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得太久,就像阴沉了半月的天气突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淋湿了身,也淋湿了心。
“嘭”地一声门响,就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不知从何说起......
大概就是,两个懵懂不知路数的孩童,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一场刺激的探险游戏。
春天画本也好,林三爷的教导也好,在此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只能循着本能,掠夺自己想要的一切。
哪怕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地设想过此刻的情景,江予亭还是被吓住了……
此物,甚巨!
脑袋里一片空白,只隐约听到窗外的蔷薇花,在狂风暴雨的摧残下,瑟瑟发抖的声音。
那个莽撞的小孩迫切地想要花开,他探索着,挤拨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根粗壮的枝干强行破开嫩芯。
那一刻,任人摆弄的花朵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苍白,像是被惊雷劈中身体,僵硬在风雨中无助摇摆。
天气太恶劣了。
狂风催起惊涛,一阵阵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似乎连土地都被撼动,让人不能喘息。
龙卷风似的,要把一切清缴干净……
狂风裹挟着一切,一棵大树被卷到了水里,一会儿冲上来,一会儿撞下去,如此往复,穿梭不停。
……
大概是闷了太久,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哗哗啦啦地浇湿了房屋,浇湿了草地,干涸的花园喝饱了水,多得往外溢。
花朵终于舒了口气,
让人想不到的是,紧接着又落起了第二场雨。
老天爷不知给这场雷雨施了什么神力,没完没了,没有止境......
狂风吹得树木也摇摆起来,晃动着,晃动着……
晃动着……
忽然,大地颤动起来,能听到小草钻出地面的声音,挂着晶莹的露珠,舒展摇曳,花儿也怒放了,带着蜜,妖娆无比。
小鸟在耳边婉转地哼出无比愉悦的声音。
像是误入了桃花源,一切都那么新鲜和刺激,耳朵里,鼻子里,脑海里,心里,都只有眼前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天黑了,又亮了,又快黑了,这场暴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河中心的那条小舟已经被摧残得快要散架,认命地飘着,在汹涌波涛的余韵里......筋疲力尽。
某条狗却兴奋得不行,他终于摘到了梦寐以求的花,不知该捧在手心还是含在嘴里。
撒欢似的把玩一阵,又不知该藏到哪里才好,只能盯着、守着,眼都不眨。
时不时地嗅一嗅,舔一舔,稀世珍宝般,稀罕得不行。
江予亭现在完全不想理人,任他在脸上、脖子上拱来拱去,一会儿把薄毯扯到肚子底下,一会儿又连下巴都盖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变装娃娃,任由谢景行随意摆弄,连头发都乱七八糟地编成一股,这会儿在枕边,刚才在头顶。
腰酸、腿酸、浑身无力、肚子饿、想睡觉、想沐浴......
江予亭倒也不是个没有情趣的人,他也想在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睁眼便看到朦胧的晨曦。
两人相视一笑,互道早安,在浅浅的早安吻里开启新的一天。
他甚至愿意为爱人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两人在桌前聊些关于昨晚的,隐秘又甜蜜的话题,让一天的心情都像泡在蜜水里。
可此时此刻,如果不是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想让谢景行滚下去。
他认同楚不离说的——
小狗狗不听话,要叫他闻得着香却吃不着肉,等他抓心挠肝、心急如焚的时候,就知道谁对谁错,这个家由谁做主。
可他却忽略了一点,人与人不同,狗与狗也不相同。
或许,谢景行不是狗,是驴。
这只牲口,疯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看了那么久的画册都看进了狗肚子,什么轻重缓急,根本就只有——
重重重重、急急急急。
虽说两次过后也有了些分寸,可再爱吃肉的人,也顶不住一天八顿地吃,没日没夜,没完没了地折腾。
江予亭一睁眼,就看到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望着自己。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勉强吐出句:“洗澡。”
谢景行被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吓得一愣:“什么?”
“洗——澡。”
两个字不知又触动了他哪根神经,脸颊一红,把头埋进人家颈窝。
“又勾引我。”
“......”
不等骂人的话出口,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哥!哥!你在不在?”
江予亭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坐起来,腰一软又跌回床上,他瞪了眼谢景行,压着嗓子:“出去,跟小楼说,明天。”
“不去。”谢景行箍着人,腿也压了上来,挺着腰在他身上蹭。
“谢景行......”
“哥,杏儿说你没出去,你关屋里做什么呢?”江予楼把门板拍得“砰砰”响。
江予亭深吸口气,在谢景行腿上掐了一把:“快去。”
腿根的肉怕疼,谢景行委屈巴巴地瘪瘪嘴,抓着他的手,在掐疼的地方揉了揉。
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房门打开。
两人若有所思地互看一会儿。
江予楼也没啥事,就是一天没看到江予亭心里不踏实,见开门的是谢景行,踮着脚尖往屋里瞅。
“我哥呢?”
