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亭子里聊了很久,谢景行的三观一次次刷新。
春宫图上看的那些终究只是些皮毛,他从目瞪口呆到跃跃欲试只不过用了一个林成墨的距离。
求知若渴又一知半解的样子,完全激发了林成墨在某些方面志得意满,继而好为人师的高贵品质。
他从事前事后的注意事项讲到花开花谢的轻重缓急,再从低吟重喘的含义讲到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决不能停。
三十六式、七十二招……
总之一句话,出了房门媳妇做主,关上房门,就得叫他认得一个字——服。
又嘱咐,真男人不跟媳妇逞口舌之快,高兴了不高兴了,床榻之上见真章,只要力气使对了——
老虎也能变小猫。
谢景行听得耳根通红,心跳加速,对林成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一字不落地牢牢记下。
待树下两人放了筷子,靠在椅子上闲聊,林成墨将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在谢景行肩上拍了拍。
“我那有些好东西,过几天给你送来,小心点,先别让他看见。”
两人溜达回桌边时,炭里还剩些余火,瓦盘上搁着几片烤焦的肉。
楚不离吃累了,手里举着根嫩黄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江予亭见两人过来,往谢景行躲躲闪闪的目光和红透的耳根上瞟了一眼。
笑着对林成墨道:“三爷再吃点。”
林成墨摆摆手:“不吃了,饱得很,有劳江公子。”
“哪里,我与不离投缘,”江予亭又看向楚不离道,“以后常来,尝尝我看家的手艺。”
日头逐渐西移,江予亭拿了几样糕点给两人带回去,楚不离也没推辞,一手拎着纸包,一手揽在江予亭肩头,贴着他的耳朵道:
“小狗狗要是不听话了,千万别关着门,要叫他闻得着香却吃不着肉,等他抓心挠肝、心急如焚的时候,就知道谁对谁错,这个家由谁做主。”
江予亭偏头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只字未提和谢景行的事,楚不离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两人挨得近,从谢景行的角度看过去,江予亭一偏头就要和楚不离贴在一起,他用确认的语气对林成墨道:“撞号?”
林成墨“噗”地一声笑出来:“是,撞号。”
他快走两步,一把将楚不离揽进怀里,对谢景行道:
“你二婶押了四间绸缎庄在我这,送你了,等忙过这段去岁安城,带你和江公子四处逛逛。”
将林成墨和楚不离送出府,回松竹苑的路上两人一直没有说话,谢景行脸上的红热褪不下去,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江予亭看在眼里,猜是林成墨同他说了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扯些少儿不宜的话题的。
三爷家大业大,不会是这样不靠谱的人。
他拉住谢景行的袖子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谢景行埋着头。
“那你脸红什么?”
“酒。”谢景行抓住江予亭的手,牵着他往前走,不知在想什么,步子迈得很急。
江予亭被地上的土包绊得踉跄一步,抱住他的胳膊道:“你慢点。”
——当他说慢点的时候,动作不要停,只需轻缓一些,抱抱他。
谢景行突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沾着青草味的风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将江予亭的额发轻轻撩起,又缓缓放下。
谢景行的目光滑过他的额头、眼睛、鼻尖,停留在浅粉色的唇瓣上。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江予亭回望过去……
心中隐隐期待。
轻风将两人的发梢缠在一起,落在胸前,挠得心痒。
谢景行脑海里又响起那道慵懒的声音。
——别喂得太急,等小猫饿得喵喵叫,吃起来才痛快。
一个风一样的吻落在唇畔,轻得像是树上落下的花瓣,一触即放,尝不出滋味,江予亭还来不及闭眼,紫棠色的人影便退了回去。
……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第二次了,谢景行!
江予亭看着他,唇上的热度还没散去,和怒火汇在一起,沉下心头,又涌上眼底,渐渐转变为一丝笑意。
他偏头看着谢景行,让笑意在眼睛里绽放开来,像枝头的海棠花,让人目眩神迷。
江予亭心中响起一道声音——
玩欲擒故纵是吗?
行!
……
第二天,也是时隔八年,谢景行第一次踏上了宁安城的长街。
他慢慢走过每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着原本的平地竖起木楼,商铺多了,幌子多了,各式各样的金字招牌,在太阳光下比以前还要晃眼。
卖冰糖葫芦的老头坐在门口,看儿子在店里招揽着生意,还有幼时经常光顾的小摊,已经被馄饨担子代替。
都变了,连青石板路都比以前平坦许多。
八年......
