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燕先醒过来,一睁眼就在屋里找谢景行,连自己的衣裳换了都没发现,看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赶紧走了过去,一抬步子才发觉全身酸痛得跟牛车碾过一样。
她岔着腿,踉跄几步扑过去。
幸亏江予亭反应快,拉着轮椅把手快退两步,才没被她扑到身上。
罗玉燕“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她娇滴滴地看着谢景行:“景行,你好狠的心,刚才还对人家如饥似渴,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变了脸?”
不光是谢景行,一屋子人都被她说得瞠目结舌。
罗永安不想自己女儿再丢脸,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玉燕,跟爹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罗玉燕不愿意,甩开罗永安的手。
一会儿又期盼着问:“爹,你刚才看到了吗?我和景行。”
“......”罗永安叹了口气。
见亲爹不语,罗玉燕又走到崔艳锦面前:“婶婶,你看到了吗?”
崔艳锦脸上打翻了调色盘,一会红一会青,愣是没说出话来。
她叫罗玉燕用“神仙砂”跟谢景行苟且一番,自己再带人现场撞破,到时候米已成炊,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
计划倒是进行得挺顺利,没想到的是,主角却变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这事荒唐得不像真的,此时未来亲家公还站在旁边,叫她怎么圆这个场?
她也只能“唉”了一声,不说话。
这情形和罗玉燕想像的不一样,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刚才还跟谢景行在石林里抵死缠绵,谢景行果然如他想像的一样英勇无比,她模糊记得,后面来了很多人,她还故意缠在谢景行腰上叫得很大声。
此时应该是亲爹兴师问罪,崔艳锦推波助澜,最后定下亲事,只等进门。
可预想的情形没有发生,大家都像木头一样坐着,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瞟向谢景行,轮椅后头的江予亭如此碍眼,这个时候还粘着人不放,比勾栏里的娼妓还不要脸。
一定是他,又用了什么妖术,让大家都定在这里。
罗玉燕越想越气,快走几步,巴掌扬起来,就要狠狠地甩出去。
几乎是同时,谢景行抄起茶盘……
罗玉燕的衣裳湿了一半,几片茶叶沾在头发上,茶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啊”地一声撞在旁边的茶几上,刚干净一会儿又一身狼狈。
罗永安想护犊子却站不住理,只得将女儿扶起来,“唉唉唉”地不住叹气。
谢景行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大吼一声:“你发什么疯?”
“我,景行,”罗玉燕露出个悲痛欲绝的表情,“我和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却还偏向他,这是要逼死我吗?”
“和你有夫妻之实的是谢景琛,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罗永安一张老脸丢了个干净,只想叫罗玉燕赶紧回家,谢景琛的账早晚要算,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女儿。
他过来搂住罗玉燕的肩膀往外走:“玉燕,先跟马车回去,剩下的事爹爹来办。”
曼陀罗花的药力致幻迷神,让罗玉燕坚信石林那人就是谢景行。
她许了一辈子的愿,做了一辈子的梦,就是要嫁给她的景行弟弟,就算是用药,就算是被众人看到自己赤身**的丑态,她也心甘情愿。
想要的东西,总得付出代价,这样好的男人,只要能嫁给他,什么都值!
罗玉燕被谢景行的一句话彻底惊醒过来。
谢景琛,又是谢景琛,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谢景琛来搪塞她?拜天地说是谢景琛,石林里又说是谢景琛。
她要做的事,谁都不能阻拦,哪怕是谢景行。
罗玉燕大吼:“骗人,从来都是你,是你和我拜天地,是你在石林里和我媾和那么久,大家都可以作证,你别想抵赖。”
说着又要往谢景行面前扑,江予亭使了个眼色,墩子立刻挡了过来。
谢景行没眼看她,对崔艳锦道:
“婶婶,这事本和我没什么关系,但罗玉燕三番五次把我往脏水里拉,我这人爱干净,得要个说法,所以还请婶婶尽快定夺了事,也好回去休息。”
罗玉燕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看谢景琛和罗玉燕的样子不像普通春意上了头。
但“神仙砂”的事在那放着,经不起问更经不起查,她这会儿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汗水滴到眼睛里,她拿帕子胡乱一抹,脂粉糊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连笑都挤不出来。
