赞不绝口的飧饭推倒元协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尝尝呀,真的很好吃的,不骗你!”
元协从善如流,用小勺舀了一点送进嘴里,几不可查的微微一顿,然后面容平静咽下去,跟着她赞许点头:“是不错,很好吃。”
“是的吧,好吃那你就多吃一点,还有很多的。”自己的喜好得到了认可,若归非常开心,又吩咐着站在一边的月柳,“去跟小厨房说一声儿,今日的飧饭做得好,以后经常做着,有赏。”
说完,看着默不作声,一口接一口吃着碗里飧饭的元协,叹道:“看王爷多爱吃啊。”
月灯吸吸鼻子,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酸味,偷偷皱了皱鼻头,再看向元协的目光里就满是钦佩了。
小厨房得了王妃的夸奖,又兼听说王爷也很是爱吃,一时充满了干劲,这道飧饭就也成了正院的保留菜目,每隔几日就会出现在若归和元协的餐桌上。
“今日怎么又有飧饭啊!”若归嫌弃的将小碗推远,捏住自己的鼻子,“小厨房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会做别的新鲜菜式了吗?这味儿也太冲了吧,我现在只能闻到酸味,其他什么气味都闻不到了呢!”
说罢,又看向元协,一脸不可思议:“你喜欢吃这个?又不是你有孕,怎么你最近口味儿变得这么奇怪啊!”
经过了半年多的历练,元协应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很有经验了,非常顺从的认了下来:“我也觉得最近口味有些不同,之前觉得还挺鲜香开胃的,这几天的确是有点腻了。”
若归完全不觉得元协的话耳熟,嫌弃挥挥手:“王爷既然腻了,那快撤下去吧,月柳,你去跟小厨房说一声儿,以后不要再做了,再敢做一次,我就罚一次。”
可能是王妃殿下的怒火起了作用,再往后的日子,小厨房经常可以推陈出新,研究出了好多个新鲜的菜式,有一些很对若归的胃口。若归就在小厨房的精心喂养下,幸福的度过了她的孕期时光。
又是一年岁末,腊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