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苏蔓端着白粥回来时,秦无念已收敛了妖气,除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郎君,喝些粥,暖暖胃。”她将粥递去。

秦无念方要去接,抬眼看见她发髻上的珍珠簪不见了。捏了捏掌心,“你喂我。”

苏蔓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烫吗?”

“不烫,”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秦无念心里一软,“只是有些寡淡无味。”

她笑了,“白粥哪来的味道?”说完,又舀了一勺。

不知不觉秦无念喝完了整碗白粥。等着她收拾好上床来陪他,可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秦无念急了,披上外袍下床。

回廊、院子里都不见她的身影,他撇开不好的念头,去了厨房。

她在。心神才松懈,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珍珠簪。怒火、嫉妒、酸楚刹那翻涌而至。

他想上前丢掉那支发簪,想折断它,想将它踩在脚下,化为灰烬。可是他不敢伤她的心。颓然地后退靠在墙垣,秦无念心如刀绞。

一时欢愉果然还是比不上十世情缘吗?他觉得嘴里发苦。

看着她举起发簪贴在脸颊,神情温柔,秦无念转过了身。心如死灰地回到房间,他望着空荡荡的床榻,终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郎君怎的下床了?”

他茫然地回头,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铜盆。

秦无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但见她快步朝他而来。放下铜盆,扶起跪倒在床沿的秦无念,热乎乎的掌心搭上他的额头。

“郎君又不舒服了吗?”她担心的问道。

秦无念怔怔地看着她,下一刻,她抱住了他,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脊。

“难受就说出来,憋着会更难受。”

似水柔情,仿若天上明月镜中浮华,真切又不那么真实。秦无念迟疑地抬手,掌心贴在温暖的脸颊,对上那双清澈又疑惑的眼眸,“蔓蔓,亲亲我。”

睫毛扑闪,忽而又笑了。柔软的唇瓣,熟悉的气息,给彷徨无助的灵魂带去一丝安抚。

“郎君,我烧了热水,洗把脸吧?”

看着去绞布巾的背影,薄唇轻抿。他不是做梦,她回来了。

“蔓蔓……”

苏蔓回头,秦无念站在她身后,眼眸暗沉,“郎君……”话还未问,他拦腰将她抱起。

铜盆被她的脚尖碰倒在地,秦无念视而不见泼翻的水,大步走向床榻。

“郎君,不可,”回过神,苏蔓在他朝腰间系带动手时制止,“还病着呢。”

一本正经,脸颊一片绯红,勾得他不行。“我没病。”不自觉脱口而出,迎着诧异的眼眸,秦无念俯身吻上她的嘴。

不一会儿,她就软得任由他予取予求,几乎是。因为,“郎君莫要闹了,”苏蔓压根没放弃挣扎,试图努力说服他,“万一伤了元气,唔,那、那个,那个……”

眼看就要最后一步,秦无念憋了一脑门子的汗,方要求着她给他。苏蔓突然脸色一变,扭头趴在床沿干呕不止。

秦无念愣了下,反应过来忙不迭扶起她,看着她惨白的脸,心中慌乱一片。“蔓蔓,告诉我,你哪不舒服?”

“我……”才张嘴,那股恶心又涌了上来,苏蔓捂着胸口,没忍住吐了他一身。

“管事!快去把郎中给我找来!”

秦无念的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倚在床头,苏蔓望着走来走去的身影,竟觉得很高兴。

“蔓蔓,想喝水吗?”

“蔓蔓,还想吐吗?”

“蔓蔓,哪疼吗?”

“郎中怎么还没来?管事——”

他紧张她。思及方才秦无念打水替她擦拭污秽,换干净衣裳,整理床榻,除了眉头一直皱着,时不时叨念一句,“别怕,郎中一会就来。”

她怕啥?苏蔓不由莞尔,“许是吃坏了东西,郎君莫要担心。”她想起昨晚自己酿的菊花酒,反倒有些担心元慎会不会也如她这般。

不过,他是神仙。神仙没那么容易坏肚子吧?