谢景行的眼眶隐隐发热,“宝丰银楼”的招牌在眼里变得模糊。
杨德厚站在门口,看着一袭红衣的谢景行,止不住泪流满面。
“少爷。”他哑着声开口,恍惚间,又像是叫了声老爷。
几间银楼的工人少了一半,包括副总办赵有福,杨德厚带谢景行一间一间巡视下来,回到总店便递上了辞呈。
杨德厚老了,尽管这次尽力相助,却也躲不过良心的不安,他将自己带的徒弟领到谢景行面前,低着头:
“少爷,这是陆成宝,跟了我三年,铺子里的账目除了我就是他最熟,这孩子为人老实,家世清白,找到新的人手前可以先用着。”
杨德厚身边的年轻人看起来木讷敦厚,闷闷地叫了声少爷。
谢景行不置可否,只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账薄,对杨德厚道:
“杨叔,我爹信你,我也信你,这几间银楼在你手上我才放心,陆成宝你先带着,再过几年,等他能够独挡一面了,我出银子给你养老。”
所有铺子的工人都涨了月钱,江予亭跟谢景行一起,足足跑了五天。
酒楼和茶行诸事稳妥,只有绸缎庄的生意江予楼把持不下,谢景行向林成墨借了人手,带他慢慢熟悉。
两人走在采花河上的石桥,看碧绿的河面被条乌篷小船推开涟漪。
卖花的姑娘沿着河边摆开一溜,栀子、白兰、茉莉的香味混在一起,被风一吹,不浓不淡,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吸口气。
湖水的味道也很清新,江予亭趴在石栏上,看着两人在水里的倒影。
风一吹,挨着的两道人影就别别扭扭地晃动起来,水面一静,又并肩站在一起。
谢景行好像又长高了,原本高出的半个脑袋快变成一个,江予亭偷偷踮脚,努力让水里的倒影看不出差别。
一位卖花冠的姑娘路过石桥,随口问了句:“两位公子,买个花冠吧。”
竹篮里的花冠编得精巧,蔷薇花藤缠绕成环,粉白相间的小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仔细看才发现,几枝茉莉穿插其间。
江予亭冲她笑笑:“多少钱一顶?”
“三文。”姑娘朝两人看了眼,目光落在谢景行脸上,笑得跟花一样甜。
谢景行今天又穿了红衣,他最近特别喜欢穿红,好像知道每次穿上这个颜色,江予亭总要多看两眼。
江予亭拿起一顶在头上比了比。
谢景行付了钱,看他将花冠戴在头上。
他挑了顶黄白花朵,几片绿叶衬在旁边,往头上一戴,越发显得眸若星辰,唇红齿白。
“我好看吗?”江予亭问。
谢景行笑了笑,帮他把花冠扶正:“好看。”
江予亭把花冠取下来,扬手给谢景行戴上,歪着脑袋看了会,道:“你低下来,我闻闻。”
谢景行微微低头,感觉到一股只属于江予亭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紧接着,眼角被柔软的唇瓣轻轻划过,不过一瞬,就在声轻笑中猛然消散。
他愣在原地。
“碰到你了?”江予亭拿袖子在他脸上擦了擦,“抱歉。”
他的动作很轻,抽回手时连花冠也一并取走,只留下些余香绕着鼻尖久久不散。
从这以后,不经意的碰触便时常发生在两人之间,江予亭总是抱歉地笑笑,等谢景行反应过来,他就变成只踮着脚尖的猫,甩着尾巴已经走远。
谢景行睡不好觉,一天三碗“黄连下火汤”都不管用,
他开始怀疑林成墨说的那句——等小猫饿得喵喵叫,吃起来才痛快。
或者说,自己才是那只饿得眼冒金星的“猫”。
夜里又时常听到粗重的喘息,谢景行总是在江予亭睡醒前就换了亵裤,等天亮再偷偷扔掉。
江予亭不再怕他憋出毛病,醒来时总要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赖上一会儿,等旁边那人僵得像根木头,再慢慢坐起来穿衣。
他也不知道谢景行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快要炸了,还硬憋着不肯动手,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体没有问题,都要怀疑是不是得了什么羞于启齿的毛病。
天气越来越热,晚饭都换到院子里吃,香樟树的影子铺了一地,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江予亭洗完澡出来,敞着绸衫的领口,头发也没抹干,将背后洇湿一片。
他叫谢景行将井里浸着的西瓜取来,切开两半用勺子挖着吃。
面前的矮几只有小腿那么高,西瓜放在上面,不想弄得一身汁水,就得俯着身子。
谢景行坐他对面,看他一手拢着头发,一手挖着西瓜。
绸衫宽松,一抬眼就将里边的风景尽收眼底。
井水泡过的西瓜清凉解渴,江予亭一口气吃了小半个,西瓜汁流到嘴角,他抬着下巴叫谢景行。
“快快,流下来了,帮我擦擦。”
丝帕擦过嘴角,滑过脖颈,顺着锁骨往下,落在胸前时,激起一阵冰凉又滚烫的战栗......
下章变小猫,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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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老虎变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