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看不见,他看不见,黑蛇那个莽夫更看不见。

“蔓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元慎望向被风吹起一角的帘子,“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是神仙。”

“神仙?”她忘了哭泣,奇怪地看着他。

“嗯,你知道吗?”擦去她的眼泪,元慎露出一抹坏笑,“神仙啊,最爱捉弄人了。”

苏蔓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已身在一片蛇胆草之中。

蛇胆草,剧毒,尤其对蛇类。环顾四周青葱连绵的蛇胆草,苏蔓好奇元慎为何带她来这,而且,已是深秋,这些草未免长得也太好了。

元慎神秘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随着他身影渐渐淡去,苏蔓惊讶得张大了嘴,他真是神仙?紧随而来更令她屏住呼吸的,是秦无念在踏入这片蛇胆草之后,没多久,忽然跪倒在地?!

想也没想,苏蔓朝他跑去。距离越来越近,越是看清了他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

“郎君?!”她吓了一跳,在他再次摇摇欲坠前抱住了他,“郎君怎么受伤了?何时受的伤?哪疼吗?”

一连串的追问,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蔓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秦无念却觉此刻的痛彻心扉,值了,“我没事,饿的。”

“饿了会吐血吗?”苏蔓不信,扶着他,“先回镇上找郎中。”

“真没事,”虚弱地笑了笑,秦无念抓住她的手,“你摸摸,就是胃不舒服,无甚大碍。”

这一世她是人,他不敢让她知晓他的身份。瞥了眼脚下的蛇胆草,“元慎呢?”

虽然平时他刻意隐藏起敏锐的五感,以免苏蔓发现,但踏入这片地界之际,九天之上那股酸腐味那元慎可是一点都没掩盖。

妖气冲破封禁的经脉,差点在她面前现出原身的仇,他一定会报。

“元郎君有事先走了,”苏蔓不知他心中所恨,低头喃喃道,“我、我先送你回去。”

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秦无念挑眉,她知道了。

“郎君,回家好不好?”

“……好。”

纵然知晓那人的身份,她还是没跟那人走。搂住纤细的腰身,秦无念重重踩踏在倒伏的蛇胆草。

好个元慎,不做断情绝爱的神仙,竟来勾引他的妻子?这笔账,他迟早讨回来。

“蔓蔓……”

“嗯?”

“我难受,替我揉揉好不好?”

苏蔓没有迟疑,“这里吗?”轻轻给他揉着,对于他整个重量倚靠在她身上并无不耐。

她只想快些回去,快些找郎中,因为秦无念看着,就像快死了一样。

脸色越来越如金纸,额头的汗一层覆盖一层,脖颈后的衣裳都已经湿透了。他嘴上说没事,可是他一直在发抖。

“蔓蔓,我冷……”

抱住他,苏蔓从未觉得路途这般漫长。直到看到自己的院子,她咬了咬牙,对车夫说和守在院里的仆从说道:“回秦府,去找最好的郎中去秦府。”

她的家离镇上太远,她等不起。

车夫扬起马鞭,加快速度。苏蔓瞥见那个秦家的仆从,在见到秦无念的刹那,露出一抹恐惧。

因只一闪而过,稍纵即逝,苏蔓又惦记着秦无念,故而并未放在心上。快马加鞭地回到秦府,反而是表妹的反应令她大吃一惊。

“表哥对你这般好,你居然想害死他?苏蔓,你好狠的心。”

愤怒的小姑娘手持利剑,差一点就捅穿了她的心脏。若不是管事及时拦住,现在的苏蔓已是一缕亡魂。

她煞白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将已然昏迷的秦无念抬入屋内,犹豫着转身,却听得一声飘忽的,“蔓蔓……”

气若游丝,仿佛垂死挣扎的人,最后的呼唤。苏蔓低头,眼泪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

身后房门砰地锁上,“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表妹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苏蔓怔怔地伫立原地,挪不动一步。

郎中来了,被管事请了进去,直到夜幕降临也未见出来。

“夫人,郎中还在施针没那么快结束,不如您先去书房歇会?”许是终于想起偌大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她,管事踌躇着来到她跟前。

“多谢,我在这等就行,”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苏蔓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轻声问道,“请问管事,郎中可说郎君得的是什么病?”

“哦,不过是普通胃疾,夫人无需担心。”

普通,胃疾?分明是染了急症的模样。

苏蔓不懂医,但也曾在高门大户顶了十年有名无实的主母虚衔。府中大小事务虽无权插手,可要长辈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得装模作样地伺候一旁以尽孝道。

看多了,自是能分辨得出真假,轻重缓急。何况,胃疾需要这般严防死守吗?余光扫过寂静的院落,见管事犹豫不决,苏蔓在石桌后的凳子坐下。

“您先去忙,不必管我。”

她态度坚决,管事也不好再多言,只得颔首道:“待郎君醒了,我立刻来叫您。”

她点了点头。

安静、无声,就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风起叶落,皆与她无关。只是一味地,看着那扇不知何时会打开的门。