“小楼。”
谢景行穿着件皱巴巴的里衣,斜靠在门框上,看着江予楼,一脸得意。
“……你叫我什么?”
这小名除了江予亭没人叫过,就算是以前的哥们,也是叫他大楼。
“小楼。”
谢景行又叫一遍,相当没有眼力见。
江予楼不是人事不知的毛头小子,屋里隐约传来的石楠花味,还有谢景行这副孔雀开屏的风骚劲,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可尽管知道哥哥也是有需求的成年人,看见谢景行这副欠揍的样子,心里就是不得劲。
“你干什么了?”他明知故问。
“干什么?”谢景行冷笑一声,非常给面子的,把不该说的话忍了回去。
“谢景行,我警告你……”
“叫哥。”
“什么?”江予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以后,你得叫我哥。”谢景行一本正经道。
“你做梦!”
再说下去非打起来不可,江予亭坐起来,把枕头往地上一扔,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小楼,回去,”他轻咳一声,“有事明天再说。”
“哥,你嗓子怎么了,我进来看……”
话没说完,就被谢景行推得踉跄两步,刚稳住脚跟,房门“砰”地一响,把人关在外边。
谢景行回到屋里,拿了壶茶水和糕点坐到床边,边伺候江予亭填饱肚子,边给自己争取权益。
他把茶杯递到江予亭嘴边,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十足的委屈:“小楼不叫我哥。”
江予亭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银楼的阿成,娶了个大他五岁的媳妇,媳妇的弟弟比他大,也得叫他姐夫哥。”
江予亭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原以为他是故意跟江予楼斗气,没想到还有理有据。
“所以呢?”
谢景行将糕点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喂过去:“所以,小楼得叫我哥。”
江予亭颇为无奈:“他比你还大两岁呢。”
“那又怎样?”谢景行放下手里的糕,“《尔雅》有云:‘妻之昆弟,为兄,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从你这算,他就得叫我哥。”
“那你跟他说了,他叫吗?”
谢景行气鼓鼓的,看着他没说话。
“那就是了,这叫我怎么开口。”
“我不管,”谢景行趴他肚子上,“你让他叫。”
“谢景行——”
江予亭被他灌了一肚子,正胀得厉害。
谢景行故意往下按了按:“你管不管?”
“管管管,别按。”
谢景行如了意,将糕点往江予亭手上一递,脚步轻快地去浴室准备洗澡的东西。
后边的浴室连着口泉眼,一年四季温泉水不断,一个可以容纳四五个人的池子,曾经是谢景行最喜欢的地方。
江予亭实在受不了光溜溜地被人抱来抱去。
他披着绸衫,扶着谢景行的手,步履艰难地慢慢挪进浴室。
当温暖的泉水没过胸前,蒸腾的雾气让全身毛孔缓缓张开,浑身的泥泞被天然硫磺净化。
仿佛重生了一般。
唇间不自觉地溢出来一声舒服的喟叹。
“哗啦”一声,谢景行跳进了池子。
温泉水溅了一脸,江予亭拿帕子擦了擦,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有病?”
谢景行挤过去,从后面将人搂进怀里。
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嗯,有病。”
“去……”
“治”字还没出口就感受到了什么,江予亭往前挣了两下:“我警告你啊,再敢乱来就给你下药。”
“什么药?”他俯在江予亭颈边,问得漫不经心。
“清心寡欲的药。”
“你在这,”谢景行将他耳垂上坠着的水珠卷进嘴里,“什么药都没法让我清心寡欲。”
江予亭伸手抵住他的脑门:“那还不简单,我走不就行了。”
感觉谢景行身子一僵,他继续道:“咱们的君子协定告一段落,我的那部分圆满完成,你的那部分也该兑现了吧?”
“怎么兑现?”谢景行的声音冷下来,往后靠了靠。
“每月五百两白银,足够我衣食无忧。”
“五百两?”谢景行吐出几个字,池子里的水瞬间冷了几分,“只要这些?”
“嗯,只要这些。”
“不要其他?”
“嗯,”江予亭低头笑了笑,炸毛小狗特别可爱,“不要其他。”
话音一落,就天旋地转地趴在了池壁上。
温泉水像夜晚的潮汐一样翻起巨浪。
……
人总要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就像江予亭一样,身处危险却不自知,非要逗得小狗发了狂才知道后悔。
只能一点一点,一笔一划地把自己说的话收回来,还要变着法儿地赔礼求饶。
被逼着叫“哥哥”,叫“郎君”,直叫得谢景行高兴了,舒坦了,才放他起来。
颠簸中,窗外的星星闪了一夜,什么时候回的房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换的被褥和衣服也不记得了。
只隐约想起,答应了谢景行……
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头到老,天天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