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俩撞号

叶以茂猛地回头,冲向谢景行挥出一拳,嘴里骂道:“忘恩负义的小畜牲,我来替二夫人清理门户!”

拳风刚劲却速度不足,谢景行侧身抬手,一挡一拧,空有蛮力的拳头便失了劲头。

“啪”地一声,叶以茂扑到地上。

晏明俊上前将他按住。

谢景行收回手,整了整衣袖,看向刘伯庸道:“你要试试吗?”

“谢景行,”刘伯庸冷笑一声,“绸缎庄和茶行占了谢家的半壁江山,你在屋里关了八年,连大米多少钱一担都不知道,没有了我们,你以为仅凭手上的几张铺契,就能将生意做下去吗?”

晏明俊随手扯了根绳子将叶以茂的手脚绑在一块儿,拍了拍手道:

“哪有东家亲自上街买米的,青溪山的茶,明前一两二,雨前八钱,陈茶最多两钱,糙茶细茶,什么价走什么货,放心,有我在,少不了你的茶喝。”

刘伯庸心中一惊,原来谢景行并不是随便找了几个人来充场面。

这一切,早有预谋。

他看向江予楼。

“想必这位江总办应该知道,今年苏杭两府的春蚕收成如何?上等妆花缎多少银子一匹?若是晋王府这样的主顾来订货,账期该怎么算?”

几个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来,句句都是绸缎庄的门道,江予楼不知道,谢景行身边没一个人知道。

江予亭握住拳头,缓缓看向谢景行。

刘伯庸是故意的,谢景行夺了他的饭碗,他就要掀了谢景行的桌。

宾客们停下议论,目光纷纷投向江予楼,见他皱眉不语,又转向谢景行。

想要做好生意,一腔热血没用,一纸铺契更没用,凭的是对行业的了解、行情的判断和渠道的掌控。

若是新上任的东家和堂堂总办连缎子多少钱一匹都不知道,那谢景行这个人,甚至是整个谢家的商誉又怎么值得信任?

崔艳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江予亭走到谢景行身边,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刘伯庸道:

“刘总办,现在哪是聊生意经的时候,二少爷还等着拜堂呢,你看看,新娘子都急哭了。”

话一出口,齐刷刷的目光向台上看去。

谢景琛站累了,正坐在地上剥桂圆吃,罗玉燕被曹嬷嬷和罗永安合力按着,哭得妆都花了,脸上红一道,黑一道。

议论声刚起,又被谢景行压了下去,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开口:

“今年雨水多,蚕病多发,收成比去年减了两成,上等妆花缎,市价卖到四十五两,”他看着刘伯庸道,“若还有什么不懂的,私下再问吧,新人拜堂要紧。”

刘伯庸不依不饶,挡到谢景行面前:“大宗交易呢?晋王府那批货,账期怎么算?”

谢景行这段时日不仅练了拳脚功夫,还看了许多行商走货的生意经,虽说学了些买卖门道,但也只是纸上谈兵。

跟晋王府的生意从头到尾都是崔艳锦在谈,他哪里知道账期该怎么算。

但“不知道”三个字不能说出口,无论什么理由,听在别人耳里,就是损了商誉。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道慵懒得近乎轻佻的声音。

“晋王府这样的主顾来订货,账期通常是三个月,至于其他的,就不便多说了,我说的对吗?景行贤侄。”

众人循声望去。

林成墨捏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踱进来,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像是来逛自家后花园。

楚不离与他并肩,目光一瞟,将在场众人扫了个遍。

刘伯庸脸色一变。

“林……林三爷。”

满院的宾客像雨后春笋似地,一片带着一片立了起来,此起彼伏地响起问安的声音。

“三爷!”

“林三爷。”

“三爷、不离公子。”

林成墨举了举手里的扇子,冲众人道:“抱歉,来晚了,还好没有开席。”

崔艳锦推开搀扶着她的曹嬷嬷,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看到救星般地冲林成墨挤着笑。

“三爷,不晚不晚,贵人踩吉时,等你到了新人才好拜堂呢。”

说完又转向谢景行道:“景行,家里的事晚些再说,莫让三爷久等。”

好不容易烧起来的火,不能就这么灭了,江予亭走到门口,拎起铜锣猛地一敲:

“林三爷和不离公子拨冗莅临,谢府蓬荜生辉,借此新人大婚之际,与众宾客一齐见证景行少爷重掌谢府,江某代景行少爷谢过二位。”

“江予亭,”崔艳锦吼道,“你一个下贱奴仆,谁给你的脸,敢管主子的事?”

“我,”谢景行道,“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凡是跟谢府沾了边的,没有什么不归他管。”

“哟,还挺厉害。”楚不离笑着在林成墨耳边道。

林成墨一展扇子,也凑过去:“你不是说他欠你一顿饭嘛,择日不如撞日,去尝尝?”