“景行,你稍安勿躁,婶婶知道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先喝茶消消气,等景琛醒了,婶婶一定给你个公道。”
王家老爷已经等了许久,看着罗汉榻上酣睡的谢景琛气不打一处来。
自家女儿钟灵毓秀,原本就瞧不上这好吃懒做的败家子,是自己和夫人好说歹说才定了亲。
这会儿闹出这样大的丑闻,就算女儿还没进谢家的门,以后也是一辈子的笑柄。
王老爷猛地一捶桌子。
“谢二夫人,这荒唐事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家的蝇营狗苟我王敬堂没有兴趣,速速将婉清的庚帖拿来,从此以后,王谢两家再无关系。”
崔艳锦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
当时求到这门亲事她还特地去庙里还过愿,王婉清出身名门,是真正的知书达理,温婉端庄。
最重要的是,王敬堂帮晋王打理绸缎生意多年,手里握着浔东、浦北两地的销货渠道。
谢家绸缎庄靠着王敬堂,每年都有上万两银子的进项,若是断了这条线,不光浔东和浦北的铺子要关门,甚至对其他的生意都有影响。
可石林的荒唐事闹得太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什么由头都扯不过去,任她崔艳锦巧舌如簧,再说什么都是狡辩。
谢景琛的亲事是保不住了,只求王敬堂看在回扣银子的份上,千万别影响了绸缎庄的生意。
崔艳锦在心里暗骂,谢仲安那个没用的缩头乌龟,一有事就躲了起来,留她个妇人在这儿,草木靶子似的任人放箭。
她叫曹嬷嬷取来庚帖,恭恭敬敬地递到王敬堂面前。
“王老爷,景琛今日多吃了两杯酒,做了糊涂事,改日再叫他上门给婉清赔罪。”
“不必,”王敬堂一把扯过庚帖,看着崔艳锦“哼”了一声,“我王家家风清正,别叫他来脏了我家的院子。”
“还有一事要提醒二夫人,去年的那批贡缎,年前就付了银子,说好三月交货,晋王已经催了好几回,是我一直压着,才没封了你家的庄子,若是月底还拿不出货,请二夫人自己去跟晋王解释。”
“王......王......”
不等崔艳锦再说什么,王敬堂几步跨了出去。
罗玉燕还在闹腾,罗永安叫来婆子将她按在椅子上。
到桌边拿了壶凉茶,从谢景琛头上淋了下去。
“你做什么?”崔艳锦赶紧来拦。
罗永安一把将她推开:“还叫我等他睡醒不成?”
“嗯”一声,谢景琛终于捂着脑袋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皱着眉头要水,像是才从地里干完活儿回来。
他和罗玉燕一样,刚醒来就瞪着眼四处找人,一脸的水也不顾,直到目光落在江予亭身上,才“哼”地冷笑出来。
谢景琛看着江予亭:“身子不错啊,还有力气站着。”
崔艳锦怕他和罗玉燕犯一样的毛病,赶紧抢在前头道:
“逆子,你和玉燕在石林里一两个时辰,做的事大家都看见了,什么个因由?赶紧交待。”
谢景琛看了眼被按在椅子上的罗玉燕,又看了看一脸平静、装束整齐的江予亭,回忆一会儿,慢慢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手感,触感,啥感都不对,竟然是罗玉燕!
他歪着嘴嗤笑一声。
“我一进石林,罗玉燕就扑了过来,一边在我身上乱摸,一边哥哥弟弟地乱叫一气,我见她欠男人成这样,就成全了她,就这么回事,有什么好交待的。”
“放屁!”罗永安大吼一声,“定是你给玉燕下了药,她才会,她才会跟你苟合,再这样狡辩,我就带着玉燕去报官。”
“报啊,”谢景琛无所谓道,“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她自个愿意的事,就算报了官,毁的也是她的名声,顶多赔几锭银子,我还怕娶不着媳妇不成?”
罗永安在这事上不占上峰,气得手脚发抖,握着拳头就要揍人。
几个护院冲上来,将谢景琛围在身后。
“老东西,你一个作废了的管家,在谢家逞什么威风?还不赶紧把你那**女儿带回去,小爷没空跟你们废话。”
说着推开面前的护院就往门外走。
谢景琛头脑简单,把今日的事当作是逛了趟不要钱的窑子,两人爽了就完事,没什么要紧。
崔艳锦却知道,世家高门的立身之本,德行是根本,脸面是门道。
今日之事,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宁安城,若是闹到官府去,谢景琛□□民女的罪名跑不掉,她崔艳锦也脱不了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骂名。
若是王敬堂借助晋王给官府施压,说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就算抛开这些不说,用银钱平了事,可那么多的生意往来,全要毁在这件事儿上。
崔艳锦扶着桌沿,手心里全是汗。
这么些年,谢家从外头看来风光无限,可谢仲安就像个木头,勉强维持谢老爷留下的生意已是费劲。
再加上府里用度奢靡,早就已经入不敷出,若是没了生意,外头那一屁股账她可怎么还?
王敬堂说的那批贡缎就是因为挪用了八千两的订银给谢景行,才导致现在还拿不出货来。
这笔笔烂账堆在一起,跟浪似的一起打来,直打得崔艳锦直不起腰,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给我站住!”崔艳锦指着谢景琛的背影吼道,“逆子,逆子......”