夜越来越深,春末夏至,晚风格外地轻柔拂过疲惫的面容,苏蔓已枯坐近六个时辰,门还是没有打开。唯有悄悄探头的各种虫鸣,躲在不见光亮的草丛、角落,此起彼伏。

望着映照在窗纸上昏黄的烛光,渐渐地,苏蔓有些恍惚。眼前一幕,好似在梦里见过。

不同的是,梦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层层白纱将其笼罩其中,白纱外,是一片幽暗的竹林。她躺在白纱上……

“夫人,郎君醒了,找您呢。”

管事的呼喊拉回了游离的思绪,苏蔓立刻起身朝屋内走去,不及防撞上冷脸的表妹。

正欲错身而过,精致的绣花鞋挡住了她的去路。侧目看去,对上一双阴毒的眼眸。

“别以为他真的心悦于你,”艳丽的红唇仿佛毒蛇信子,一开一合,一字一句告诉他,“等新鲜劲过去,表哥还是属于我的。你,不过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苏蔓看了看她,一言不发地绕过,迈过门槛径直走向床榻。秦无念苍白着脸色倚靠在床头,郎中收起了最后一根金针。

“蔓蔓。”他无力地笑着,抬手想抓住她的手。

苏蔓主动握住了他,在床沿坐下,“郎君好些了吗?”

“夫人放心,秦郎君只是受了风寒,且一日一夜未曾进食这才导致的胃疾,并无大碍,”回答她的是郎中,整理着药箱,“不过这几日的起居饮食还需夫人多加照应,切忌荤腥,夜晚也别着凉了。”

“多谢郎中。”苏蔓微微颔首。

“夫人客气,药方已交给管事,我就不打扰了。”

目送郎中远去,苏蔓再次转向秦无念,不期然四目相对,一时竟失了言语。他的黑眸暗沉,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十分疲惫。

思忖着,苏蔓移开了视线,“郎君先歇着,我去厨房……”

“我不饿,”摩挲着她的掌心,秦无念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上床来,陪我睡会。”

苏蔓迟疑了一下,还是脱了鞋爬进床榻里。给他将被子掖好,“郎君睡吧,我就在这。”

秦无念皱了皱眉,掩去不悦,伸手掀了被子将她拽进怀里。

“郎中说不能着凉……”

“抱着你我就不冷,”强硬地打断,秦无念解开绑扎的系带,扯掉她的外衫,这才拉过被子将二人盖住,“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长脚缠绕在她腿上,宽厚的手掌隔着春日襦裙搂在她腰后,烫得吓人。苏蔓奇怪地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怎么了?”克制着身体的反应,秦无念抚上她的脸颊。细腻柔滑得,他开始懊悔让郎中编那么个谎言。

“郎君的身子好烫,”苏蔓不解地又摸了摸他的脸,“发热吗?还是哪还不舒服?要不,我还是让郎中回来再看看?”

抱着她能不热吗?还有那该死的蛇胆草,激发了体内的妖气。纵然现下靠着金针术暂时压制,但郎中也说,若是他在妖气游窜之际与女子行房事,只怕不是现了原形就是妖气逆行,冲破经脉。

反正都是死,死在她面前和死在她身上又有何差别?只求死的时候,她在。思及此,秦无念慢慢凑近,准备一亲芳泽。

哪个古人说的,蛇性本淫。放屁,他只想要一个她,三千弱水也只取面前这一瓢。

“郎君,不可。”

唇都未贴上,冷水迎面扑来。她红着脸,喃喃道:“郎中说了,郎君要好好歇息。”

“郎中没说我不可以碰你。”无耻地扯谎,秦无念再度倾身。

被她捂住了嘴,“病中不可行房,否则易亏元神,乃医术上所记载,”不敢与他对视,苏蔓咽了口口水,“还是等郎君,好了再说。”

战战兢兢地,满脸通红。秦无念被她小心谨慎的模样逗乐了,扒下柔夷按在胸前,“哪本医术上记载的,给我看看?”又歪了歪脑袋,故意戏谑道,“再者,我也没想做别的,就想抱抱你亲亲你,也不行吗?”

一时语塞,苏蔓瞪着病了依然不掩俊美的男人,咬了咬唇,“反正医术上有,你别管哪本。”故作镇定地抽回手,抬起搭在腰间的胳膊,“我去煮些粥。”说着就要下床。

“说了我不饿。”他试图搂回她。

拍开他的爪子,苏蔓梗着脖颈,严肃地告诉他,“不行,什么都不吃,胃会更加难受。”

秦无念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强势,虽然凶起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吓人。不禁觉得好笑,“那也不用你去,让下人去做便行。”

“我、我想自己做。”根本没法面对,一心只想逃开他的苏蔓,胡乱找着理由,穿鞋的动作迅速。只是在路过梳妆台时顿住了身形。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提着裙摆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松开,忽而又攥紧了裙子。

步履匆匆,迈过门槛时差点磕到。望着转瞬消失的身影,搭在被子上的掌心倏然攥紧。

“元慎。”齿缝中迸出这个令他厌恶的名字,刹那间秦无念周身弥漫着一层妖气。

他想装作视而不见,未曾料苏蔓压根不知自己发髻上桃木簪被换了。看她方才的错愕,分明不知那支珍珠簪是何时戴上的,而后的犹豫,是因为她知晓给她戴上的人是谁。

元、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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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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