楚不离笑了笑,转向崔艳锦道:“二夫人,新人都站不住了,赶紧把堂拜了吧,我和三爷就不打扰了。”

说完又走到江予亭面前,不等人抬手行礼,便道:“欠我一顿饭呢,记得吗?”

“记得。”江予亭也笑。

“好,”楚不离提高声音,“吃人的嘴软,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我和三爷罩着你。”

松竹苑——

江予亭叫杏儿和小秀去买了菜,自己亲自下厨,忙活半天,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这回的菜烧得比以往都要用心,煎炒烹炸,看着就诱人,桌子就摆在院子里,配上谢景行的“到白头”,像是办了桌席。

香樟树下,四人相对而坐,谢景行站起来举杯,恭恭敬敬地对林成墨和楚不离道:“感谢三爷和不离公子的救命之恩,景行没齿难忘。”

虎骨乌金难得,古籍上记载的,龙鳞凤角一样的东西,要不是楚不离,江予亭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林成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手往下压了压:“坐着,别讲那些虚礼。”

江予亭也端起酒杯:“喜堂之上借了二位的威风,三爷和不离公子莫怪。”

方才眼见崔艳锦要借林成墨推延谢景行掌管谢府之事,江予亭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把两人划拉到自己这边。

虽说林成墨和楚不离不是小气之人,但犹如不问自取视为窃,毕竟失了礼数,这个歉非道不可。

“不怪,不怪,”楚不离端起酒杯尝了口,挑了挑眉,“这酒不错。”

又看着满桌佳肴道:“快介绍介绍,哪个是你的拿手菜。”

江予亭拿干净筷子夹了块松鼠鳜鱼给他:“今天时间太赶,来不及提前准备,尝尝这个。”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好吃。”

“这个是葱爆羊肉,加了些橙皮,没有那么膻。”

“嗯,有股清香味,这个好。”

“还有这个,水晶虾仁。”

“这个也好,入口即化。”

林成墨看楚不离吃得停不下筷子,笑着递块帕子给他:“没吃过饭一样,寒不寒碜?”

“真的好吃,”楚不离夹了片羊肉喂到他嘴里,“你尝。”

“唔,是好吃。”

谢景行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生出一种艳羡的情绪。

林成墨看向人时总有一种暗藏杀机的慵懒,就好像是观察着猎物的豹子,随时冲上来,咬住脖颈。

可只有在面对楚不离时,这只豹子就会变成一只收了爪牙的大猫,懒洋洋地,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餍足。

而楚不离,张扬,随性,倚靠在豹子身边,活得恣意而热烈。

谢景行喝净面前的酒,如果他和江予亭也能这样......

……

江予亭往楚不离碗里夹了会儿菜,又去厨房端了个炭盆出来,炭盆上架着块椭圆形的薄瓦盘。

待瓦盘烧热了,再刷层油,将切得薄薄牛肉铺上去,“滋啦”一声,浓郁的油脂香便和牛肉特有的奶香碰撞在一起,在炭火的蒸腾下,迸发出馋人的香气。

“烤肉啊!”楚不离惊喜道。

嫩粉色的牛肉在瓦盘上渐渐卷起焦边,汁水溢出来,和热油碰撞出勾人食欲的“滋滋”声。

楚不离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能进厨房,再好的食材从他手上过一遍,都能变成一锅焦炭。

偏偏他还喜欢捣腾,府里的厨师见着他就头疼。

江予亭将一片边缘焦香,内里粉嫩的肉片夹到他的碗里,蘸上秘制的烤肉酱——

一口咬下,肉香四溢,汁水在唇齿间迸开,混着酱料的咸鲜回甜,每一口都带着瓦盘烤出的独特香味。

楚不离惊得瞪大眼睛,看着江予亭连连点头。

厨师都喜欢捧场的食客,江予亭也高兴,边给他烤肉,边讲起了腌肉和观察火候的窍门。

谢景行小口抿着酒,和林成墨闲聊之余,目光总要落在江予亭含笑翕张的嘴唇上。

林成墨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拿扇尖在他手边点了点,抬起下巴往不远处的凉亭一挑,两人便提着酒壶一块儿走了过去。

凉亭下放了水,零零星星地张着几片荷叶。

林成墨撑着栏杆往水里看了眼,问谢景行:“看样子,还没搞定?”

“什么?”

“江予亭啊,”林成墨喝了口酒,“这人不错,别让他跑了。”

谢景行会意地笑笑:“跑不了。”

两人一块儿朝香樟树下看去。

楚不离喝了口酒,不知笑着什么,抓着江予亭的手去翻瓦盘上的烤肉,江予亭把竹夹让给他,教他怎么利落地给肉片翻面。

两人边烤边聊,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高兴,很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谢景行脚步一顿,想往回走。

林成墨揽住他的肩头,笑道:“没事,他俩撞号。”

“撞号?”谢景行不懂就问。

“不懂?”林成墨看稀奇似地看着他,“那就是说,你俩还没有......”

“那叔可要好好教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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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