秦无念不知她的思绪游离去了何方,只知她吐完以后病恹恹地,不耐烦地从院子里又跑回来,她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终于等来了郎中。

“恭喜秦郎君,恭喜夫人,夫人有了。”

只是这话,他们怎么听不懂?秦无念傻愣愣地问道:“有了?有什么?”未察觉,苏蔓搭在被子上的手已不知不觉攥紧。

“当然是有孩子了啊。”

“孩子?”秦无念仍觉这两个字陌生。

“不可能,”是苏蔓,撩起衣袖,“麻烦郎中再好好诊断,我、我……我服用过麝香……”她怎么可能有孩子?一定是弄错了。

郎中闻言,奇怪地瞥了眼骤然变了脸色的秦无念。他知自家郎君是有些傻,但断不可能害苦苦求来的女子。捻了念胡须,再次搭上她的手腕。

同时问道:“夫人是何时服用的麝香,服用多久?”

苏蔓看了看秦无念,他也正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低下头,咬住唇,她说不出口。

结束诊脉,郎中看向她不自觉捂住的手腕,轻声叹道:“夫人确实有了,老夫并未诊错。”她的眼里依然不信。

思忖着,郎中忽然笑起,“夫人不说,那老夫便猜上一猜,”这俩人啊,一个话说半截一个问都不敢问,那只有他来了,“夫人服用麝香是还未嫁于秦郎君之前,对吗?”

苏蔓抬头。

“幸好,夫人之前所服计量并不多。且依夫人现在的脉象来看,甚是康健,所以,”郎中捻着胡须,“有了孩子实属正常。”

他或许知道她为什么服那东西,但这,不是他该问的。他要做的,只是让这俩人明白,她是健康的,孩子也是无恙的。

“夫人只需好生静养,切勿操劳,心情好了孩子自然也好了,”有秦无念护着,她不会有事,倒是自家郎君,郎中起身,“咳,秦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蔓本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方要开口,一只手覆上揪着被面的手背。“郎中但说无妨,”看着她望来的眼眸,秦无念笑了笑,“不然她又该胡思乱想了。”

郎中挑眉,垂眸笑道:“那老夫可直说了?”

“请讲。”

“好,”微微颔首,郎中再抬眼时瞧向一脸坚定的自家郎君,“夫人有孕的这段日子,秦郎君不但要好生伺候着,还得切记夫妻感情再好,来日方才,切勿,伤了夫人与孩子。”

秦无念眨了眨眼,一时没转过弯。只听得郎中又道:“且郎君自身也病未痊愈,正好,七、八个月的,待夫人产下麟儿,郎君的病说不定也好了。”

左一个他的病,右一个他的病,秦无念再傻此时也听明白了。

郎中看着张着嘴说不出话的秦无念,满意地点点头,“一会老夫给开些安胎药,二位,老夫先出去了。”

目送郎中与管事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苏蔓扯了扯秦无念的衣袖,“郎君,郎中为何说怕你会伤了我和,孩子?”呢喃着这个神奇的存在,她低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忽然,“郎君,你的病得七、八个月才好吗?那么严重?”

严重个屁。秦无念扭头方要同她说别信那老神棍,目光落在她捂着的地方,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踢了鞋上床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别想有的没的,现在,你只要想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行,别的都不用管。”

苏蔓回头,唇瓣擦过他的脸颊,“郎君究竟得的什么病?”

秦无念从未发现她竟这般执着。抿紧了唇,眉宇纠结了一会,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唇,“我得了不碰你就难受的病。”

不料,平日一逗就脸红的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别闹,说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啊,”秦无念瞪大了眼睛,见她压根不信,嘴一撇抓过她的手往被子下,“你自己看看,是不是这病?”

“……胡说。”

又一吻落在红云飞升的脸颊,“蔓蔓,我是不是在做梦?”

“什么梦?”

“我们有孩子了。”

她的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秦无念如梦初醒般地喟叹道:“我们居然有孩子了……蔓蔓,孩子叫什么名字?”

“……”

几日来,苏蔓第一次笑倒在他怀里。

第二天苏蔓醒来后发现,秦府约莫,是要变天了。

一个个忙前忙后搬运着花草树木,将眼前的院子栽种成了一片,森林。苏蔓不解去找秦无念,遇上了管事。

结果,管事告诉她,秦无念一大早去了市集,说是给她买早点,这会差不多该回来了。

“那,这些呢?”她指着满园的树木花草。

管事未言先笑,笑得憋不住眼泪才道:“郎君说,孩子要长在山林中,接受天地灵气。”

倏然发现差点说漏嘴,忙又改口道,“郎君自小也是山野乡间长大的,跑跑跳跳,身体才会愈发地强壮。他也是希望孩子健健康康长大,才这般,嗯,吓到了夫人。”

“我无事,”苏蔓摇头,只是,“遮得太密,会不会晒不到太阳?”

循着她所指,管事看了眼那些星罗排布的花草,“夫人放心,这些树定时会修剪不会碍着它们晒太阳。对了,夫人请随我来。”

穿过小径,苏蔓顿觉眼前豁然开朗。初升的太阳,暖意浓浓地照耀着大片绿意盎然的菊花丛。那盆十丈垂帘脱了盆,种进了地里,舒展着枝叶仿佛十分满意。

花丛旁有一张小石桌,两个石凳,一张躺椅。石砌的高墙被一排竹林挡住,竹叶沙沙随风起舞。

“喜欢吗?”

蓦地回首,撞进结实的怀抱。苏蔓仰头,看向紧绷的下颌,“喜欢。”

毫不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她第一次回答得这般干脆。抚上灿烂的笑颜,秦无念亦笑道:“喜欢就好。”

他不会再傻到等着她说一件,他干一件,元慎不会比他更了解她。望了一眼那片竹林,秦无念牵起她的手,“我买了早点,看看你想吃什么?”

看着一桌子五花八门的早点,苏蔓终于明白何谓看看,“那么多,何时吃得完?”

“那,每个尝一口?”

对于他这过分的奢侈,苏蔓抿着嘴想了会,挑了一叠桂花糕,一碗粥,一个鸡蛋,在向一碗红烧兔肉下手的时候,犹豫了下。

秦无念也愣了愣。默不作声,待见她只犹豫了一刹就夹了块,他这才相信昨夜郎中让管事转告于他的话——

怀孕的女子虽会改变口味、性情,但夫人怀的是蛇君的孩子,且接触过蛇胆草,恐变化大于常人。

“不过郎君大可放心,于夫人不会有害。只是,郎君会难熬些,”复述着郎中的话,管事宽慰道,“郎中还说了,若郎君实在熬不住,他老人家那,有药。”

不就大早上吃块兔肉吗?秦无念挥去荒唐的念头,拿起筷子,“蔓蔓还想吃什么?”

“郎君,我们是养孩子不是养猪……”话出口,苏蔓咬着筷子发怔。她怎的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偷偷朝秦无念看去,只见他挠了挠头皮,“好吧,那、那你想喝什么?”

午膳未吃苏蔓就躺下了。秦无念看着那一桌子菜,挥了挥手让人撤下。

应该是早上吃饱了,秦无念觉得,这也没什么。思忖着等她醒了吃什么的问题,踱步去了厨房。

岂料苏蔓这一觉睡到了月升中天。

临近十五,月亮大如盆。秦无念抱着坐在腿上的女子,这才隐约猜到郎中要给他的是什么药。

苦笑着,任由她又亲又搂,他只管,“蔓蔓,晚膳还热着,先吃一些?”

苏蔓摇头,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郎君,我难受……”

他也难受,可是他不敢动啊。哀叹着,秦无念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吃了饭就不难受了。”

水汪汪的眼眸朝他瞅来,“郎君,”湿润的唇瓣贴着男人的唇,苏蔓只觉浑身像虫子啃咬似的痒,“郎君,郎君……”

无意识地呢喃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却清楚和秦无念在一起能解了这难受。

“郎君……”她快哭了。

秦无念咬了咬牙,一边骂元慎,一边怨郎中,一边,“蔓蔓不哭,郎君这就给你。”

打死不怨自己的男人将她抱上床榻,撩开早已半退的罗衣,小心地不碰着她的肚子,慢慢俯身……

翌日,苏蔓奇怪地问他,“郎君怎的那么早起了?”

“强身健体。”

一夜未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蛇愿
连载中闲闲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